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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病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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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姜彦兮照例在书房对照兵书书写今日学习心得,困乏时起身活动,无意在角落书架上寻到本蒙了灰的前任魔主个人荣誉传记——《魔人XXX传奇》,皮质封面上烫金的题目字迹极其潦草,明显与记录书中内容的并非同一人。姜彦兮若不是耐心通读全本,都不知道这竟是前任魔主自欺欺人的代笔之作。
书上除了辨识不出的封面,通篇都没有前任魔主的名讳,姜彦兮看到最后也不知这人姓甚名谁。
传记记了个寂寞,姜彦兮在桌案后哈哈大笑。
桌边陪读的熊山:“夫人笑什么?”
姜彦兮把书丢给他,简单说了说前因后果,顺便打听:“你来魔教多久了,知不知道前任魔主叫啥?”
熊山神色一顿,把书当烫手山芋一样抛回姜彦兮的桌案上,“什么前任魔主,我可不知道,在我心里魔主就是魔主,我眼里也只见得着现在这一位魔主。”
“啧。”姜彦兮嫌弃地直咧嘴,“你怎么比胡藏还狗腿子。”
熊山站得笔直,刻意清了清嗓,道:“我对魔主的忠心,日月可见。”
姜彦兮手撑下巴侧目站在桌边的熊山,看他圆滚滚的肚子勇往前凸,已经远远超过桌案,“你是不是又胖了?闻人癸早说让你减肥,我怎么还没看出你的忠心。”
熊山面露难色,“哪能这么算......我也在努力,但体重一直反弹,还不是夫人您写给厨子的菜谱太多,样样都好吃,我这才没瘦下来。”
姜彦兮冷笑,“怪我咯?”
“不敢不敢,夫人您可不知道,八年前我走投无路,辗转来此投靠魔主,一路饥荒流浪瘦得跟麻杆一样,跟了魔主后才顿顿有荤腥,日渐心宽体胖也没有办法。如今魔主不待见我的身材,无奈早年经历给我留下了治不好的病根,一饿就浑身抽搐。忍饿于我而言,与杀我无异,减肥,实在难得很啊。”提到减肥熊山就插科打诨,挠头憨笑。
姜彦兮英眉一挑,故意找茬,“十年前啊,那时候闻人癸还没来吧,你跟的是哪个魔主?”
“夫人可不敢胡说!”熊山大惊失色,一朝不慎就被姜彦兮下了套,“......我那时年少无知,误入歧途......哦,对了,我想起来还有教内事物未处理,就先行一步了!告辞!夫人!”
熊山连连抱拳,几欲施展轻功逃离是非地。
姜彦兮诡计得逞,笑得开怀,“你回来,替我买几样东西,你刚说的话我就全当没听见。”
熊山脚下一转,立即上前,讨好道:“夫人您吩咐。”
“去镇上买几只鸡崽,鸭崽,鹅崽,养一养,冬日就能吃到小鸡炖蘑菇,酸萝卜鸭汤,铁锅炖大鹅......”姜彦兮心里盘算。
前任魔主的传记上写他曾有几年醉心于炼毒,魔教之地寸土不生也是因他就地取材,每每制好一种毒药便先在地上试验,不管毒性如何,看它能否在地上冒泡并附有“滋滋啦啦”的诡异之声,造出一种毒中毒王的绝杀排场,才勉强算过了第一关。
如此中二,难怪被闻人癸单枪匹马灭了教。
姜彦兮心下好笑,也可惜她犁好的地和大批购入的种子在魔教土地上再无用武之地,倒不如换成养家禽,假以时日勉强也算有所回报。
熊山听姜彦兮爆出菜名,立即两眼露出向往神色,舔舔嘴唇,舌间口水上溢,“要不要再养几只猪崽,红烧肉、酱肘子也好吃。”
姜彦兮沉吟,“猪肉是好吃,就是养在院子里气味大。”
她之前也尝试在阳明宫后院里养些家禽家畜,后来因为猪的气味实在难闻,就叫青蕊全牵去了冷宫豢养。
熊山这才明白姜彦兮是准备把这些全养在魔主的院子里,当即明智闭嘴,不敢说话。
“算了,那就先买一只猪崽吧,到时若不好闻,就再挪地方。谁让教中除了山上散养的牛羊,就没了别的食材,实在无趣。”姜彦兮耸耸肩,尝试再试一次。
“我亏待你了?”闻人癸无声走进书房,正听见姜彦兮扬言要养猪。
“魔主。”无辜帮凶熊山低头拱手,战战兢兢。
姜彦兮看向闻人癸,他背光而来,玉簪束发,一身描金线的暗纹玄色锦袍包裹高挑身姿,愈发趁得人矜贵英俊,完全不输京城养尊处优的世家子,不,比起他们,闻人癸身上抹不掉的邪劲、散漫和冷漠,还有他举手投足间藏不住的杀戮气息,危险更迷人。
有一说一,还是魔教头子更带劲啊!
