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我三生石》小生阿明

35、辜负

　　长剑划过地面，剑端尽没于地，留下一路深深凹痕。
　　任来人气势汹汹，初清似乎失了魂儿般呆滞，仍然一动不动。
　　“住手！”凌秋妍忽然挡在初清身前，瞪着姚窈目光凶狠。
　　两人皆是大红喜服，乍一看般配极了。
　　姚窈一脸冷漠，目光冰冷，拖着长剑，步履不停。
　　“人又不是初清哥哥杀死的，你凭什么要杀他！”见姚窈距离她越来越近，凌秋妍有些急了，冲姚窈大吼。
　　姚窈面色不改，脚步不停，抬起长剑刺向凌秋妍。
　　一双弯月刀忽然朝姚窈袭来。
　　凌霄堂花菊挡开了姚窈的剑。
　　长剑被打落插入土中，姚窈也因这冲击，向后踉跄了几步。
　　花菊被一众暗卫按下，长剑横在身前，动弹不得。
　　“来人，打断她的腿！”姚窈冷声命令。
　　花菊脸色忽然惊恐，开始挣扎……
　　“不要，不能，她是凌霄堂的人你不能动她……”凌秋妍着急大喊，却无济于事，花菊双腿应声而断。
　　鲜血横流！
　　灵兮心善，所以总是委屈自己，成全了别人。她姚窈不一样，她要走的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凌秋妍面色惊惧万分，却并没有挪开脚步。
　　姚窈转身捡起长剑，复又刺向挡路人。
　　长剑刺进血肉，鲜血立即晕染开来，红色衣襟一片湿透。
　　凌秋妍难挨疼痛，瘫倒在地，呻吟声清晰可闻。
　　初清呆滞的表情终于有了些松动，有些意外地看着身前人，却终是没有伸出手，哪怕将其扶起。
　　凌秋妍用力抬头看向初清，顿时心凉。
　　“看吧，你为你的初清哥哥挡剑，他是怎么对你的。哦，你可能还不知道，他对他不喜欢的人，一向都很绝情。”姚窈拔出了剑，剑尖犹在滴血，姚窈将目光从凌秋妍身上转到初清脸上，“初清师兄你说是不是啊，就像你对灵兮，也一直都是这样，绝情如斯！”
　　字字诛心！
　　“不，不是这样的……”初清脸上陡添悔恨和伤悲，声音哽咽，却看着那一处绝崖说不出别的话来。
　　无生崖出了大事，来看热闹者甚多，都被众暗卫拦在百米以外。百米之外是个什么情形，他们都只能仰长了脖子看。此时在无生崖边上的，也只有宋国皇帝和皇后，灵剑阁初清掌门，以及凌霄堂大小姐凌秋妍。
　　再没有了挡剑人，姚窈再次举起剑，冷冷刺向初清。
　　“灵兮掌门么，是我跟她下的药，也是我派人杀的她，都是我！”凌秋妍伤极反笑，忍着心口伤痛，对着初清含泪大笑，“反正都要死了，这样的话，初清哥哥，你会不会恨我，你会不会记得我？”
　　姚窈指向初清的剑猛地顿住，难以置信地转身盯向凌秋妍，眼睛里似有一万条毒蛇在游动。
　　“可是你知道我是怎么给她下药的吗，是你啊，如果不是初清哥亲自将酒杯递给她，她怎么就会那么放心就喝了呢，酒里有软筋散啊哈哈……”凌秋妍已经是无所顾忌，鲜血糊了一身，模样凄惨至极，“我果然没猜错，你心里果然是有你的灵兮师妹的，也不枉我费尽心思杀了她哈哈……”
　　笑声猝然中断。
　　姚窈抬手给凌秋妍又送了一剑。
　　这一次，利刃穿肠。
　　“小姐！”与此同时花菊惊叫出声。
　　姚窈闻此声稍稍移眼，勉强将精力分了一丝给不远处的花菊，对着侍卫冷声吩咐道，“一并杀了吧。”
　　灵兮不仅心善，且惜才。姚窈曾经听灵兮说过，凌霄堂花菊，根骨奇佳，小小年纪武功造诣了得，日后不可限量。如今呢，不过是跟错了主子，本人无甚错，照理不该杀。
　　可是论讲道理，谁跟灵兮讲过道理。心心念念十几年的人屡次伤她，最后还亲手害了她。一入中原五年有余昼夜不歇扶救世人，最后身落绝崖，尸骨无存！
　　凭什么好人不长命，她偏不这样！
　　“小白！”姚窈突然放出袖中白蛇，只见小白蛇从主人袖中飞落，呼吸间游入悬崖周边林子里，不见踪影。转瞬间无数毒蛇向崖边涌来，连些个暗卫都变了脸色。
　　群蛇朝着地上黑衣人和凌秋妍一拥而上，片刻间将其淹没，连半边衣角都不曾露出。
　　“姚窈，何必……”宋回不忍相看，欲劝，姚窈置若罔闻。
　　场面太过惊骇，围观众人早已不知所踪。
　　“接下来，就轮到初清师兄了。”姚窈双目猩红更甚，提着剑第四次向初清走去。
　　宋回立在一旁，哀怜且无措。
　　“第一剑，是我给你的。我曾经跟你说过，你要是再负了灵兮，我就一剑杀了你！”姚窈用力刺入，长剑贯穿胸膛，初清顿时身形不稳，口吐鲜血。
　　“第二剑，是我替灵兮给你的。”姚窈拔出长剑，复又覆着同一个伤口刺了进去，姚窈嫌不够，剑柄直直挨着血肉。
　　“灵兮喜欢了你多久，有多喜欢你你不会不知道，为你出谷，为你蹚这乱世，你是怎么对她的！你说你喜欢宫雪羽，于是扔下灵兮转身就去追求宫雪羽，你知不知道那一年灵兮是怎么过的！灵兮有几次受了伤差点活不过来了你又知道吗！后来宫雪羽死了，你又放任灵兮回到你身边，放任她喜欢你，又给了灵兮希望。灵兮在你身边，一待就又是三年！这还不够，你还要娶别人，还要灵兮去参加你的大婚，看着你和别人大红喜服加身，喜结连理，你知不知道灵兮得有多伤心，多难过，你有替灵兮想过吗！这就是你说的要一辈子护住灵兮，原来就是这么护的！”姚窈说着已经泪如泉涌，她替灵兮不值，不值啊！
　　长剑拔出，整把染血，初清再也站不住，顿时倒进一片血泊中。
