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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试衣 我家夫君比 ...

  •   何掌柜看了看那只镯子,又看向江九亭,这才回过神。

      方才只顾着心疼东西,竟没瞧清这位郎君是何时进来的。他身量极高,一身玄色圆领袍穿得利落,眉眼深邃,轮廓清峻,哪怕只是垂眼替姑娘戴镯子,也掩不住满身英气。

      何掌柜从前只远远见过江九亭一回,哪里敢近前细看,自然没认出来。只觉得眼前两人一个英挺,一个娇柔,站在一处,实在登对。

      “原来是姑娘的夫君到了。何某迎来送往这么多年,竟没见过这样般配的一双人。”

      容熙听得心虚,悄悄将手收回来,忙岔开话:“掌柜的,方才说的新衣裳,还没拿来呢。”

      何掌柜连声应着,亲自出去张罗。四喜也说要帮着挑,起身时不忘拉上丸子,很快,屋里便只剩两个人。

      江九亭仍绷着脸。

      容熙低头转了转腕上的镯子,小声嘟囔:“那些话,又不是我说的。”

      他没有接话,她心里便也有些不痛快。

      自回京起,他每次见她都是这副神情。她知道自己叫他为难了,可有话说出来便是,何必总冷着脸。往后若真成了亲,日日如此,那还过不过了。

      正想着,他忽然问:“今日入宫了?”

      容熙垂着眼,从鼻间轻轻应了一声。

      “因为沈家的事?”

      “嗯。”

      “陛下怎么说?”

      她终于抬起头,看了他片刻,眼里添了点委屈。

      昨日沈家来闹,他一句也不问,倒先关心皇帝的态度。莫不是还盼着宫里松口,好将这婚事推了?

      江九亭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缓了语气。

      “昨日营中有急务,我出城了,入夜才知道沈家的事。今早原想去王府,听说你已入宫,便先去了兵部。后来再往宫门问,你已经走了。”

      他顿了顿,又道:“方才遇见丸子,才知道你在这里。”

      原来是来找她的。

      容熙心里松动了些,低头摸着镯子,轻声道:“皇后娘娘说,若沈家争下名分,我便不能嫁了。”

      江九亭目光微沉。

      “往后沈家再来,你不必见,我会处理。”

      “可你要怎么处理呀?”她仰头看他,声音软软的,尾音带着一点鼻音“连皇后娘娘都觉得难办。你是要退了她,还是……退了我?”

      说完,容熙自己先有些不自在,忙垂眼去理披帛。

      这话听着,怎么倒像在拈酸吃醋。

      江九亭看着她,正要开口,何掌柜已捧着衣裳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伙计。其中一个端的东西太多,进门时脚下一绊,托盘连同衣饰一并摔了下去。

      嘭的一声。

      容熙尚未看清,腰间便忽然一紧,人已被江九亭带进怀里。他一手护在她肩后,身子转向门口,直到看清地上只是散落的衣饰,绷紧的肩背才慢慢松下来。

      这一路遇险太多,他竟已习惯先将她护住,再去分辨出了什么事。

      容熙却还没动。

      她攥着他的衣襟,隔着衣衫,那里温热而坚实,隐约还能听见一声沉稳的心跳。她的手本能地扶住他腰侧,指尖碰着革带边缘,凉了一下,脸颊却蓦地热起来。

      他的手还护在她脑后,掌心很大,几乎将她半边鬓发都拢住了。熟悉的气息随着衣襟落下来,围得她无处可躲,连呼吸都轻了。

      她慢慢抬头,恰好撞上他垂下来的目光。

      “吓着了?”

      容熙摇头,脸却一点点热起来,轻声应:“没有。”

      “郎君恕罪!小娘子恕罪!”何掌柜连连赔罪,回头又斥责伙计。“不中用的东西,几匹料子都端不稳,还不快收拾!”

      江九亭收回手,这才看清了地上的东西。

      容熙也退开些,低头抚了抚衣襟,谁都没再提方才那一下。

      何掌柜重新将衣裳展开,这回拿来的是一件海棠红披衫,衣缘织着细金,料子又轻又软。容熙摸着喜欢,便让四喜替自己披上,又挑了条浅金披帛来配。

      她问得仔细,掌柜说什么花样适合新妇,她也听得认真,眼里渐渐又有了笑。

      江九亭站在一旁,心里却越发难言。

      她已经在预备成婚了,他却还没有想好。

      赐婚来得仓促,他当时不便再推,是怕折了皇帝颜面,反倒叫她处境更难。如今沈家的事冒出来,若顺势将婚事缓下,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他本无心男女之事,便将沈知微记入族谱,往后不娶,也没什么不好。

