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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赌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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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多月前,萧真儿自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身处暗无天日的牢笼。
身上恢复了知觉,腿上又传来刺骨的疼痛。
好在关她的人大概并不想让她死,竟好心为她绑了腿,止了血。但显然这份好意不多,萧真儿虽看不清周围环境,但空气中的阴冷潮湿紧贴她四肢,仔细听还有吱吱吱的老鼠声音。
也不知道喜儿怎么样了。敏锐如喜儿,不知道能不能察觉到有人跟踪。既然自己此行被人尾随,想必喜儿去寻那蛟龙衣也并不顺利。
不远处有门被推开的声音,阳光刺进来,原来已是白日。
阳光太晃眼,萧真儿忍不住拿手遮挡,再放下时,身前站了一个人。
“林兮姑娘,又见面了!”来人一袭华服,与这环境格格不入。
“果然是你!”萧真儿看着宫煦,杀意从眼角流露。
她与宫煦无冤无仇,而他先是故意使诈使她坠崖,接着又是一路跟踪与她抢夺仙鹤草。即便他是南诏人,她与他俩陌路人井水不犯河水,她不明白为何宫煦要三番两次对她下狠手。
“别这么激动嘛林兮姑娘,你若不好好保重身体谁来照顾你那位好姐林喜儿姑娘呢?”宫煦笑的坦然,一脸关切模样萧真儿只觉得恶心。亏萧真儿之前还觉得此人面目俊朗,真是瞎了眼。
萧真儿内心焦灼但脸上极力维持镇定,冲宫煦警惕开口道:“你到底要什么?”
“你是如何知道仙鹤草所在地的,西海海岛万千,你竟直奔仙鹤草而去?”宫煦换了散漫,一脸严肃问道。
宫煦多年遍寻仙鹤草不得,竟被一个外疆人轻而易举找到!幸好当初没直接让她从崖下摔成肉泥!
仙鹤草医死人,肉白骨,凡求仙鹤草者,莫不是为了挽救生命中至关重要之人性命。萧真儿心里琢磨,看来眼前这人是为旁人性命而来。
萧真儿绕开话题,大胆赌了一把,径直与宫煦道:“若你答应我一件事,我替你救回你想救的人!”
宫煦有些意外地看了萧真儿一眼,他不知道是她太聪慧,还是自己太过大意,竟轻易被人看穿心思。宫煦任萧真儿岔开话题,索性也赌了一把,也不能说赌,他确实也等不了了。宫煦仍未放松警惕,朝着萧真儿威胁道:“若是医不好呢?”
萧真儿却是笑了,笑的坦然:“我的性命和同伴都在你手里,我此举不过是为了求生,我应该比你更希望这人活着。”
明白了问题关键,萧真儿总算有了思路。至于后事,先出了这牢房再说。
谈拢了交易,萧真儿不顾受伤的腿,当下就要去看这需要救治的人,甚至连喜儿也没说先去看一看。
宫煦看到萧真儿如此着急,自然喜闻乐见。他也知道萧真儿这么着急是为了什么,心里只稍稍有些可怜萧真儿,为了个情人,竟不顾死活到如此地步。自己尚不能不保,还怕情人跟人跑了!啧啧……