　　“第三剑，是送你去黄泉路，送你去黄泉路上去跟灵兮磕头道歉！”姚窈再次提上剑，然而剑刚拿起，这次终于力竭，倒在宋回怀里。
　　初清倒在地上，难以呼吸，仍是盯着那一处绝崖，说不清是伤口疼，还是心疼。
　　灵兮师妹喜欢他，从小就喜欢，初清一直都知道。
　　在谷里的时候，灵兮总是想方设法跟他“偶遇”，他虽然知道，但并不拆穿，他也喜欢看灵兮脸红却佯装大胆的模样。
　　后来他想出谷，救世济民。
　　但是他知道，灵兮恋家，舍不得出谷。但是他更知道，只要他开口，灵兮必定会答应与他同去。
　　灵兮事事都依他的。
　　那次果然也是这样。
　　那时候他曾暗暗发誓，灵兮舍下一切跟着他，今后他一定会护好灵兮，护灵兮一辈子安好。
　　之后确实是这样，出了谷，遇到危险他总是第一时间将灵兮护在身后，自己冲锋在前。
　　他对灵兮也是温柔爱护，事事谦让。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也是喜欢灵兮的。
　　直到遇见宫雪羽。
　　风雨夜初相见，初清惊为天人。得知宫雪羽心怀大义，舍己救人，敢为天下先。
　　初清心喜，志同道合！
　　次日宫雪羽大雾远行，初清心下突然生了股强烈冲动，想要跟在她身边，保护她。
　　初清怦然心动，初清这才知道，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喜欢。
　　他自然知道灵兮的心意，所以他一忍再忍，忍了那次大雾，忍了武林大会，终于在魔音教与合欢门大战之日忍不住了，于是袒露心意，从此踏上追求宫雪羽的路。
　　他追求宫雪羽一年多，他是宫雪羽最忠诚的侍卫，他是她最勇敢的骑士，即便这位仙子不曾对他动过半分凡心，他亦无怨无悔。
　　但是有一天，宫雪羽突然葬身大火，与世长辞。
　　他的生活一下子失了主心骨。
　　听说是仇家致死，于是他拼命寻找仇家，后来他查明是凌霄堂蓄意谋害，于是他想方设法报仇，甚至不惜跟凌霄堂大小姐成婚，尽管他对凌秋妍没有丝毫爱意。
　　但这期间，这几年，他好像一直忽略了灵兮。
　　因为他知道，灵兮轻功无人能及，他知道这几年灵兮剑法大有精进，几乎没有人能困得住她。
　　因为他知道，喜欢宫雪羽已经成了他的执念，天下人都知道灵剑阁初清掌门喜欢宫雪羽，不为宫雪羽报仇，好像天下人都会笑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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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他知道，无论他是什么样子，灵兮一定会对他不离不弃，因为灵兮喜欢他，喜欢他比他喜欢她要多得多！
　　所以，有恃无恐！
　　可是有人突然告诉他，灵兮失身绝崖，尸首全无。
　　剑在人在，桃花剑断了。
　　他与灵兮，从此阴阳两隔！
　　他突然觉得自己被遗弃了。
　　像走在沙漠中的人，突然一转身，身后一直跟着自己的同伴不见了。
　　茫茫沙漠，从此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这才发现，原来他跟灵兮，早已融进彼此的生命里，想要分离，除非割骨剜肉。
　　初清盯着那一处绝崖，突然间，执念不再是执念，心中的大义消弭不见，他此刻只想要灵兮活着。
　　意识朦胧之际，初清突然回忆起，儿时有个阿哥打趣他，问等长大了他是不是要娶灵兮做新娘。
　　他还没说话，灵兮小丫头就笑着回答说，好呀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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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对不起……
　　若有来世，必定不负你！
　　终于，倒在地上的人也合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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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人，将人带走！”宋回冷声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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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落幕，寒鸦一片，无生崖更显凄凉。
　　凉薄的不只是月色，还有那惘惘人间情。
　　叹深情几多付流水，一去不回。
　　悲总是生死别离时，方知最相思是谁！
　　道是往事莫牵绊，悲喜不过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