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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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细雨绵绵，薛家檐上落得一片白雾。
绿裁刚从前厅出来，要去往鸿鹭轩，就感觉湿冷的风直往骨头缝里钻去，不禁呵着手，加快了步子。
今年真是奇怪，听厨下的周婆子说，有好几十年没有下过这么绵长无尽的冬雨了。好端端的京城不像京城，反倒像是江南。
鸿鹭轩果真还关着门，绿裁看见绯桃站在门外，还没上去问，就见绯桃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从门缝里看去，就见床上坐着个雪色人影，正睁着明亮的眼睛，对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发呆。
然而前厅的人等不得，绿裁径直推门进去，“二姑娘，殿下已经到了。”
薛菱眼睫一颤，为难地看她一眼，便低下头。
“我不想去……”
临近婚期，她总觉得殿下愈发急躁，让她感到不安。
绿裁心里再焦急，看见她这般委屈，也不禁软和了态度。
虽然不是薛家的亲生女儿，但长得这样好看，谁见了不喜欢？
两个侍女耐下心来，温声细语地劝了很久，薛菱这才有所动摇，让她们帮着更衣上妆。
绿裁给她戴上手镯时，她咬了咬唇，很小声地道：“能不戴么？”
绿裁笑道：“二姑娘要去见殿下，怎能不戴殿下赏的镯子？”
薛菱轻声应了，面上仍有些不情愿。
倒不是她嫌镯子太寒酸，而是镯子上缀着两只铃铛。就算她很小心地走路，手腕上还是会有细碎的铃响。
上次闺秀们小聚，这只镯子便分外扎眼，还惹人笑话，说她得了太子的宠爱，便眼高于顶，不屑于与她们往来了。
绿裁知道她在愁什么，温声劝道：“二姑娘宽心，别与施家的姑娘们计较，她们只是眼红罢了。”
先前城中风传施家谋害太子，可能要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最后是永泰帝不知听了谁的话，只流放了几个，其余人削官贬职，仍旧留在京城。
施家曾经如日中天，对太子妃之位势在必得，现在却落到泥里，可不眼红么。
绯桃扶稳了她鬓间的金钗，再三确认她的妆容没有问题，这才与绿裁一起搀着她往外走。
然而没走两步，她们便惊讶地发现，太子竟然不知何时过来了，正站在门口，目光灼灼地看着薛菱。
绿裁连忙迎上前，“殿下，这不合规矩……”
鸿鹭轩是二姑娘的闺房，他怎么能来这里？
薛菱也没想到他等不及，竟然敢亲自到闺房来迎，顿时呆住。
褚千瑜挑了挑眉，浑不在乎所谓的“规矩”，竟然大步上前，将她打横抱起，往外走去，甚至没有避讳候在前厅的薛家二老。
车帘落下，马车缓缓往前驶去，怀中之人却仍然僵着身子，不敢看他，更抗拒他的亲近。
褚千瑜掐紧她的腰，没有直接吻她，“又不是第一回了，还在难为情？”
薛菱点头又摇头，目光黯然。
褚千瑜已猜到了她的心思，缓声安慰：“我怎么会骗你？他们就是你的亲生父母。只是你从小走失，与他们难以亲近。”
薛菱仍然愁眉不展。
褚千瑜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车内顿时沉默下去。
过了很久，薛菱才小声说道：“可我昨晚又做梦了，梦见绿裁和绯衣都变成了鱼，房里的花窗都变成了珊瑚……”
她没说完，褚千瑜神色陡然一沉，怒喝：“闭嘴！”
薛菱被吼懵了，霎时间睁大眼睛，委屈地看着他。
她真的梦见了，与他说过很多次，他为何就是不信呢？
还对她这么凶……
薛菱愈发觉得委屈，细碎的泪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
褚千瑜叹了口气，及时用帕子擦去她的泪水，没让她看见泪水渐渐凝成细小的珍珠。
“……是我不好，不该凶你。菱菱听话，别想了，那只是梦，薛家才是你的家，我们下个月就要完婚了，知道么？”
他用脸颊轻蹭她额头，还让她圈着自己的肩背。
浑厚的体温和熟悉的气息环绕着她，稍微缓解了她的焦躁。
“你看，你不讨厌我，我说的都是真话，对不对？”
薛菱依偎着他，仰看他幽深的眼神，迟疑着点了头。
她在薛家很难安寝，却能在殿下身边求得一时好眠。
这样看来，殿下应该没有骗她吧？
终于哄住了她，褚千瑜总算松了口气。
“菱菱要相信我，以后也别在外人面前哭，听见了没？”
薛菱喃喃：“你凶我的时候，我也不能哭嘛？”
“只要你听话，以后就不会凶你。”褚千瑜一顿，“因为菱菱哭起来不好看，不好看的样子只能被我看见，明白了？”