萧真儿被人用担架抬了出去,这才发现原来此地是南诏王府。原来宫煦也易了名,他本名为南宫煦,是南诏国的小王爷。
萧真儿后悔自己此行太过鲁莽,所行目的本不该轻易示人,南宫煦就是为仙鹤草盯上的她。
想来是南宫煦看她重伤在身跑不了,也不怕她认路,并未蒙她双眼。萧真儿看着这王府景物,亭台楼阁,水榭长廊,虽换了颜色,挪了位置,但与前世南夏王宫里的仍十分相似。几百年过去,大陆南方的建筑竟然也没怎么变化。
正当萧真儿一边为当前境况发愁,一边回忆过去的时候,跟前世记忆里几乎一模一样的一处泉池映入眼前。
“此处竟是南夏王宫遗址!”萧真儿心里大惊,继而又大喜。
前世在南夏王宫的后半段日子,她和姚窈喜欢混迹在云阳大师兄的院子,美名其曰是许久不见大师兄,想趁此机会与大师兄多亲近亲近。但其实不光她和姚窈喜欢来,其他人也都喜欢来此处院落,连不苟言笑的慕阳大王爷无事一日也要来三趟。
众人来其实不为别的,就为云阳大师兄院内的一处泉池。
说来也怪,此处泉水冬暖夏凉,连带着这方庭院都植被繁茂,生机盎然。此处最是宜居。
当时她和姚窈还私下感叹过,大王爷对大师兄是真的好,圈起这么个宝地给旁人住,无邪和云霓都没能住上,真是求贤若渴,爱才如命啊。
有一次她和姚窈在泉边乘凉嬉戏,不幸俩人双双跌入池中。见池中泉水清澈,姚窈胆子极大,当即就拉着她向更深处游去。俩人在无忧谷常这么玩,找一处深水,看谁钻得深。
谁料没游多深,泉下竟有一条通向外界的水道。
她俩仗着水性好,一拍即合当即顺着通道向外游去。这件事当时她们没敢告诉任何人,她和姚窈当时游了两三个时辰才又见阳光透过水面,才游出去。中途进不得退不得,她俩差点溺死在水下。
萧真儿想起那时候她跟姚窈从水中挣扎起来的时候,瘫倒在地都只剩一口气了,俩人喘了半天才终于才气喘匀。待缓过来后,俩人丝毫不嫌弃对方狼狈模样,双双抱头大哭,大哭之后又是劫后余生般地开怀大笑……
往事心中浮现,萧真儿心里暖融融的,突然非常想念姚丫头。继而心里又遗憾,上一世,到底没能陪姚窈白头到老。
此处院落比前世云阳大师兄的更为雅致,处处清幽,明显能看出来是女子住处。
奇怪的是南宫煦并未带她进入屋内,而是带她到旁边一处假山前。她没能看见南宫煦是触动了哪的开关,只听一声响动,脚下有石门被打开,有一长串台阶通往地下。
台阶陡峭,萧真儿紧握着担架保持平衡。
越往下走,萧真儿明显感觉到指尖开始泛起凉意,身上越来越冷。
萧真儿如今是重伤之身,也不能运功取暖。大概是听到萧真儿牙齿打颤的声音,南宫煦回头瞥了眼,一脸嫌弃的把外衣脱下扔在萧真儿身上。
大抵是怕她冻死了没人救他的心上人,萧真儿如是想。
大丈夫能屈能伸,萧真儿不在意,打着颤将衣服穿上。
终于走到台阶的尽头,萧真儿舒了口气把绷直的身子放松下来,又搓了搓被冻僵了的手指头,一抬头,竟又看到了熟悉的事物。
“传闻中冰檀木藏在南诏王室,不想传闻却是真的!”萧真儿心里喜道。惊喜来的太突然,萧真儿难得面露笑容,连语气都透着几分高兴。
偌大的地下只端放了一个冰棺,萧真儿甚至确定,这个冰棺就是前世明安亲手为她做的冰棺,去西海寻来冰檀木为她打造的冰棺。
南宫煦看她面露喜意,仍不忘威胁:“别高兴的太早,要救不回人,下一个躺在棺材里面的就是你!”
