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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酒醒 ...

  •   早上,春末夏初的暖阳穿过客厅乳白色窗帘的缝隙,在沙发上落下顽皮跳动的碎金光晕,熟睡中的人被打扰到了,她翻了个身,用手挡了挡稍显刺眼的亮光,人逐渐从一片混沌中清醒过来。

      坐起身,宋暖佝偻着身子,低垂着脑袋,抬手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人还有些迷迷澄澄不甚清醒。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酒吧,那通电话与那段回忆中。

      就,好讨厌。

      明明都是些与她再也没有关系了的人与事,为何再次听到那个人的消息时,她还会这么的方寸大乱,还一反常态的去酒吧荒唐?

      她当然不会自恋的认为,林泽炜会为了她的分手她的离开而饱尝失恋的情伤,但是,他要重新开启一段新的恋情也好,他要继续与谁暧昧也罢,就算他要与李晨妍复婚琴瑟和谐,都好,那都与她无关,可为何偏偏要这么高调的秀恩爱?

      这样堪称打她脸的秀恩爱行为,不过是再一次证明了,过去那两年多来她自以为真心的相待,甜蜜的相处,是她的一厢情愿自以为是罢了,不过是再一次证明了,他林泽炜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渣男罢了。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渣男,她为了他背井离乡远走帝都,为了他连申城都不敢再待,为了他断绝一切过往的联系方式和熟悉的人,将自己弄得狼狈又可笑,他倒依然能活得恣意快活,仿佛那两年的相交于他而言不过尔尔不甚重要般。

      就显得她很傻很天真。

      她还记得,飞机在申城机场起飞时,她望着脚下越来越远离的熟悉土地,望着舷窗外越来越接近的湛蓝高空,她告诉自己这一切都结束了,她要放下了,她要开始过真正属于她自己的人生了。

      可事实证明,她依旧会被情绪所左右。

      那两年多的日子,是一天又一天,是一月又一月,是将近九百多天点点滴滴累积起来的日子,不是她这短短几个月的逃避,说忘就能真的忘得一干二净的。

      这真的是,很讨厌啊。

      宋暖沮丧的叹了口气,抬头看向窗外明亮的阳光,目光怔忡。

      白池礼多年来自律生活养成的习惯,一早起来会先去楼下跑个步,他出门前往客厅的沙发扫了一眼,某个赖在他家的小蠢蛋依然睡得浑然忘我人事不知的,他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去管她了。

      等他跑完步上楼,打开门,倒是有些意外,小蠢蛋居然醒了?

      只是,白池礼双手环胸倚在门边观察了番,发现某人正盘腿坐着,视线呆呆的望着窗口的方向,也不眨眼,就一动不动的,像是在专心致志全神贯注的发呆,又像是超然物外皈依我佛般入了定,又或许是,她睁着眼睛坐着也能睡得着?

      啧,果然是个小蠢蛋啊。

      白池礼摇了摇,“嗤”笑一声,对某人的傻里傻气表示无语,他“嘭~”的一声关拢大门,换上拖鞋,抬步往里走。

      关门的声响拉回了某人的神游太虚,只见刚刚还一脸呆滞状的人,犹如慢镜头般僵硬的转过脑袋,朝他看过来,白池礼也不理她,自个儿先给自个儿倒了杯水喝。

      宋暖被打断了不算美好的回忆,回过神来,就看到白池礼大剌剌的闯进她家,还非常高傲的目空一切的看也不看她一眼,一点儿都没有到别人家来要先请示下主人家的自觉,非但如此,他还丝毫不见外的自己倒水来喝?

      这是什么“你家即我家”的拿来主义?

      家教呢?礼仪呢?

      这算是非法私闯民宅的好不好?

      这个小白痴!

      “喂,你干嘛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到我家来啊?”喝了太多酒的关系,宋暖开口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你家?”白池礼简直要听笑了,这个小蠢蛋,她怕不是喝醉了,而是失忆了吧?

      他放下茶杯,一步一步往客厅踱步过去,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人,嘲讽开口,“你好好看看,这是你家?你眼睛这么大难道是瞎的?”

