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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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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萧真儿二人回到天骊,天骊已是隆冬时节。萧真儿二人回府的第二日,京城便下起了鹅毛似的大雪,不过半日工夫,府内外皆是白茫茫一片。
萧真儿这一觉睡到午时,完全放松下来后才发现她的右腿还在隐隐作痛,看来她这腿伤还得静养。
萧真儿直到昨天夜里才回府,萧夫人收到消息早已等候多时。萧夫人看着面前这身上脸上都满是疲惫里的女儿心疼不已,也不顾女儿连日赶路风尘仆仆一把将萧真儿搂紧怀里。萧侯爷站在一旁看着宝贝女儿这幅模样也不忍心责怪,人平安回来就好。
几个月前萧真儿留下一封信便离了家,之后音信全无,且自她走后京中接连发生几件大事,京城风云涌动,世家大族几乎皆受波及。在这档口,萧侯爷夫妇发现他们的宝贝女儿失了踪迹。
萧真儿留下的信里说他们去云荡山拜访萧喜儿师父,最晚一个月便回,可萧夫人派去的人回话说萧真儿二人并未去云荡山。甚至连跟真儿要好的谢辞月和林锦元都不知道真儿去了哪里。派去一波又一波的人全都无功而返!萧真儿和萧喜儿像是人间蒸发,萧侯爷夫妇焉能不急!
看着爹娘心疼里带着责怪的目光,萧真儿犹豫半响,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理由来解释这段时间的无故失踪,而且爹娘是她此世最亲近之人,萧真儿屏退了下人,最终还是开了口,“爹,娘,女儿不孝,让你们担心了,有一件事,尽管匪夷所思,但女儿并不想瞒着你们……”
萧夫人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想到女儿孩童时候的反常举止和那菩提寺老道士的话,虽过去了十几年但萧夫人对关于此事记得格外清楚。萧夫人与萧侯爷对视一眼,尽管有所准备,但在听到萧真儿的话后依然震惊不小。
不过萧真儿只说了大概,她只说几个月前突然有了前世的记忆,此次正是去了趟前世故地。
即便如此,萧侯爷夫妇听来仍然心惊。
……
萧真儿一觉醒来,已是午时。待她穿戴整齐推开屋门,冷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呼吸间都是清冷的气息。
放眼望去,大地都落了白,一切在白雪的掩映下,好似格外平静。
萧真儿拢了拢厚兔绒毛披衣,往膳厅走去。萧夫人是典型的是世家夫人,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直到饭后萧真儿才问起近来这京中形势。
回天骊的路上萧真儿从路人口中听说了些,这才知道太子一个多月前薨毙,齐颂被剥了将军身,且与西北大将军之女夏凯歌的亲事告吹,被贬到南部边境守关。甚至有宫中传闻都已散播到了民间,据说当今圣上欲立宇四殿下为太子,不日继承大统!
对于宫中形势萧真儿自是知道一些,当今圣上已渐年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上有心传位于先太子齐明钰。齐明钰衔玉而生,世所罕见,被先皇喜爱,以为吉兆,且又是曾经的皇子正妃、如今的皇后所出,身份无比尊贵。虽说太子于治理国家方面并不打眼,但胜在恭孝勤俭,宽厚仁慈,且对手足兄弟无一不爱护。太子骤然薨毙,萧真儿心道可惜,也不知道是何原因。但这其中必然和齐颂脱不了干系,否则也不会接连被打压。
二皇子齐贤是德妃所出,德妃人如其名,德才兼备,养育的儿子博学多才,颇具贤名,只可惜没有得力的岳家支持。
四皇子齐昀和七皇子齐乾皆是容妃所出,四皇子自小聪敏好学,才智过人,五岁熟读经史,十岁能与大儒辨道,十五岁时一书策论不输当年状元文章,如今年仅二十,半年前治理解除东南水患,得皇帝大肆称赞。其母容妃又是镇西大将军之妹,母族强大。
五皇子齐策是淑妃所出,虽有恩宠,但无实权。
六七八皇子尚且年幼,除了七皇子,六和八都是嫔所出,既无强大的母族,又不得皇帝看重,继承江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样看来,四皇子齐昀呼声最高也能理解。
只是太子之死跟齐颂有什么关系。
萧真儿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女儿素来聪慧,萧夫人也并未隐瞒,将近日听闻的隐秘消息告诉萧真儿:“据说前些时日太子宠信的宫人是北燕探子,三殿下在祺王府设局擒杀了北燕贼人,太子当时也在场,当时悲痛欲绝,饮毒自尽殉了情。”
“不对。”萧真儿敏锐地觉察出事有蹊跷,“倘若太子若要殉情,三殿下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有事。”
萧真儿低头思索片刻,又抬头看着萧夫人和萧侯爷接着道:“只有可能是太子提前就服了毒,可太子怎知那人一定会死。而且太子既然当时在场,想必知道那人身份且知道那人行动,那又为何不提前阻止。而且无论怎么看,太子都不像是被美色迷了心智的人……”
“咳咳……”萧侯爷咳咳两声,瞪了一眼萧真儿,提醒女孩子家注意言行。
萧侯爷紧接着又出言提醒,“这事我们只在家里说说,切勿外传,太子之死蹊跷甚多,但元凶定然不是三殿下,否则肯定不是外贬这么简单。皇上如今已断了案,且不允许任何人再议论。至于真相如何,怕是只有宫里面那几位和当事人三殿下知道了。”
萧侯爷说着表情突然格外严肃,对这萧真儿叮嘱道:“且如今听说皇上因此事深受打击,一病不起,几位有望登基的皇子正在不择手段地拉拢大臣,这段时间你要格外注意千万别惹出什么事,若无要紧事最好不出门!”
