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源头》无满

62、他

　　接下来，徐枫好像进入个混沌世界，睁开双眼所有的东西都模糊不清，他好像看到有人将自己从泥潭中救出来，密林的入口被打开，楚怀的讯息也被外面的嗜血鬼接收到，他也被救起来。
　　成群的嗜血鬼在追着他们跑，自己被谁背在身上。
　　接下来徐枫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次醒来，他第一反应便感到喉咙的干涩，他抿了抿嘴唇，是雨水，温回山的雨水很特别，水里会带有一种虉草的清香。
　　他缓缓睁开双眼，自己被人背在身后，这人左侧脸颊处有个熟悉的伤疤，是他啊。
　　徐枫心中却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自己的计划失败了。
　　被雨水浇了透心凉的徐枫，此时却是处于一种很玄妙的感觉中，他此时的情绪更接近万事皆空，生与死，仇恨与感恩，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看着石程远在同一个地方绕了两遍才出声，“向前右拐的山上，往上爬有个山洞。”
　　“你醒了。”石程远惊喜地问道，他侧头看徐枫脸色惨白，也知道继续这样淋雨下去不好，便赶忙顺着徐枫指的路走。
　　那个山洞并不远，一会就到了，石程远先将徐枫放在山洞中，从洞口找了些干树枝，将洞口盖住后赶紧回来生火。

　　此时已经是晚上，洞外淅淅沥沥的下着雨。
　　洞里石程远的火也升起来，火光照应下，他看到徐枫已经再次睁开眼，木楞地盯着火堆。
　　事实上，徐枫已脱离刚才那种玄而又妙的境界，就像耳边突然有了声音，眼前突然有了色彩，心中突然涌出感情。
　　也就是这时，他才真的意识到，自己的计划失败了，那个被称之为楚怀的人，也被救了。
　　“为什么要回来。”
　　“你说什么？”石程远没听清：“对了，你身上的衣服赶紧脱下来晾晾，还有你的伤口，当时情况紧急我只能简单给你包扎下。”
　　“我说你为什么要回来。”徐枫抬起头，眼神狠厉地盯着石程远，“我信上已经写的很清楚，让你去拦下叶庭不要去鬼谷，拦下岳兼涛去做交易，武顷候可能会假死。这边的事情我可以搞定，你为什么要回来。”
　　石程远听徐枫这么问，火噌地就上来，他拽着徐枫衣领将他拉起来，“你说我为什么要回来，你信上写着我们都被骗了，你又说你能解决这边的事。我还不知道你，你他妈绝对是拿自己的命去解决，你让我怎么办。我把那边吩咐好，安排好就赶紧往回赶，你这上面什么消息也没留，温回山这么大我去哪找你，幸好江宁给的追寻蜂还有点用，我冲进去的时候，你人都埋在里面。你还问我为什么来。你他妈也该有点良心吧。”
　　徐枫却一把推开石程远，“我也没求着你救我啊。谁让你来的。你是把我救了，可你也间接的把那个人救了。你以为我想出这个计划有多容易，这次失败了就再没机会了。现在整个江湖都知道他就是真正的楚怀，所有的人都他妈像当年信武顷候一样相信他，这是谁造成的，是我们帮他造的势。我只有这么一个机会杀了他，只有这么一个，你为什么要回来。”
　　徐枫说的声嘶力竭，失血过多让他根本站不住，摇晃着就要摔下去，石程远去扶，却被伸手打开。
　　他强撑着靠在墙上，粗喘着气，喉咙向刀割般只觉满嘴腥甜。
　　“你怪我？那你有本事昨天晚上别让人传信给我啊。这么重要的事，你给别人说去。你告诉别人，我什么也不知道，到时候不就麻烦点帮你收个尸立碑。逢年过节你放心，我肯定看你去，说不定还能为你掉几滴眼泪。”
　　石程远说着走上前，将靠在墙上要摔下去的徐枫拽起来，他盯着徐枫继续说道：“可你他妈那天晚上把信传给我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要去送死。徐枫我告诉你，从你把信发出去的那一刻，你就该做好准备，我不可能让你去找死，我只要知道了，就当然会回来找你的。”
　　徐枫看着石程远，看着他眼中磅礴的感情，一时被他这段话说的懵住。
　　自己究竟在干什么，在发泄痛苦和后悔吗，还对这一个从头至尾都在帮自己的人，怨恨他，真是可笑又可悲。
　　“抱歉。”徐枫低头说道：“是我的错。”
　　“我应该早点发现他的，他的声音，他的语气我为什么会忘了呢。”徐枫像是在问石程远，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苍白而又无力，就像他此时的心情，“十三年前徐家被屠杀的那一夜，我失去了那夜的记忆。为什么我会忘了，为什么会忘了他的声音，那个夜晚我躲在密道中，也就是他杀了，是他杀了。”
　　徐枫说到再也说不下去，那天躲在地道里的他，明明亲耳听到这人的声音，那句话，那句嫌弃潜渊的话。‘我从小就觉得这把剑拿的虎口处很不舒服，用起来好别扭’
　　是他，是他杀死了替自己死的人们。
　　这些重要的记忆，自己忘了十三年，却在十三年后帮了这个杀人凶手后才想起这些。
　　过多情绪的宣泄，让徐枫实在没力气了，头已经开始犯晕，他靠着墙缓缓跌落在地，看着自己攥成拳头的双头，水一滴滴的落在自己手背，眼眶模糊不清，慢慢闭上双眼。

