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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第一百五十七章 收手 人活着,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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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一早,天还未亮,白池礼等了三天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是白家老爷子白毅。
电话接通后,老爷子声音洪亮,声色如常,“池礼。”
白池礼情绪不高的淡淡应了声,听着挺敷衍的。
“休息了这么些天,身体恢复了没?”老爷子是知道白池礼被带入警局的事的,此时电话里他并未问原因,只问白池礼的身体状况。
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老爷子没提,白池礼也就顺应着装作不知他知罢了。
早在白池礼被放出来时,管家林伯已经告知了白毅他这个宝贝大孙子为何会在警局蹉跎半日,那时白毅听了前因后果后,沉默了片刻,继而摇头笑了笑,倒也没见生气,只是叹喟道,“到底是年轻啊。”
听这语气,林伯一时也不好分辨出老爷子这是对小少爷的任意妄为觉得不满呢?还是对小少爷的冲动行事觉得无奈呢?。。。或是,有一丝丝的羡慕?
羡慕年轻人的冲动与任性,还有那股子不管不顾的执拗劲儿,毕竟这在他们这种历尽沧桑的老人身上,已经再也寻不到丝毫的踪迹了。
林伯跟着老爷子久了,性子也如老爷子一般沉稳,即使他心里对近来发生在小少爷身上的事诸多揣测,万分惊讶,叹为观止,面上也不露分毫。
“嗯,有医生朋友来看过,没什么事了。”白池礼一言带过,他指的医生朋友,是秦易。
白毅喝了口茶,望着窗外渐渐敞亮的天色,也没再绕弯子,直接道,“今天天气看着不错,有没有时间陪爷爷吃个早餐?叫上你爸一起。”
白池礼无声的扯了扯唇,顺着台阶下,“既然爷爷开了口,就算我真没时间,也是要挪出时间来的啊。”
白毅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挂了电话后,吩咐林伯去准备。
白池礼到长城脚下私房会馆后院的庄园时白世涛已经在了,这不奇怪,白家别墅本就在城郊,比他从市中心过来近。
他信步往内,朝闲适的在院子里品茗的两人颔首,恭敬的打招呼,“爷爷,爸。”
随后,也不需要人招呼,他自己在那个留给他的位子上落座。
白世涛“嗯”了声,眼见老爷子的杯子空了,他伸手去拿茶壶,预备给老爷子满上,白池礼动作快他一步,先取走了茶壶。
“让他弄。”白毅看了眼孙子,对儿子道。
白池礼将茶壶中剩余的茶与茶叶悉数倒了,然后从一旁的茶罐中取了新茶叶,放入茶壶中,又注入开水,眼见热水完全浸润了茶叶,他再将洗茶水倒了,又满上新的,重新沏茶,动作游刃有余不紧不慢。
等茶香四溢可以入口时,他先给对面的两人分别斟了茶,然后才轮到他自己。
三人都不是话多的人,这一番重新烹茶的时间,谁都没有开口。
白毅尝了口新茶,满意的点点头,朝一旁候着的林伯道,“同样的茶叶,池礼泡的比你泡的,味道可醇厚多了。”
林伯也习惯了老爷子对小少爷的偏爱,笑着回了句,“小少爷的手艺可是您自小手把手教的,我可比不上啊。”
白毅倒也不否认,“行了,你去准备早餐吧,我们先喝一会儿茶。”
这是支开他,林伯点头应是。
等林伯走远了,院子里只剩下他们祖孙三人,白毅才开口,“池礼,听你爸说,GCAS是你一手创立的?”
“是。”白池礼言简意赅,坦然承认。
“哼!”白世涛对儿子在国外期间的这个所谓的“创业”做法显然很不满,他没个好脸色的端着张脸。
白毅扫了眼神情不虞的儿子,又看向孙子,“怎么会想到要独自创业的?”
白池礼耸了耸肩,一脸的不当回事,“没什么啊,好玩儿呗。”
“玩儿?你将这当做是玩儿?”白世涛气不过,最近购物中心被GCAS狙击,别说发展受到了限制,股价更是大跌,整个购物中心都能用愁云惨雾来形容了。
而且,最最让他无计可施的是,不管他出具了多少旁证来自证清白澄清“诬陷”,GCAS总有办法轻易化解,然后再公布更有力的证据,若是长此以往,市场必定会对永达白家产生不信任的印象,真是这样的话,永达集团恐怕也会受到牵连,他为了此事可以说是焦头烂额了。
这半个多月来,他算是深刻明白到了,他这个儿子的心思与能力早已远在他之上,他不可谓不欣慰的,可,对儿子能力的欣慰是一回事,对儿子针对购物中心所作所为的不满与愤慨,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然呢?”白池礼似笑非笑的看向他,“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开心嘛,何必事事拘谨严肃呢?”
白毅适时开口,“你说的玩儿,是指好端端的狙击购物中心?”