“可能你连棺材都没机会躺,真救不回人,我就把你和你那好姐妹林喜儿吊起来,一天割一片肉,扔池里喂鱼!”南宫煦说起这毒话来一脸认真,当然效果也立竿见影,萧真儿立马旁的心思全无,只想把人救活。
冰盖划开,里面躺着的女子美眸紧闭,长睫染霜。女子面容与南宫煦有八分相似,若不是南宫煦就站在身旁,萧真儿都以为躺在里面的是扮上女装的南宫煦。
萧真儿转头看向南宫煦,南宫煦开口解释:“这是我的长姐,南宫婳。”
萧真儿伸出手,故作镇定地给南宫婳把脉。
萧真儿心里知道南宫煦决定让她来医治他姐姐,除了如今的确束手无策,死马当活马医外,跟她之前在无霜城送给救命恩人的药方也定然分不开。既然南宫煦能跟踪她到西海,这些药方必然也流落他手。
可这药方虽珍贵,但几乎全是她照搬而来。前世她在中原武林的那段时日,日日在刀尖上行走,常常命悬一线,几乎次次都是宋回师兄将她从鬼门关强拉回来。许是久病成医,只要不是伤的动弹不得,她渐渐能自己给自己行针医治。宋回师兄自是察觉了她的心思,毫不吝啬地将大把珍贵药方相赠,如此一来,她倒成了半个大夫。
但能不能医好南宫婳,她心里实在没底。
刚刚在进这地下密室之前,萧真儿本计划带着喜儿伺机从泉池逃跑。可如今阴差阳错找到了冰檀木,萧真儿舍不得走了,她想再赌一把。
萧真儿手搭在南宫婳脉博,静下心来,闭上双眼,稍一探查,萧真儿便发现了奇怪之处。
南宫婳脉象虽微弱,但微弱脉象之下,蛰伏着两股强大炽热的真气。这两股真气明明同根同源,如今却一分为二,大有水火不容之势。
萧真儿也明白了为何南宫婳要被安置在这冰棺之中。用冰檀木制作的冰棺极寒,可以压制住南宫婳体内的暴虐真气,否则南宫婳估计撑不过三日,就会暴体而亡。
冰棺被拉开,不过片刻,南宫婳体内的真气已经蠢蠢欲动,开始张牙舞爪,互相撕咬蚕食。
可这就更奇怪了,南宫婳体内任一种真气拿出来,那都是常人一生无法企及的存在。两种真气加在一起,论修为睥睨天下也未可知。是谁让南宫婳心甘情愿抽出一半真气,后竟又被渡回,最后使南宫婳惨遭反噬。
同本同源的真气,自身修炼的真气,两股真气不能融合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这真气的主人排斥后被渡进的真气,不愿二者融合。或者说,南宫婳她根本就没有求生的欲望!
出生于尊贵的王室,容貌武功皆是一等,南宫婳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她对人世一点眷恋也无。
萧真儿忍不住抬头以眼神示意南宫煦,希望他能找来解铃人,如此事情会好办许多。
南宫煦读懂了她眼里的意思,却无动于衷。
好一则王室秘辛!
当真棘手!
萧真儿收回手,挣扎着将体内为数不多的真气运转一周天,片刻后睁开眼,只问了南宫煦一句话:“若是我将南宫婳体内一半真气引出,以保她性命,我这是否算完成约定?”
毕竟南宫煦只要求南宫婳醒过来,活过来。南宫婳人都要没了,武功也无甚重要。
南宫煦听了这话,虽面上不显,但心里已然十分吃惊。
引气出体乃南诏王室秘法,本是邪术,她是如何知晓。
且南宫煦不是没想过引气出体,可此法需以自身体内真气为诱饵,将他人体内真气渡入自己体内。先不说施此法者功力须在被引气出体之人之上,否则难以驯服对方体内真气。更重要的是,此法易遭反噬,引气不成反被吞噬,一招不慎便会气绝身亡。
南宫煦与她交过手,她于剑法上有些造诣,但论功力,不值一提。
“你在找死!”南宫煦不信萧真儿,且肉眼可见的暴躁。
若真如此,他就是拿南宫婳的命在赌。
萧真儿见南宫煦犹豫,斩钉截铁道:“我还是那句话,我和我同伴的性命都在你手里,且我还需要你帮我送货,我可不想死!”
“且南宫婳等不了了!”萧真儿如实补充。
真做了决定,萧真儿反而有些踌躇。
今天也许是此生最后一日。
萧真儿花了几息回忆此生,继而双手合十,对天祷告:
“仙人在上,信女灵兮以一命赌两命生,望上天垂怜!”
南宫煦:“……”
萧真儿让人将南宫婳扶坐了起来,之后让南宫煦退避室外,为其护法。
施救过程中,她们不能有一丁点干扰。
南宫煦等人在假山前从正午等到日落,直到夕阳彻底隐入地平线,地下终于没了动静。
静地像地下无人。
南宫煦耐心等了片刻后,转身下了密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