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落入网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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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很漂亮。
仔细想想，我有很久都没像这样心平气和地仰望天空了。
我想，我是幸福的。
我会有光明的未来，平淡的生活。
“艾莲斯诺娜。”
女警察把照片与我比对了一下，颔首道：“过来签字。”
我从窗口起身，在白纸黑字上签名，又盖了鲜红的手印。
铁链随着我的动作哗啦哗啦响，随后警察用钥匙解开了我的手铐。
“你可以走了。”
我向门外走去，迎面遇上一个男人，个子不算高，看起来风尘仆仆。
我和他对视了一眼，他正向警察局里走，目光锐利有神，多半是针对这件事被增派来调查的猎人。
猎人，曾经我以为这种位于世界顶端的职业不会和我扯上任何关系，可能我终其一生也见不到一个猎人。
但是作为在幻影旅团中待过这么长时间又被活着丢出来的人，我大概很有研究意义。
“她是被别人操控了才会杀人的。”那天，一名猎人这么说道。
“谁？”
“幻影旅团中至少有一个操作系，但我不确定是谁控制了她。”
于是他们转向继续询问我，彼时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的来龙去脉讲了上百遍，正在望着天空发呆。
当他们问到“你一共见到了几个人”时，我回答“三个帅哥一个丑男”，他们问“有谁和你进行过身体接触”，我回答“不知道，我昏过去了几十次”，他们问“有谁表露出了想要控制你的意向”，我回答“所有人”……
最后他们问我，“你杀害西餐店老板时的意识是否清醒？”
“是。”
“在那之前，库洛洛·鲁西鲁是否对你进行过身体接触？”
“是。”我想了想，“他走之前拍了我的头。”
然后几名猎人表情严肃起来，一起盯着我的头，其中一人伸手，好像从我的脑袋里隔空取出了什么东西。
我没有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是什么，但其他人都一副毛骨悚然的表情。
有人问我：“他把这玩意拍进你脑袋里的时候，你自己没有感觉？不疼吗？”
我回答：“我有先天性无痛症。”
那个人的表情看起来又庆幸又同情……好吧，我一点也不想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
总之，我被完完整整地从警察局里放了出来，感谢库洛洛，感谢猎人协会。
我走出警察局，外面阳光普照，门口没有人在等我。
我所居住的是一个很小的小镇，郊区远比城区广阔。这里没有本地报纸，新消息传播全靠人传人——幻影旅团的事需要对群众保密，不知道我消失后一回来就杀人的事被传成了什么样。
我熟悉的居民们刻意避开了和我的目光接触，他们侧开身体，像躲避一只害虫一样躲避我。
我穿着警察友情提供的衣服，长袖和长裤，有点热，能够遮住我身体上的一部分伤疤，但脖子上的、手掌上的疤痕和头上的纱布仍然暴露在他人的目光下。
经过西餐店时，我被迫停下了脚步。
妇人双眼红肿，明显是哭过。她身边的男孩被她紧紧拉着，此时正充满敌意地看着我——这个他的杀父仇人。
拦住我的是长子约翰森，身为现在家里最年长的男人，他看起来愤怒极了。我平静地抬起头看着他，承受着他目光中的怒火与痛苦，等他开口。
“艾莲，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他的声音很哑，尾音颤抖，“我恨你……你杀了我爸爸，毁了我们的家！”
我掐着掌心，不说话。但这只激起了他更大的愤怒。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他用力向前迈出一步逼近我，几乎快要和我撞在一起，“他哪里做错了？你倒是给我个理由啊！”
“对不起。”我只能这么说，把“低声下气”这个词语诠释得更生动一点。
“我去你妈的！”他勃然大怒，抬起手来。
那张脸在我眼里和我亲手杀死的人的渐渐融为一体，我默然闭上了眼。
他会给我一巴掌？一拳？还是用在裤兜里没藏好露出半截的匕首把我捅个对穿？