姜彦兮颜狗本性难抑,两眼欻欻发亮,便故作矜持,冷哼一声傲娇抱怨:“你怎么走路悄无声息的,还总是听墙根,真想和我说话你就光明正大点不好吗?”
熊山听姜彦兮胡搅蛮缠一通自恋,还大胆让魔教之主行光明正大之作风,忍不住抬头看戏,却见众人闻风丧胆的魔主此时正低头认真给她检查作业,毫无反驳之意。
真是活久见。熊山腹诽,这话若是他人说,怕是坟头草都找好地方扎根了,不愧是魔主,双标得理直气壮、明目张胆。
反观被双标狗偏爱的姜彦兮,一副光明磊落、淡然处之的做派,似乎并没有被双标的自觉,还在大言不惭,火上浇油:“要不今日赏你陪我去拢尾镇上逛逛,这样我就不同你计较了。”
自闻人癸手把手教她新剑法并屈尊日日陪伴监督后,姜彦兮已勤勤恳恳、埋头苦干许多天,早就迫不及待想出门放风。
闻人癸放下她今日的学习心得,扫了眼被丢在一旁的《魔人XXX传奇》,目光落在桌中央摊开的兵书上,“看完了?”
姜彦兮不看都知道他在问什么,不由得心虚垂眼,抿抿唇,“本来打算剩下的明日继续。”
闻人癸默不应声,走去桌案右下侧的茶椅落座。
被魔主从头到尾忽视彻底的透明人熊山蹑手蹑脚后撤出门。
一室沉静,姜彦兮低头看了三两行书,又抬头看看右前方肘撑桌面、指抵侧脸、闭眸假寐的闻人癸。日光下,他的脸白得透亮,少了血色的苍白在他五官精致的脸上病态得异常破碎好看,让人想要狠狠蹂躏,狠狠压住他一逞□□。
姜彦兮对着病美人一通臆想,笑容逐渐变态。
忽然病美人睁了眼,姜彦兮一秒收敛痴汉神态,低头自闭。
不要忘了,这是一只表里不一的土狗病美人,不许她养猪崽,也不许养鸡鸭鹅崽。
罢了,谁家土狗会允许家禽家畜在他的地盘上肆意撒欢呢?
“哎。”
生活不易,兮兮叹气。
垂头丧气的姜彦兮弯腰抱起桌案下唯二珍贵的家畜逆子,感慨闻人癸对它的去留还算手下留情。
或许,这就是血脉压制吧。姜彦兮一边低头撸狗,一边无声骂人。
可怜原本在地上沉沉入睡的逆子被莫名搞醒,一只温柔的手来回拍它狗头令狗不堪其扰,它在姜彦兮腿上艰难折腾着换了个位置,好让她换个地方拍,谁知它刚要闭眼继续睡,就听姜彦兮“哎哟”一声痛呼。
姜彦兮被在她怀里吹毛求疵找位置的逆子一蹄踏上大腿骨,沉重的四瓣大爪压得她疼到吸气,蹙眉就给逆子屁股一巴掌,“不睡觉瞎折腾什么。”
已达二十斤多重的大骨架逆子顿时不敢动。
“你怎么长这么快?”姜彦兮猛揉逆子耳朵,不许它装死睡觉。
前方忽然伸来一只手,越过桌案拽住逆子的后勃颈直接把它掂了起来。
“闻人癸!你这样掂它不疼吗!”姜彦兮心疼狗儿子,起身拉扯,开口喊停。
闻人癸随手把它丢去地上,突遭飞来横祸的逆子还来不及撒娇卖惨,就敏锐捕捉到闻人癸身上熟悉不善的气息,立即嗷嗷叫着蹿门而出。
它可忘不了前阵子这人代养它时,对待一只小奶狗有多么心狠手辣。
“它是雪犬,不是一碰就碎的玩意儿。”闻人癸垂眸看着姜彦兮,她两手还撑在桌案上,气势十足朝他吹胡子瞪眼,气鼓鼓的两颊嫣粉,活力知足惹人喜爱。
闻人癸伸手揪她脸颊,“别把它当你养。”
姜彦兮“啪”地一巴掌打掉他犯上作乱的手,“闻人癸!您抱完它洗手了吗!就摸我脸!”