      被渣男骗,被渣男PUA,落得要一个人在酒吧买醉那么凄凄惨惨戚戚的,可不就是个眼瞎的嘛,呵~

      宋暖一愣,下意识的听了话,她小幅度的往左边转了转头,是阳台的方向,乳白色的窗帘是住进来时就有的没错,可那层没打开的遮光窗帘的颜色,似乎不是她新买的刚换上的宝蓝色啊,什么时候变成了灰蒙蒙的深灰色了?

      宋暖拧了拧眉,又小幅度的往右边转了转头,嗯?客厅的桌子怎么变了?还有还有,玄关的柜子不是这个丑丑的啊,她早在住进来时就换成了网红系的奶白色了啊?

      再一低头,宋暖直接愣住了,这个沙发是怎么回事?她千辛万苦买回来的设计师款柠檬黄呢?怎么变成这个平平无奇的黑色了?

      包括身上的毛毯,这是什么白乎乎的丑东西?宋暖赶忙丢开,不让它污染了自己的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她家的家具一夜之间全都变了个样了?

      宋暖脑洞大开,忽发奇想,难道她这是。。。穿越了?

      喝几杯茶能使人穿越的吗?小说里都没见过这样的情节啊?

      而且,若是她穿越了,难道白池礼这个小白痴也买一送一跟着她一块儿穿越了?

      那可千万别,这小白痴就是那种,就算这个地球上的人全都死光光,只剩他一个人类了,她也不愿意搭理一下的那种人。

      嗯。

      宋暖想了又想,没能想明白,反而太阳穴处“突突突”的跳得欢,很像是宿醉的后遗症。

      奇怪,她明明没有喝酒啊,怎么会这样?难道是在酒吧被周围的酒气给熏醉的?

      她偏头揉了揉胀痛不适的脑仁,某人刚才的话不期然的在她脑中再次播放开---

      “这是你家?”

      语气不屑又欠揍,还隐隐透着一丝鄙视,是某人惯常那种阴阳怪气的做派没错了。

      嗯?

      不是她家?

      宋暖猛地一下抬起头,对啊,这不是她的房间啊,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不是啊。

      那这是哪里?

      这里的装修风格与摆件布置陌生中又透着股熟悉感,但她可以确定,她从来没来过这里,没见过这些灰不溜秋死气沉沉的软装。

      想到这里,宋暖看向白池礼,不耻下问,“这是哪里?”

      很好,白池礼见她终于智商归位了,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翘着二郎腿,勾了勾唇角,薄唇吐出三个字,“我家啊。”

      平地一声雷,闻言,宋暖倏地一下站了起来,奈何由于脑袋还晕晕沉沉的,她没站稳,又一屁股坐了回去,可她管不了这些,她忙否认,“不可能,我怎么会在你家?我明明是在酒吧的啊。”

      对啊,她还记得她喝了好几杯虽然不太好喝但能令她忘掉一些早该忘了的事儿的茶呢,怎么可能会在他家?完全没道理啊。

      白池礼似乎对她的反应意料之中,他双手环胸,循循善诱的发问,“哦?记得在酒吧?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不知怎么的睡着了啊,再后来就醒过来啦,哪儿还有什么后来啊?

      白池礼“好心”提醒,“还记得419吗?”

      昨天刚学来的新兴词汇,某人已经能学以致用了。

      419?

      宋暖歪着脑袋努力的寻找记忆中的蛛丝马迹,隐隐约约有一张丑到模糊的脸在脑海中浮现出,同时伴随着的是如有实质般能熏到人晚饭都吐得出来的臭味,宋暖觉得鼻端又若隐若现冒出了某股味道,她嫌弃的皱了皱眉,记起了某些记忆片段。

      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壮壮胖胖却臭烘烘的男人,还拉着她不放手,油腻腻的调戏她,她似乎还吐了?

      啊,对,她记得了,她是有吐过,不过这不能怪她哦,完全是那个男人太臭了,臭蛋一个,她才没忍住的。

      臭蛋?

      嗯,就是个臭蛋!

      宋暖兀自点了点头,低头的一瞬间,她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

      此刻她身上貌似也有点点。。。臭臭的呢?!