没关系，我不疼，只要别杀了我就可以。
可什么也没发生，他的母亲拉住了他，神情仓惶绝望。
“约翰，别这样……我们走吧，不要惹她……”她流着泪劝他，不去看我，“她已经害的我们够惨了，妈妈不能再失去你。”
约翰森被拉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他被矮小憔悴的母亲挽着，一手拉着弟弟，俨然已经成了家里的支柱。
“去死吧你，杂种！”他回过头，愤恨地骂道。
说实话，我不怎么在乎他的话。我很清楚现在的我和他们不一样，如果我想要，杀光这条街上的所有人也不过是几分钟的事。
与没有念能力之前相比，我发现自己变化最大的是心态。我变得更冷漠，越发只在乎自己。在幻影旅团的经历让我明白，只有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我在心里努力这么麻痹自己。
我推开水果店里屋的门，老板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老板娘则在切西瓜。
把切好的西瓜拿到外面的摊子上请客人品尝，这以前是我在夏天的工作之一。配上我的笑容和见风使舵的本事，往往能卖的很好。
现在，两个人的脸色都很阴沉。
我站到老板娘身边准备把西瓜端出去，可她却看也不看我，错过身走了出去。
“老板。”我怯怯地喊。
他站起身来，关了电视，说：“艾莲斯诺娜，你不该回这里来。”
“老板……”我看着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今年我来帮你搬箱子吧？我……”
去年运货的箱子太沉，老板一个人搬，我和老板娘都帮不上忙，累得他直不起腰来，连连抱怨。
但今年不一样了，我现在很有力气，一次多搬几个箱子也没问题，不会再让他受累了。
“艾莲，你走吧。”他打断了我，焦躁不安，“我店里不能再用你了…没有人会想来有你在的店里买东西的，你激起众怒了。”
“不，不行！”我一急，抓住他的袖子，“老板，我是有原因的……”
“原因？够了，艾莲，就算你有苦衷，我们也不可能再收留你。”他回头看着我，同时像沾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甩掉我的手，“如果我把你这个杀人犯留在店里，其他人会怎么看我呢？而且，你走进来的时候，其他客人可都跑出去了。我们可还要做生意的。”
我看到了。
可是，我相信这只是暂时的。
只要让我再次系上围裙，站在摊后，对客人露出笑脸，和他们聊聊家长里短，手脚勤快地称重、装袋，像以前那样，水果店的生意就会再次变好的。以前的生活就会回来的。
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我会有平凡的、幸福的人生。
那是支撑着我面对飞坦的凌虐始终不倒下的信念。
我站在原地望着老板，脚像是灌了铅，难以移动。
“这是你离开那个月没领的工资。”他把几张纸钞交到我手里，最终又好似心有不忍，低声嘱咐我，“去远一点的地方吧，别再回来了。这个镇上的所有人永远不会原谅你，你在这里是活不下去的。”
我面无表情地接过那几张毛票。我想我是面无表情的。
“听话，离开这里。”老板说。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的东西呢？让我带走。”
老板的身体僵了僵，然后说：“我们扔了。”
我于是又点了点头。
“……你可以去垃圾场找找。”
他转过身，不再看我。
我静悄悄地离开了居住了四年的水果店。
“艾莲，杀人犯！艾莲，下地狱吧！”邻家的小孩两两三三跑过街道，似乎觉得很有趣似的叫喊着。
他们跑过去后，对面烟酒店门畔的少年身影便鲜明起来，避无可避。
——我心心念念的生活……
我咬了咬下唇，对他笑了一下。
泪膜阻挡了我的视线，我立刻转头，用力挤挤眼睛，把眼泪憋回去，因此没有看清他的表情。
再抬头，他已经不见了，只有半透明的门帘晃动，表现出主人逃避的动作之快。
——已经被毁灭殆尽了。
我向后退了一步，并不是因为几乎扑面而来的恶意，这我早已习惯……而是因为我在这时清楚地明白了库洛洛如此轻巧地放我离开的用意。
他，是个变态。
而他愚蠢天真的猎物已经落入网中，无处可逃。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