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踏雪无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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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过后，日子一天长似一天。夜也渐渐有些短了，每晚睡觉的时间更少，白天越发没精神，整日里只是睡觉。我那个宰相爹派来三五年医生诊治都没查出什么毛病。大家仿佛统一口径地说：“小姐身体除有眼恙外，并无他病。”
“巧儿，是去相府报信说我身体不舒服？”我喝了一口茶问。
“小小姐，巧儿看着您每天只吃了就睡，怕有……”巧儿犹豫着说。
“以后，没我允许不准去相府报信。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听到没有。”为了避免和相府扯上关系，我对巧儿有点严厉了。如果真和相府扯上啥关系，我这一身绝学岂不失了用武之地。
“小小姐。”巧儿的声音很低。
“没事了，以后不要再去相府了。”我顿了一下接着说：“当然，相府送过来的银子还是要的。”这小丫头死心眼，如果不解释万一连送上门的银子都不要岂不麻烦。
日子静静的过着，转眼间又到了草长莺飞的三月，我来到这个空间已经整一年了。
和刚到此地的状态相比，现在实在是好得不得了。虽然每日夜里都会吃很多苦，练功累得我几乎想把肺吐出来，但是坚持下来成果还是出乎我意料地好。
我现在已经能够身上负重顺利完成师父布置的任务。
三月中旬，师父终于让我逐渐脱去了那些铅瓦、铁衣、铁鞋了。脱去这些重物时，要逐渐卸去，次序应由上而下，即先脱铁衣，再脱铅瓦，最后去掉铁鞋，在每去掉一样后，要先适应一段时间，再去掉另一样。
桃花烂漫，春色无边。
是夜，我随无影老头和裴正陵到城外桃花林内，用师兄的话来说，今日也是小功初成，来初试一下功力。
桃花千株，提气纵身落到树梢，用跑梅花桩的步法在桃林树梢上一个时辰不准停下，不准落地。
“现在这个季节没雪了，只能以桃代雪，试一试你初成的踏雪无痕。如果在一个时辰内无桃花落下即算功成，若不然再穿上那些铁衣铁鞋练习三个月。”无影老头淡淡的说。
为了我不再受这些折磨，我全力一赴。
“师父，如果是风吹下来的就不能算到我身上。”我出发前讲明条件。
“这个季节，桃花那里会落，别找借口。如果真的是风吹下来的，你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裴正陵又在有意为难我。
“对，你师兄说得没错。你脚下留意了。”无影老头和裴正陵是穿一条裤子的，我死了心。
脱去那些重物，身子轻得直想往上飘，想必不碰落桃花应该不难。我像平常那样，以意引气提到天气，没想到的是一下子竟然冲上去数余丈，连忙沉身下坠。轻飘飘落到无影和裴正陵面前。
“师父，你别吓我，没想到脱去铁锡碑效果这么明显。”我有点惊讶。
“为师考你这题算难么？”无影问。
“不难不难，多谢师父。”我连忙说。
“先别谢我，这是第一关。”无影笑吟吟地说。
“不会吧，第二关是什么？”我问。
“桃林边上有一片水面，三十亩宽。第二关就是你自湖东向湖西不用渡船，从水面上走过去，不许沾湿鞋底。”无影仔细说道。
“师父，你这不是准备把我往死里整嘛。”我心里吃了一惊，连忙讨条件。
“快上树。”无影的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为了避开竹杆，我连忙跃上树梢，脚尖轻轻碰触树梢连忙跃到另外一棵树上，若是立在时间长了难免会碰上一两朵桃花。
一个时辰，我像猴子一样在树上跃来跃去。
其实我还不如猴子，因为猴子是用爪子拉着树枝跳跃的，而我却是单凭脚下的感觉来判断落在何处，力道如何。