      宋暖挪了挪小屁股,在有限的空间里尽量离白池礼远一些,还不自在的挠了挠头,整个人就是个大写加粗的囧字。

      为了避免某人将话题带到某个会令她无地自容的字眼上,宋暖赶忙开口,“不是419哦,我没有要跟任何人走的,是那个男人硬要来拽我的。”

      白池礼单手支着下颌,看着对面人脸上生动的表情变化,觉得有趣,他手指在脸颊处有节奏的一下一下轻敲,眼中隐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再开口,“然后呢?”

      “嗯?”什么然后?

      “被人拽着,后来呢?”某人像个耐心十足的猎人,守株待兔着,哦,不,是待小蠢蛋着。

      后来?宋暖顺着他的思路在记忆的进度条中找啊找,别说,还真被她找到了某些碎片。

      “大外甥?”宋暖疑惑的喃喃出声,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将所想的说出了口,直到听到对面传来一道促狭的低笑声,打断了她的回忆。

      白池礼桃花眼一弯,低低的笑了开来,揶揄某人,“哟,不错啊,终于想起我了啊,小阿姨。”

      “。。。”

      宋暖张了张口,一时间说不出个囫囵话来,只能任由某人调侃,安静如鸡。

      她记起了他,自然也就记起了他仗义伸手的搭救,更记起了自己脑袋不清楚下躲在他背后狐假虎威耀武扬威的那一出。

      实在是,比闻到自己身上满身臭味更加的令她无言以对啊,所以她还是乖乖闭嘴,躺平任嘲的好。

      白池礼倒是好耐心,就这么盯着人,非要等着她发表酒后感言不可。

      “那个,”宋暖见躲不过,她又挠了挠头,咽了咽口水,眼神飘忽不定的转换话题,“所以,你就将我带回来啦?”

      白池礼耸了耸肩,状似不解的讽刺,“难道你是希望我将你留在那里,继续和别人发展什么419式HAPPY HOUR?”

      。。。好像,有点道理?

      这就能合情合理解释刚才她看到他突然出现时的惊讶了。

      乾京公寓一梯两户,格局和装修风格完全一致,所以她刚刚才会误会了他闯进她家,又怀疑是她家的家具一夜之间被掉了个包了,原来只是相同户型的他家啊。

      可是,既然他做了好人好事,那为何不索性好人做到底,将她给送回她家呢?

      不过,未免再被深挖出什么令她更无地自容的社死名场面,宋暖觉得她还是明哲保身不问比较好。

      于是,她清了清喉咙,怂怂的强行掰扯道,“那个,昨晚的事儿谢谢你了哈,不过,怎么说我们如今也是亲戚关系了嘛,胳膊肘总要往里拐的嘛对不对?就,大恩不言谢了啊。”

      白池礼眉梢一挑,一声“嗤”笑出口,“怎么就大恩不言谢了?”

      难道他昨晚的出头和苦力都白做了?那可不行,他从不做亏本买卖。

      宋暖尬笑两声,“诶呀,来日方长嘛,指不定你哪天就需要我帮忙了呢,我也会挺身而出拔刀相助的啊,有来有往嘛对不对?大不了下次我帮你在你爸面前多说几句好话不就得了。”

      白池礼拖长尾音“哦~”了声,捏着手机转啊转,兀自点了点头,“这样啊,那也行吧。”

      宋暖心下一松,赶紧站起身,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那我走了啊,拜拜。”

      “等等,”白池礼跟着站起身,朝人逼近过去,“一件事儿是完了,那还有另一件呢?”

      宋暖才站起身走了没几步,又被男人高大的身躯逼得连连往后倒退,撞到了沙发腿,她没稳住身,又一屁股坐了下去,而面前的男人正俯身看着她,是个不肯轻易放她走的架势。

      “什么?”宋暖抬头警惕的看向他。

      白池礼盯了她一眼,忽的顽劣的扯唇一笑,他拿起手机轻点,然后将一张照片怼到她面前,“这个,还麻烦小阿姨解释一下?”

      宋暖对上突然凑近的手机屏幕,眼睛适应了会儿聚焦,才看清白池礼要给她看的照片,然后----

      她募的瞠大了眼,下意识的摇头否认,“这不是我,你哪里学来的PS,不要随便冤枉我哦我告诉你。”

      照片是在昏暗的车厢后座,主角是她和白池礼两人,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居然扒拉着白池礼?!

      这怎么可能嘛?她应该是能离他有多远就要有多远的啊,怎么可能会主动靠他那么近?