闻人癸挑眉,捻了捻指尖,滑腻温热的触感消散得很快,“老实在教中待着,过几日我回来带你出去。”
“你去哪?”姜彦兮追问。
闻人癸没有回答,将桌案右侧一摞待学的兵书全部推到姜彦兮面前,“最迟五日,我回来前要看完。”
姜彦兮旺盛的好奇心顿时被捻灭,她看向闻人癸,垂死挣扎的眼饱含不甘与怨念,“收了你的神通吧,求求了。”
为什么连学塾的门都没踏进去过的魔教头子,会在逼她念书这件事上如此执念!果然,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她的神情成功愉悦了闻人癸,但除了惹他轻笑,别无他用,反倒得了句语重心长地嘱咐:“别忘日日记录心得,我会检查。”
*
日落时分,皇宫御书房。
“皇上,您批了整日奏折,也歇歇。”全公公绕过桌案,从右侧小心翼翼将参茶呈上。
皇帝搁下朱笔,缓缓抬头望向左面直棂窗,薄薄的一层窗纸透出暗橘色天光,“几时了?”
全公公佝偻着腰背站在一旁,随之看了眼窗外,道:“回皇上,酉时三刻了,要传膳吗?”
皇帝迟迟不答,蓦地长叹一声,“她离宫多久了?”
全公公这才品出来皇帝是又挂念公主了,“公主离宫已两月有余。”
“那个没良心的臭丫头,两个多月了,也不给朕传个信回来,害人烦心。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心软放她出去。”皇帝言语懊恼,神情多是忧思,看不出有后悔之意。
全公公自然知晓这只是皇帝的气话,公主当初独自背负不去和亲的骂名,潜逃出宫,直接替皇帝解决了朝臣天天啰里八嗦的和亲奏折,皇帝也能体谅公主孝心,同时又不希望公主为他烦心,便默许她大风日出逃。
父女俩本是相互体谅、和谐美好的一出戏,只等过阵子和亲的风口过去,皇帝再接公主回宫。不料公主出宫当晚就甩开了一众暗卫,独自逍遥去了,害得这俩月不知她近况的皇帝整日忧心。若非暗卫回报公主趁夜市人多主动消失,皇帝定把京城翻三番也不肯罢休。
全公公只得宽慰:“公主心思活络,机智过人,一身功夫又深得楚相真传,想必在宫外也不会吃亏,如今暗卫已全数出动寻人,皇上不必过分忧心。”
“什么真传,楚敬之这老东西说她自小就会偷懒,这回若再让他知晓兮儿私自逃出宫去玩,怕不得回来又罚她抄书百遍。生女儿真是操不完的心......”皇帝叹息,衡量二三,道:“暗卫若是不够,就去寻叶羽,叫他挑些嘴紧得力的禁军前去协助,尽快寻出公主下落......朕只需知她近况,切记不可闹出动静。”
“是。”全公公弯腰领命,退出御书房,门帘刚掀开,就瞧见周妃带着三两女婢,不知已经在门前等了多久。
全公公行礼请安,“周妃娘娘。”
周妃拎过身后女婢手上的食盒,满脸亲和笑意,声音温婉动人,“听闻皇上近日辛苦,臣妾甚是挂念,想来给皇上送盅补汤,还请全公公代为通传。”
全公公应声,转身重回御书房,发现皇帝已从桌案后起身,沉默立于左墙高挂的书画前。
那是多年前皇后描的春日图,花团璀璨,五彩斑斓,无限生机。
正要替周妃问话的全公公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让她回宫去吧,无事不必前来,也莫去阳明宫扰公主养病。”皇帝冷淡回应,不曾转头往门外看一眼。
“是。”全公公再次告退。
皇家无情是常态,皇帝专情也绝情,早逝的皇后已是他一生唯一的意外,怕是再也不会有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