“乖徒儿，不错，不错。”无影老头笑呵呵地站在我面前。不得不佩服每次我考试结束后，无影都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在我身后，在我落地的第一刻就出现在我面前。
“桃花真香呀，只是看不到。”我感叹道。
“虽然你看不到，你这对耳朵，这个鼻子恐怕也是全天最灵的了。”无影老头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上水面。”无影老头说着，我连忙跃起。因为我知道他手里的竹杆又举起来了。这一年来，我的感觉越来越灵敏，无论是谁只要在我身边做一个动作，我马上就能感觉到。是师父教的武功的好呢，还是我本人的悟性高呢。
这片水也真是奇怪，连片枯荷叶也不没有。我只能用蜻蜒点水，连跃出三四丈，接着一个燕子三抄水又是近十丈。一会儿用一鹤冲天、燕子钻云，一会儿重复用燕子穿云纵、燕子三抄水、蜻蜓三点水。终于脚落到实地了。
“鞋子底湿了三分。”无影老头的声音无处不在。
“师父，这一点儿也不怪我。这片水面连片枯荷叶都不长，我只能以脚点水，湿一点是正常滴。”我连忙解释。
“哈哈哈。”裴正陵笑得很怪。
“笑什么？”我问。
“笨蛋，师父让我昨天晚上来把这片湖上的枯荷全部拨掉了。”裴正陵的声音里全都是笑意。
“你们俩儿合伙整我呀。”我问。
“严师出高徒嘛。”裴正陵打着圆场。
“我不管，反正是你们耍赖在先，我湿鞋在后。这第二关得算我过了。”我没办法只能用这招儿了。
“好好，第二关算你过了。”无影老头说。
“师父，第三关是什么？”我问。
“明日夜里去皇宫借样东西出来给为师把玩几天。”无影老头说得轻描淡写。
“不会吧，师父。皇宫可不是好玩的，有那么多的大内高手。”我有点害怕。我从未进过宫，到陌生的地方又看不到，不害怕是假的。
“那你服输，再接着穿三五个月的铁锡碑。”无影老头说。
“别别，我去，我去。师父想借什么东西？”
“皇上有一个碧玉酒壶，叫一壶春，无论什么样的酒倒入壶中都会变成碧色，而且酒香浓郁。但是，此物皇上甚为心爱，经常拿在手中把玩。你明天去把这一壶春借出来给为师玩几天。”无影说。
“师父，若是皇宫丢了东西，岂不是要通告天下么。”我有些担心。
“丫头，放心。玩够了为师亲自去奉还。”无影说。
这样就好，我不怕借只怕还，借的时候皇宫没有防备，若还时恐怕比借出时要难上百倍。
心里鄙视自己一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着无影老头把偷说成借或者拿，真是虚伪呀虚伪。
天不助我，第二天白天，竟然纷纷扬扬地下起了桃花雪。
“不错不错，老天都想帮我考考你。”无影老头无耻地说。
“让大师兄陪我去。”我提要求。
“不行，今天他也有事。”无影一口回绝。
雪下到晚上已经有半尺厚。春天气侯又暖，雪有些糖糖的想化，我用手捏起一把，摸了一下说：“师父，你真是故意整我，这样的雪和冬天比起来不知道软了多少。能在冬天踏雪无痕的人现在不一定做得到。”
“对对，臭丫头，还挺聪明。不过你放心，凭为师对你这一年多以来的调教，你怎么能是那些江湖上的平庸之辈所能相比呢。”无影老头开始夸我。
我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别人夸。如果有人一夸我，那人那怕说让我去跳火坑，我也会为了表现自己很英勇地跳下去。现在就是这种情况，听无影老头一说，我马上拍着胸脯说：“师父放心，今天我肯定把一壶春拿回来。”
进皇宫实在简单极了。虽然那宫墙有两丈三高，但对我来说确实有点小儿科。最大的难题是皇上住在哪儿？那个一壶春会放在哪儿？
一路上躲过二十班巡逻的内侍，在宫内乱窜了半个多时辰竟然没有找到皇上李世民住在哪儿。可悲可悲，此时才深切体会到眼睛不方便的坏处。若是看得见恐怕要容易得多。