      白池礼料到了她会死不承认,他抬眼意味深长的轻飘飘的扫她一眼,然后手指划拉,依次往下展示照片,最后还有个小视频,等全部播放完了,他才好整以暇的发问,“那这些呢?也是假的?”

      “。。。”宋暖脑袋宕机,目瞪口呆的看着十几张她和白池礼“亲密无间”的照片和视频,简直是瞳孔地震,匪夷所思了。

      若矢口否认照片是假的,那视频呢?视频中的她还在人肩膀处无意识的蹭了蹭嘟囔着什么呢,这,这,这。。。

      想到这里,宋暖的脸“噌~”的一下烧得通红,连耳后根和脖子处都布满了绯红。

      她捂了捂羞愤欲绝的脸,表示迫切的想要原地去世。

      她怎么会有这么,嗯,不知羞耻的一面的啊?难道是被魂穿了咩?

      她简直要对自己刮目相看了。

      宋暖低着脑袋,不敢再看白池礼一眼,连气势都矮了下去,是自闭了。

      她是不出声儿了,可某人并不放过她啊,白池礼眼见她不知所措的缩着身,企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他忍着笑,略显不正经的发出灵魂质问,“昨天下午是谁说的男女授受不亲来着?啊,对了,还有非礼是不是?那小阿姨,请问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闻言,宋暖的脑袋垂得更低了,这简直是打脸啪啪啪嘛。

      不过,她努了努嘴,无声抗议,那是她处于不清醒的状态下啊,她才没有真的想要扒拉着他呢,要不要这样锱铢必较,非揪着她这一点点的小错不放?

      还有,他是有多金贵啊,抱一抱还能少块肉了?

      就,太凡尔赛了啦。

      对于当时的她来说,他充其量就是个人形抱枕罢了,嗯,没错,不能更多了。

      而且,他居然还拍照?拍照片不够,还拍视频?

      果然是个心机BOY没跑了。

      然而,她现在正是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得出一幢大别墅的时候,不好朝人DISS,只能做小伏低瓮声瓮气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试图搪塞过去的解释,“我不记得了嘛。”

      “哦,不记得了啊,”白池礼不咸不淡的应声,挑了挑眉,要笑不笑的再开口,“所以不记得了,就能骂我打我了?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嗯?”宋暖懵懵的抬起头,眨巴眨巴大眼睛,两眼茫然。

      “怎么,不记得了?好好想想?”

      宋暖张了张口,非但没能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反而经由他的话,她还真就想起了某些像是幻象般恍恍惚惚不真实的画面。

      所以,那不是林泽炜,而是眼前这个小白痴?

      她骂错了人?

      宋暖眼中闪过心虚,忙慌乱的躲闪开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

      都怪那个渣男,到现在还来祸害她,害她出了个大糗。

      “嗯?”白池礼见她视线飘忽,知她是想起来了,又催促。

      宋暖撇了撇嘴,虽说她是无意的,不过到底是她先动的口,是她的错,她不会抵赖。

      于是,她态度良好的道歉,“对不起嘛。”

      白池礼存了心逗人,再追问,“就轻描淡写的一声‘对不起’就完了?那谁来抚慰我受伤的幼小心灵?”

      还幼小的心灵类,谁给他的脸?

      宋暖不干了,她扬起头,梗着脖子回,“那骂都骂了,你说能怎么办?大不了我以后都不骂你了还不行吗?”

      不待白池礼再开口,她站起身,用力推开堵在面前的人,抢先道,“我还有事儿啊,先走了。”

      白池礼被她推得往后踉跄了几步,看着大步离开的人,他嘴角含笑的扬声,“喂~”

      “我真的有事儿,很赶的。”某人头也不回的快步走向门口,开门关门,动作利利索索毫不含糊。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不过几秒,人已消失在了视野中。

      白池礼笑着摇头,眼中满是深邃的点点笑意。

      他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喝,放下茶杯时,他嘴角的那抹弧度依旧在。

      扫了眼大门的方向,他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几许,所以说,逗某个小蠢蛋多有趣儿啊,一大早呢,就能让他心情舒畅。

      只是,连他自己都没发觉,他有多久没有这么笑,或者说是,真心的不带有一丝牵强的笑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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