“也不是好端端的啊,要是购物中心本身没问题,我也找不到漏洞啊,爷爷,你说是不是?”白池礼转悠着茶杯,挑了挑眉,桃花眼内透着股子说不出的揶揄。
其实这么说,太过上帝视角了,在座的三人都明白,在商场上,并不可能所有的事都光明正大,有那么些特殊情况的发生多了去了,立场不同看法也不同,对不一定是对的,错也不一定完全是错的。
不是有句俗话叫做,水至清则无鱼嘛。
白毅抿了口茶,他这大半辈子遇过太多的人与事,早已通达透彻,并没有被小辈的混不吝言辞激将到,神色依旧如常。
倒是白世涛关心则乱沉不住气,又是一声冷哼,他将手中的杯子往石桌桌面上重重一搁,端着为人父的姿态颐指气使的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对付购物中心的?”
白池礼完全不怵,他调皮的歪着脑袋朝他眨了眨眼,是个气死人不偿命的态度,“你猜?”
白毅直接无视了他的不正经做派,转而进入正题,“GCAS预告今天中午12点会披露关于永达购物中心的一份新的调查报告,池礼,能不能告诉爷爷,你预备披露的内容是什么?”
“哦,爷爷想知道?”
白毅看着他,淡淡道,“你今天答应来陪爷爷吃早餐,不会没预料到爷爷会问吧?”
白池礼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会儿,才故作勉为其难的点头,“行吧,既然爷爷问了,也不差这4个小时了。”
说着,他拿出手机,手指轻点几下,调出一份报告,将手机屏幕转向白毅。
白毅接过来,仔细翻看,白世涛也是关心,凑过去一块看。
白池礼无事人般,给两人重新添上热茶,三月初的帝都,尤其是这城郊的早晨,乍暖还寒,喝热茶能驱寒。
可再热的茶水也驱不走从心底冒出的寒意,或者说是震惊。
“你,你怎么知道购物中心在申城拿的地块是通过乔家以住宅用地的幌子批下的?还有中心广场的用途在规划图纸上根本没有,你怎么知道是违建的?”白世涛惊讶的抬头问,这些隐秘按说只有他和老爷子知道才是。
白毅此时的脸色也相当不好看,这份报告一旦被披露,别说美国那边的股价会如何了,就说国内,一旦被翻查起,那可是牵连甚广的,说不定会有人因此身陷囹圄。
白世涛话说到一半,不知想到什么,他脸色突变,脱口而出,“该不会,你创立GCAS。。。就是为了对付购物中心的?或者说。。。”
他满目震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猜测的,喃喃自语,“是,是为了对付永达集团的?”
牵一发而动全身,永达购物中心若是真的折戟,那么对于整个永达集团来说无疑是重创了,作为母公司的永达集团也不能完全与其撇清关系,从这个泥潭中保全自己。
白池礼好整以暇的又喝了口茶,微微勾唇,“您当初答应与乔家联姻,不惜扣下我的护照不让我离开帝都,你们之间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协议我本不在乎,但你们这么算计我,就没有想过,您儿子我的性子是那么好让人拿捏的?”
“所以,你,你这次回国能待这么长时间,目的是为了对付白家与乔家?”白世涛失声。
白池礼挺坦诚,“乔家设计陷害我,让我受困于这段婚姻,自然是该付出代价的,不然您以为,乔家被爆出食品安全问题只是个巧合吗?”
到了此时此刻,白池礼也不在乎让两人知道他之前都做了哪些“功勋”了。
“爸,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怪不了我的哦。”
白世涛胸口起伏不定,一时囫囵不出半个字。
白毅沉声提醒,“池礼,别忘了,你姓白,永达若是大厦将倾,对你来说,真的能袖手旁观,不被影响吗?”
在关键时刻,白毅所做的选择永远只会是保住永达保住白家,乔家这个所谓的姻亲,于他而言,什么都算不上。
这个选择对他来说是如此,对白世涛来说也是如此。
利益关系的暂时捆绑,自然也会因为利益关系而解绑,历来如此,无可厚非。
“爷爷,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使命,时代抛弃你的时候从来不会打一声招呼,您不觉得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然后眼看他楼塌了,也是一种乐趣吗?”白池礼也给自己添了杯茶,悠哉悠哉的慢慢喝。
“你将白家的荣辱兴衰当作是你逗闷子的乐趣?”白毅难以置信,不知道是他人老了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思维了,还是他这个孙子就是这么个乖张不羁的性子。
白池礼还能安慰人,“放心,爷爷,就算永达集团不复存在了,我也能保证白家的所有人安枕无忧,能过上现如今的奢侈生活不受影响,您和爸都能颐养天年。”
“你以为若有一日永达真的倒了,我和你爸还有脸面死后去见你太爷爷?”