花丛外有细碎的脚步声，是个宫女从我面前经过。哪儿错过这个好机会，伸手点住她的哑穴，拉进花丛。师父给的那把小刀抵在宫女的脖子里。
“皇上住哪儿？”我低声问。
“太，太极宫。”宫女想必害怕很害怕，身子微微发抖。
“你放心，我不杀你。把我带过去，不然……”越说感觉自己越像个江洋大盗。
怎么没声音了，难道是宁死不屈。伸手一摸鼻息，竟然吓晕了过去。不会吧，我又没做什么事，这宫女的胆子也太小了吧。
只好将那个宫女绑好，塞上嘴，脱下她的衣服我自己换上。光明正大的走在宫里的平整小路上。
“你是哪宫的？”对面有人问。
奶奶的，怎么会问这个问题，我怔住了，除了刚从宫女嘴里知道有个太极宫以外，别的宫怎么也不知道呀，怎么说。
“问你话呢？你是哪宫的？”
“储秀宫。”我脱口而出，实在是因为电视剧看得多了。
“夜里不在储秀宫里，跑到承晖殿做什么？”对面那个人问。
“我有个姐姐在太极宫做事。今日得到消息家母重病，我想偷偷去告诉姐姐一声，不想迷了路。”我大言不惭地骗瞎话。
“哦。前边亭子左转一直走就到了。以后夜里不要在宫里乱跑，小心遇到坏人。”那人看样子还通点人性。
依照那人所言，我一路走过去，果然渐渐感觉到肃穆之感。前边有人来了，我连忙侧身站在路旁等那除巡逻的人过去。
前边到底是不是太极宫？这宫里有这么多房子皇上到底住哪一间？今天晚上有没有嫔妃侍寝？思来想去，还是要抓个太极宫的宫女才方便。
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宫女，我没费什么劲儿就抓来了一个。
“妹妹唤我何事？”看起来这个小姑娘比我大一些。
我轻轻笑着说：“这位姐姐，我奉命来给皇上送些点心，不知道今天皇上歇在哪儿，有劳姐姐带路。”
“皇上夜里不吃点心。”那个宫女看样子是皇上身边的人。
“想必皇上今天心血来潮想吃了，我也是奉命行事。其它事情不知。”我依旧笑着说，千万别露馅了。
“好，那你随我来。”我紧跟着那个宫女向前走。
“皇上就在前边勤政殿。”
“有劳姐姐。多谢。”道完谢我竟直向殿门走去。
“妹妹是新进宫的吧？”后那个宫女叫住我。
“怎么了？”
“你不能直接进去，要由公公通报。”那宫女说。
小姑奶奶你快走吧，你怎么知道我要竟直进去，我刚才是计划竟直上房顶滴。
好不容易听到那个宫女的脚步声远了。我侧耳又听，除去殿前侍卫的呼吸声，周围安静极了。
俯身向前走，待来到侧殿围栏时，屏息提气来到侧殿回廊的横梁上。
这样就方便多了，省得躲人。关键是本姑娘走房梁比走平路来得更熟一点。
“皇上，下臣因有眼疾，恐怕无法担任宰相大任。”殿内有人说话。
宰相，这是我老爹吗？我在房梁上屏气凝神，稍微有点紧张，这毕竟是我第一次见老爹，却是躲在房梁上。
“魏丞相，不必过谦。眼疾岂是你辞官的理由。”有个声音温润中带着威严。
“怎么不对呀，魏丞相是谁？”我在心里暗想。
思索良久，才恍然大悟，不就是唐朝名相魏征么。屋内的对话又升了一个等级。
“诚然魏卿身患眼疾，但朕若失得了魏相辅佐，恐怕许多事情也无法实施。正如房相所说，纵然我是一个富矿，也需要你这样高明的工匠才能矿尽其用。你虽然身体有恙，但年纪尚轻，恐怕还得辅助朕几年。此事以后不要再提了。”唐太宗李世民厉声说道。
“皇上，微臣确实不适合再做丞相，恐怕……”
“那你要怎样？”
我还是很少能见到这么有胆识的人，特别是在旧社呀，这可是皇权至上的时代。魏征老头儿，我佩服你。
“请皇上准了微臣告老归乡。”魏征的声音里的坚决不容置疑。
“今天早朝你就让朕下不来台，晚上还不肯罢休。”我听到李世民在屋内走来走去，想必正要思考对策。
“笨蛋，你不是封了他一个闲散的啥官嘛。至于这么难吗？”我在心里暗想。
“朕封你为知门下事，每日不用前来上朝，若有大事，自会命人前去传你。你看如何？”李世民只好同意。
“如此，多谢皇上隆恩。”魏征真是个明白人，见好就收，连忙谢恩。