薛菱点了头，便在他怀中小小地打了个盹。待到褚千瑜带她尝了臻善楼的新菜，便将这点不愉快忘在了脑后。
转眼间夜幕降临。下了整整两天的小雨总算停了，街上行人多了起来，比白天更显热闹。
风还是湿润的，将街上的灯笼染成一条晕黄的光带。街边店铺的幡子早已湿透，时不时滴下几颗水花。
薛菱一手捂着额头，乖巧地站在幡子底下，完全不觉得雨天恼人，反而感觉空气格外清新，心情也更加愉悦。
褚千瑜临走前，将贴身侍卫杜光留给她。杜光见她肩头已经湿透了，忍不住劝道：“二姑娘还是先回去吧，当心着凉。”
薛菱摇头，乖乖地道：“殿下说了会来接我，我就在这等。”
褚千瑜见她喜欢雨后街巷，要带她走路回去，却在半路被属下请走，便叮嘱她等在此处，千万别乱跑。
杜光叹气，见她确实没有回府的意思，便耐下心陪着等。
这里是京城，能出什么乱子？
他正想着，余光却瞥见一个褴褛佝偻的人影悄悄靠近薛菱，断喝一声：“什么人？！”
他声音太大，半条街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杜光满脸尴尬。
不是他沉不住气，二姑娘就是殿下的命。她要是被劫走，他肯定活不过今晚。
薛菱也被吓一跳，见杜光紧张兮兮地盯着那人，便软声劝道：“无妨，只是个老人家。”
那老者也呵呵一笑，沙哑着嗓子问道：“这位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杜光|气笑，“滚滚滚，哪来的滚哪去！”
老者无视了杜光的呵斥，仔细打量薛菱，笑呵呵地道：“姑娘是否想家了？”
薛菱顿时浑身一震。
……
匆匆处理了手头的事，褚千瑜立刻往薛菱这边赶。
他面沉如水，耳边仍然回荡着幕僚的劝阻：
“殿下非要娶薛二姑娘为太子妃，也不是不行。薛家的家世当得起。只是陛下和娘娘对她不甚满意，怕她扰了殿下的心神……殿下，还望三思啊！”
他将薛菱带回京城后，顺利给她安排了身世，让她有了做太子妃的资格。
只是，他能唬住天下人，却不能瞒过帝后。
永泰帝知道他多年来都在寻找一个女子，但一直没找到，便随他去，根本没想到他真能找到人。
眼下他不仅把人带回来，还要马不停蹄立她为太子妃，永泰帝不由得担心起来，害怕他将来成为沉湎女色的昏君，最近便常常敲打试探他，让三皇子一派十分兴奋。
他满腹心事，看见街角乖巧站着的薛菱，心底一软，正要开口唤她，却见她正在和年轻的陌生男子说话，心中的柔软顿时烟消云散，转而燃起了怒火。
他明明让杜光守着她，怎么会有陌生男子近身？！
褚千瑜快步向前，人影闪动间，那陌生男子却不见了。
他将薛菱脸上的怅然看得分明，大步走向她，近乎暴怒地抓起她的手腕：“那是什么人？！”
薛菱早就看见了他，却没想到劈头一顿怒吼，顿时吓呆了。
她记着褚千瑜的嘱咐，不敢在人前落泪，只得忍着委屈，语无伦次地道：“有一位老人家……他让我去凤凰台……”
褚千瑜冷笑：“那分明是年轻男子！而且你回京已有半年，可千万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凤凰台是什么地方！”
半年前，他刚给薛菱安排完身份，还没松一口气，京中就冒出一个来路不明的神棍，号称知晓天下事，而且求雨极为灵验。
按惯例，永泰帝对这种人向来敬而远之。但不知这神棍使了什么花招，竟能让永泰帝封他为国师，还赐他一处皇家观宇，改名为凤凰台。
永泰帝甚至还特意叮嘱皇子公主们，让他们敬重国师。
方才他去应付的事，就是国师搞的动静。
薛菱知道他和国师不对付，只得小声辩解：“那真的是老人家！我不会给你惹麻烦，只是去看一看……”
褚千瑜寒声道：“我说过无数次，薛家就是你的家，你为何不信我！那明明就是年轻男子，你为何要说谎？！”
他怒意更甚，薛菱更觉委屈，自己的脾气也上来了，“那就是老人家，殿下为何不信我呢？”
褚千瑜眯了眯眼，倏地冷静下来。
薛菱怔怔地看着他，心里满是前所未有的惧怕。
她怎么觉得殿下这副表情比先前的暴怒还要可怕？
薛夫人说过，成亲就是和一个人过一辈子。可她真要和这样的人成亲么？
她低着头，下意识地转身要走，却被褚千瑜攥住手腕，拖回怀中。
他刀子似的眼神剜向杜光，不顾她的挣扎，一言不发地扛起她，大步往薛府的方向走去。
他们离开后，迟滞的人群重新流动起来。
不远处的柳树下，佝偻的老者竟然直起身子，眨眼间幻化为年轻男子的容貌。
他望着褚千瑜离开的方向，神秘莫测地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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