白池礼挺为难的摊摊手,“您非要这么说,那我就没办法了呢。”
“为什么?”白世涛还是觉得无法理解,他不懂,为什么他的儿子会有毁了永达集团这么可怕的想法。
他不相信这是他的一时兴起,毕竟从这个计划的严谨度与严密度来看,非好几年的调查不可得,也不可能是他逼他联姻的这短短两年的时间内能完成的。
所以,为什么?
白池礼思索片刻,放下茶杯时才回,“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像我就从来不会问,为什么我是我父母只注重家族联姻而忽略了彼此感情的产物?为什么我的父亲眼里心里从来就只有永达集团而没有我这个人?为什么我存在的意义对于白家而言只是一个继承人的身份,而不首先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有自己独立思想的人?”
白世涛彻底噎住,他目光复杂的看着面前的儿子,就像是从来没有看透过他一般。
或者说,直到这一刻,他才幡然醒悟,他的儿子在被他情感忽视的那么多年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是他的错吗?
可哪个父母会不望子成龙的?他对自己的儿子寄予厚望难道还错了?
而且,他作为男人,本身就不善于表达过于细腻的情感,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爱这个儿子,这是他唯一的儿子,是他与杜琼兰的儿子,他怎么可能不爱他。
然而,就如他儿子一针见血指出的那样,在与杜琼兰感情纠葛的那些年里,他也曾意兴阑珊,他也确实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公司里,从而忽略了一个孩子的成长过程中,对于父亲这个角色的情感需求。
这么看来,又好像的确是他的错。
白毅看了眼身旁的儿子,兀自寻思了会儿,才对对面的孙子道,“池礼,你非要这么做吗?”
白池礼桃花眼轻佻,要笑不笑的模样挺让人恨得牙痒痒的。
“你当初将宋家那丫头带到爷爷跟前,说想让爷爷帮忙说服你爸同意你与安娜解除婚姻关系,还说会考虑接手集团的事,只是说说而已吗?”白毅提醒。
这是在暗示白池礼,如果他当初说的会考虑接手集团事务只是说说而已,那么他说要与乔家解除姻亲关系他们也不必当真了。
若是他们两人阻止甚至是反对,凭白池礼一个人坚持要与乔安娜离婚,于情于理,白毅认为,他不一定能够顺顺利利办到。
“爸,他。。。”白世涛倒不知道这爷孙俩什么时候达成了共识?老爷子居然早就见过了小暖?
白毅不轻不重的扫了眼儿子,目光隐含警告,让他别出声。
“爷爷,此一时彼一时嘛。”白池礼仍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当时是他还有所顾忌,特地使的拖延策略,如今宋暖已经知道了乔安娜的存在,他也不必再忌讳什么了。
要对付乔家,逼乔家就范,他从来不需要依靠任何人的帮忙或应允。
“此一时彼一时?”白毅若有所思的重复了遍,然后了然的点点头,意有所指,“看来,宋家那丫头对你来说,已经不重要了啊。”
闻言,白池礼的视线倏地凝重,盯着白毅默不作声。
白池礼不出声,白毅也不再开口,爷孙两人就这么僵持住了,气氛一时有些逼仄。
最后还是白池礼投鼠忌器,先一步开口询问,“爷爷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我这里有一份有趣的资料,原想着你说你喜欢宋家那丫头,我还琢磨着该怎么处置,现在如果你已经不看中那丫头了,那挺好,为了帮购物中心摆脱困局,我想媒体和公众会有兴趣知道的。”
“什么资料?”白池礼捏紧手中的茶杯。
白毅从一旁的茶几上拿过一份密封的文件,往白池礼面前推了推,商量的语气却隐含威胁,“池礼,你这么聪明,就由你来帮爷爷定夺,这份文件的内容要不要让宋家那丫头知道吧。”
白池礼冷着张脸拆开文件,一目十行的扫过,寥寥几张纸,越往下看他脸色越发沉冷。
这是当初他让丁可给宋暖签字的活动销售业绩,几份资料上的业绩都是作假虚高的,最初他是想着狙击购物中心时用来对付蒋蓉瑶的,后来他也曾想要销毁但是不可得,他还故意让白沃“抢”了几场活动的筹备来混淆视听,想不到还会被老爷子洞察秋毫了去。
白池礼捏紧手中的文件,这几份资料万万不能让宋暖知道,以他们目前的关系,如果再被她得知他当初是真的利用了她,他不敢想象他还有没有挽回的可能,更别说让媒体知道了后大肆报道了。
强逼自己松开手时,他抬头看向对面,眉眼不动的问,“爷爷想要什么?”
白毅慢慢喝了几口热茶,才语重心长的道,“池礼,你想要宋家那丫头,想要这几份资料永远消失,爷爷都能做主,随了你的意。”
“只是,爷爷老了,人一旦年纪大了,就特别看中身边既有的东西,永达集团一日姓白,就永远姓白,就永远不能倒。”
“池礼,只要你收手,愿意回集团学习,将来接任你爸的位子,永达集团能安然度过这场危机,这几份资料爷爷就当它不曾存在过。”
“现在,要如何做,决定权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