“你去吧，朕身上乏了。”李世民下逐客令了。
“微臣先行告退。”魏征话里一口一个魏征，却没有丝毫的奴骨，不错不错。只是嘴是还算恭敬皇上。怪不得能成为千古一相呢。
魏征走后，我行事就方便多了。趴在房梁上等着李世民睡觉。
这老小子怎么还不睡觉呢，我都等得有点困了。
我坐在房梁上听着下面李世民在翻秦章，没完没了。老天你不关灯，我怎么行动呢。老李快睡吧，老李快睡吧。我在房梁上念经。你若不睡我偷不到你那个宝贝酒壶，恐怕还要穿三个月的铁衣铁鞋。老李你就积积阴德吧，我保佑你武则天晚几年称帝。
“皇上，天色不早该歇息了。”太监的声音在我耳朵里简直有如天乐。
“好。去取一壶春来。”李世民果然喜爱这个酒壶，临睡要取来赏玩。
听到“一壶春”我心里一激灵，快点拿来吧，这样我就省去许多事。
一会儿功夫，那个太监去而复返，一壶春被李世民拿在手里。
酒香扑鼻，原来李世民这老小子有晚上喝酒的习惯，怪不得这么宝贝一壶春呢。听着他在下面喝酒，我在房梁上心中大念“多谢菩萨保佑。”
终于老李喝完了，一壶春被轻轻放在桌子上，我耳朵一下支愣起来，仔细听着一壶春的去向。
“你下去吧，这里明日再收拾。”李世民声音威严。
太好了，只要你不拿走，我在你的房间里偷走至少不会连累小太监。
大殿里安静下来，李世民在殿内歇下。听着他呼吸渐渐平稳，我连忙跃下房梁，伸手抄起一壶春在怀里，翻身上梁，溜之大吉。全部过程如果用摄像头拍下来，最多不会超过三十秒。我的动作还是蛮神速滴。
事先准备好的纸条就放在原来放一壶春的地方。上书：借去一用，七日后归还。下书小字：盗圣无夜。
忘记说啦，那个盗圣无夜是我师父给我取的名号，无夜无日，对我来说再贴切不过了。
虽然熬了夜，但事情办得出乎意料地顺利，再也不用在地上做虫子状，从房上的软雪上一路飞了回去。
会轻功的感觉真不错。
“乖丫头，不错不错。”无影老头边声称赞。
“谢谢师父赞谬。”我连忙谦恭。
“夸的不是你，是那个酒壶。”裴正陵打断了我的自恋。
“师父，你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偷到这个酒壶。一路上过五关斩六将……”
“得了得了，别吹了。不过是假扮了个宫女。”裴正陵的声音里咋没一点温度呢。
“你，你竟然跟踪我。”我大怒。
“拜托，你以为愿意跟踪你。是师父让我暗中保护你。这件事如果让我去做，一柱香的功夫就回来了，你整整费了两个时辰。”裴正陵不屑地说。
“人家在底下喝酒，你让我怎么下去，不得等他睡觉了再动手。”我问。
“说你笨吧，你还不服。就算是当着皇上老儿的面，我拿走一壶春他恐怕也看不清楚，会以为自己眼花了。”裴正陵开始自吹自擂。
“你，你……”我语结了。
“臭小子，你师妹初次进宫能得手已经不错了。她眼睛看不到，和你相比确有许多不便。”无影老头这才说了句公道话。
不用看，我也知道裴正陵这会儿肯定在翻白眼，一脸不服气。
“好，既然你不服，七日后你把壶送回去。”我将了他一军。
“送就送，多大点事儿呀。”裴正陵还是自大得很呀。
师父院内，后花园，雪欲化未化。
我被师父和裴正陵打得像个旋风一样在雪地上旋转。雪地上平静如初，丝毫看不出刚才有个几十斤重的人在上边腾挪跳跃。
“嗯，勉强合格了。以后不用穿铁锡碑了。”无影老头终于说出这句话了。心下一高兴，实实在在站在地上。两个脚印印在雪里。
“一夸你就得意忘形了，今晚功课加一倍，做完再回去。”无影老头翻脸不认人。
一个月前，我已经可以独自从家来师父小院，做完功课再返回去。
自力更生的感觉真是好呀。
最最关键的是，我的踏雪无痕勉强算是练成了。
作者有话说第10章 踏雪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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