　　徐枫再次睁开双眼时，已经是深夜，山洞里的火被熄灭。
　　他坐起来，衣服被烤干，伤口也被重新包扎过。
　　他扶着墙走出去，月光照进山洞勉强能看见路。
　　洞口被拿杂草虚掩起来，石程远抱着那把矢墨坐在洞口守着，徐枫走近还是惊醒了他。
　　刚感觉不对的石程远直接拔刀站起来，然后才发现声音是洞里来的，是徐枫。
　　他披着外套，脸色还是那么苍白，更显得眼睑发青，他半隐在黑暗中，嘴角拉平，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醒了，感觉如何。”石程远问道。
　　“还可以，药不错，至少到现在我还没有发烧，也算个好消息。”徐枫说完，两人陷入沉默中。
　　过了好一会，石程远才说：“徐枫，你不要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今天这个局面不是你造成的，我们每个人都有责任。”
　　“叶庭内边。”徐枫询问道，并没有接石程远上面的话。
　　“你这人。”石程远笑笑：“行，我也不打算劝你了，你要真能被我三两句说动了，你也就不是徐枫。”
　　“叶庭那边我已经派原教的人过去了。”石程远尽量将这件事说的轻松些，但事实上他也知道，有可能在徐枫通知他前，武顷候他们一伙人已经动手了。
　　叶庭那边现在也不安全。
　　但这件事即使他不说，徐枫也一清二楚。
　　“那这个从头至尾一直在假扮楚怀的人，他究竟是谁。”石程远问道。
　　“他的真名应该是武旭。武顷候第一任夫人留下的孩子，三岁的时候生病死了。现在看来，这个孩子应该是被武顷候藏起来。”
　　“武旭？原来是他，不说这些了，你快进去休息吧，明早还要赶路。”石程远说道。
　　“你带着我，跑不出去的。”徐枫肯定道。
　　“这不是你操心的事，你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我肯定要让他留住。”
　　徐枫看着石程远满怀信心的看着自己，他摇了摇头，转身向里面走去。
　　“对了，你还信佛吗。”石程远突然问道。
　　“不信，怎么突然这么问。”徐枫侧身看过去。
　　“给你上药的时候，看你左肩后侧刺了个佛还是什么的。我也觉得你不是什么信佛的人，好奇问一下。”
　　徐枫愣了一下，右手扶着肩膀，“我不信佛，肩膀上刺的是凶伢狗，传说阎王的坐骑，人面兽身。”
　　“怎么刺这么个东西。”
　　“机缘巧合吧。”
　　“不和你聊了，你快去休息吧。”石程远说着坐下继续抱着刀，守在门口。
　　“多谢。”走入黑暗中的徐枫说道。
　　“快去睡吧，明天一定会带你出去的。”石程远笑着说。
　　但笼罩在两人心头上的乌云，始终没有驱散，不仅仅是担心明天，更是担心为未来。

　　接下来几个时辰，徐枫根本睡不着，只是在半梦半醒中徘徊，夜里又下起了雨，反而让他安睡些。
　　直到石程远将他叫起来，此时外面天还黑着，雨下的不大。
　　“现在这个时候走正好。”
　　徐枫点点头起身，他出去看看，估摸着还有一个多时辰就会天亮。
　　“上来，我背着你。”石程远说道。
　　徐枫爬上去，没有犹豫，他知道自己现在这个身体状况，根本就是个累赘。
　　“咱们现在吃了药，嗜血鬼暂时追踪不到。他们要找到我们，必然利用嗜血鬼搜山，从外向里进行包围。所以我们要尽快出去。”
　　石程远将徐枫背住，拿起刀径直冲入雨中。
　　“一直向东。那两座小山中间穿过后，再翻过一座大山，这是条最隐蔽也是最近的路。”徐枫说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