敏锐如萧真儿,当时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连忙开口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萧侯爷此时却偏了偏头,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萧真儿只好看向萧夫人,眉头已不自觉皱起。
萧夫人在心里叹了口气,看着自家宝贝女儿,语气复杂道:“锦元马上要大婚了。”
萧真儿当时就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问道,“怎么回事?”
“一个月前锦元出门被歹人掳了去,恰好得四皇子相救,幸好锦元没出什么事但是……”萧夫人不好往下说,只无奈地说道:“四皇子说既如此,就要对锦元负责。”
萧真儿腾的一下站起身,气愤不解道:“就算发生了这样的事,四皇子难道不应该第一时间替锦元遮掩,保人清白吗,怎么还闹的众所皆知!”
都说四皇子机敏过人,简直是虚有其表,天大的笑话!
结合如今时局,萧真儿却立即反应过来,只觉人心难测,恨不得冲到四皇子身边扇他几个巴掌,让他收回他的话!
“这是四皇子自导自演的一出戏!”萧真儿看着侯爷和夫人,气愤又笃定道。
林锦元母亲生她时难产去世,父亲偏宠继母所出,但林相最疼爱儿子的原配嫡女,也就是林锦元。林相从林锦元出生起就亲自教养,呵护她长大,把林锦元当作掌上明珠,是以世家大族从来不敢有人看轻林锦元。但林相又最是正直,只尽忠于皇上。四皇子要娶林锦元完全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就看林相在忠心与嫡长孙女之间怎么取舍。
萧侯爷神情复杂地坐在一边依旧不言语,对萧真儿的话竟像是默认。萧夫人把萧真儿拉到身边柔声安抚道:“方才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跟你爹都不想瞒你,是想让你知道这人心险恶,今后行事要格外小心提防。现今皇上龙体欠安,时局不稳,接下来会怎么样都是未知,但我和你父亲都会竭力保护好你……”
萧真儿去林府的路上满心自责。
锦元出了这样大的事她却一无所知,当日既不能站在她身旁保护她,甚至在出事后在锦元最无助的时候也没能陪在她身边。
这些天她只顾忙自己的事对锦元和阿辛不闻不问,甚至连去西海一事也没告诉他们,她本意是不想让他们担心,可现在萧真儿只觉得她愧对了她与他们的这段深厚友情。
锦元和阿辛肯定在怪她。
萧真儿和萧喜儿像以往大多数时候一样,偷偷溜到林锦元的院子里。以前是闹着玩,现在是没脸从正门进,她甚至害怕碰到林相。
只是在从墙上跳下来的时候,尽管已经有所防备,萧真儿感觉右腿还是刺疼了一下。看到萧喜儿担忧的眼神,萧真儿只道没事。
虽是冬日,但林锦元院中还是过于清冷,各处窗门紧闭,连洒扫下人都不见踪影。
萧真儿注意脚下,小心走到林锦元寝屋门口,朝里面轻轻喊道:“锦元,是我阿真,你在屋子里吗?”
萧真儿站在门口仅忐忑了几秒钟,寝屋的门从里面被打开。
林锦元瘦了,原本圆润白皙的脸庞现在瘦的只剩下两个眼睛,眼睛里也没了往日神采,但是在看到萧真儿的那一瞬间,眼睛里的光彩立马又恢复了些许。
“阿真,太好了你还活着!”林锦元往前几步紧紧抱住了萧真儿,眼睛里有泪水瞬间涌出,这泪水里夹杂的情绪太过复杂,惶恐,不舍,嗔怪,委屈。
萧真儿反手回抱住林锦元,没有言语,只轻轻地不断地抚摸林锦元的后背。
一切尽在不言中。
等林锦元终于平静下来,俩人这才坐一起说话,林锦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刚才有些失态。
“你是怎么想的?”想好要嫁给四皇子了吗,嫁还是不嫁,萧真儿问林锦元。
林锦元目露悲色,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是认命的态度,“我祖父待我极好,我不能让我祖父因为我而放弃他的政治原则和理想。”
她不敢奢求,也不愿意她那忠君爱国,忧国忧民的祖父受人掣肘,污了一世贤明。
萧真儿静默不语,内心感到无力和伤感。
自古以来,皇室大位之争向来惨烈,手足相残的例子数不胜数。萧真儿突然觉得,她如果有那身份也想去争上一争。不为别的,实在是身不由己的感觉太过无奈。
也不知道那人有没有争夺大位的心思。
他好像跟其他殿下的关系都很冷淡,除非是他上位,否则他不会有好下场。
可若是林锦元真嫁给了四皇子,林锦元和她极有可能会站到对立面,无论最后谁登大位,她和林锦元都注定至少有一人不会好过。
等等,萧真儿忽然心上一抖,“对立面……”原来,她下意识的在朋友和那人之间已经有了选择!
当意识到这个选择,萧真儿心里愧疚和悲凉交织,甚至不敢去看林锦元的眼睛。
林锦元何尝没有想到这,但她扪心自问,若是到时候二龙夺嫡,她会不会干出伤阿真心的事。
她不知道。
命运仿佛已经在将她俩拉开,且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萧真儿回去的路上,一如来时,满心愁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虽然有时候是迫不得已做出选择,但每个人都有为自己筹谋的权利。
她时而忧愁,时而又庆幸林锦元做出的选择,无论处于什么样的境地,林锦元都在努力地活着,都在努力地追求着更好的生活,这才是她欣赏的林锦元。
只是方才看锦元的样子,她内心肯定是经过了激烈的纠结与挣扎。
而且,若真有一日,林锦元和她两相对立,谢辞月夹在中间又怎么办……
不过萧真儿还没来得及忧愁几日,宫里又传来消息,皇上病情有了好转,已经能上朝议事。
听说皇上大发雷霆,把皇子们都骂了个遍,他还没咽气呢这一个两个的就开始拉帮结派、争权夺利,把朝堂搅得乌烟瘴气。
但是对于林锦元与四皇子订婚一事,两位当事人都已经答应,皇上也没有再说什么。
这段时间林锦元忙着准备大婚之事,萧真儿去看过她几次,林锦元的状态已经比她刚回天骊那次好上了许多。
谢辞月这段时间郁郁不乐,以前凡有空闲就喜欢跟她们凑在一块这段时间也不大来找她们了。对于林锦元是为了避嫌,而对萧真儿,则是还在生她的气。
他甚至说不清是在生阿真的气,还是在生自己的气。
他怪萧真儿擅自离开天骊没告诉他,他怪在他和锦元遇到不测的时候在最需要阿真的时候萧真儿却因为那人不在他们身边,他怪阿真为讨那人欢心不顾死活擅闯南诏,可当他从萧喜儿口中得知阿真差点死在南诏时又惊又后怕,看到阿真好好活着立马又原谅了她。
他怪自己无用,既不能得阿真信任,又不能保护锦元。
且眼睁睁地看着他最亲密的两位挚友正在渐行渐远,他却无能为力。
前段时间皇子争权,他父亲不愿站队任何一方,被几方合力刁难打压。按理说这种时候打压绝非上策,但他隐隐约约知道,他父兄,尤其是他二哥,偏心于三皇子齐颂。
不知道宫中势头正盛那几位是怎么想的,不过大抵也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即便三皇子如今势微,与那大位还相隔甚远。
倘若二皇子或者是四皇子荣登大统,他将军府只有死路一条,除非逆反。
为了他的家人,他心里偏向于三皇子。三皇子虽然凶狠,但待他二哥有些情义,应该会保全将军府。
可倘若有朝一日三皇子登基,锦元跟着四皇子绝不会有好下场。而且那时候还不知道三皇子会如何对待阿真。
谢辞月心里突然生出前所未有的悲怆。
这段时间父亲和兄长诸事不顺,将军府一度岌岌可危,谢辞月却半点忙都帮不上。
他也根本护不住与他情同手足的发小。
他难得安静下来,无事就去母亲跟前伺候尽孝,或翻看古书,或在屋内呆坐着,静静地看着窗外变换的景色。
在五月的某一天,谢辞月不告而别,只留下一封信,信中也没说去哪,只说他在天骊待的久了想出去走走,看看不一样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