      至于容熙,待边事平定,不必再和亲,总能另寻妥当的去处。

      可看她这样欢喜,那些话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正想先告辞,何掌柜却笑道:“姑娘别只问何某,您家郎君就在这里,不妨问问他。”

      容熙回过头。

      那件浅绯外襦穿在身上,比方才拿在手里还要好看。领缘细细绣着缠枝纹,裙腰束起,将她本就纤细的腰肢拢得盈盈一握,披帛松松搭在臂间,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

      她嫌试衣麻烦,方才在屏风后将发簪略松了些,这会儿鬓边垂下两缕碎发,随着偏头的动作轻轻扫过脸颊。

      日光恰从窗格间落进来。

      照得她耳下明珠温润,也照得那张脸越发莹白。她朝他弯了下眼睛,薄红便从唇边漾开,整个人鲜妍得仿佛才沾过晨露。

      江九亭没作声。

      她好看,他早便知道。

      可不知为何,这一眼看过去,竟比往日都清楚。连她睫毛轻轻一动,脸颊边一缕碎发被光照得发亮,他都看得分明。  容熙等不到回答,手臂慢慢放下,笑意也淡了点。

      “将军?”

      容熙见他不答,笑意淡了些,指尖拢住披帛,轻轻唤了他一声。

      江九亭喉间微动,终于走了过去。

      他将她卷在披帛下的衣缘理平,又把那条披帛顺回臂弯,垂眼看她,语气终于不再那样冷硬。

      “好看,留下吧。”

      容熙望着他,指尖轻轻一蜷。

      这几日,旁人总叫她等,叫她有个准备,仿佛她无论怎样争,到头来,还是随时可以被舍下的那一个。

      他说的明明只是一件衣裳,她却忽然有些鼻酸。

      至少此刻,他没有劝她先别高兴,也没有将她好容易生出来的一点盼头,再按回去。

      何掌柜已笑着展开另一匹料子:“郎君好眼光。再配上这条裙子,便更好了。”

      江九亭看着眼前递来的衣裳,唇角终于有了一点无奈。

      “也留下。”

      容熙一直看着他,指尖在披帛上捻了一下,又抬起头来,眼里已重新有了笑。

      她仰起脸,又是那副乖巧中带点顽皮的模样,声音轻软,故意学他方才的称呼。

      “谢谢夫君。”

      江九亭手臂微僵。

      她却只轻轻挽了一下,便松开了,转头去问掌柜还有没有别的颜色,仿佛方才那一声,不过随口逗他。

      他看着她侧脸,原本准备好的话,愈发说不出口了。

      江九亭还有事,没能久留。临走叮嘱她早些回府,又交代四喜仔细跟着,这才出去。

      何掌柜送完人回来,仍赞不绝口:“姑娘好福气,这样的相貌气度,京里也寻不出几个。”

      容熙摸着腕上的镯子,笑盈盈问:“比江九亭呢?”

      “自然是您家郎君更好。”

      “可我听说,京里喜欢江九亭的姑娘多得很。”

      “那是她们没见过您家郎君。”

      他接得太快,四喜险些笑出声,忙转头收拾衣裳。

      容熙也忍着笑,过了一会儿,却轻轻叹气:“你这样夸,我倒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了。”

      “姑娘何出此言?”

      “我家经商,只会买些好看的东西,哪里懂什么诗书底蕴。”她垂眼看看选下的首饰,“偏他从前相熟的一位姑娘,便出身书香门第。虽后来没能成,想来总有些可惜。”

      何掌柜恍然。

      怪不得一直问沈家,原来是想学学那些读书人家的姑娘。

      容熙又摸了摸披衫上的花纹,轻声道:“我挑的这些,会不会太俗了些?”

      掌柜忙要夸,她却含笑拦了。

      “别只哄我。你将沈家从前用过的好样子拿来,能做的,便替我也做一份。我看看靖安侯府相中的人家,究竟讲究些什么,也免得往后叫人笑话。”

      一听又有生意,何掌柜哪还迟疑,忙让人取旧样册,又叫账房另抄一份货样单,按年份列清,免得遗漏。

      他一边翻,一边夸沈家品味好,末了竟感慨,说沈姑娘虽不在了,名声却还留着。

      容熙笑意淡了些。

      “人没了,名声再好,又有什么用。”

      何掌柜一顿,忙换了话头。

      她没有再说,只接过单子,圈出几样,让他将成婚用的与平日添置的分开记。

      “我不懂,带回去还要慢慢看。”

      她蹙眉看着那些名目,像真有些为难。何掌柜便越发尽心,连改过样子的,也让人逐一注上。

      定妥后,四喜去付定钱,账房却笑着拦住了。

      “方才那位郎君已留下凭帖,吩咐今日所选一并记账,齐备后送往府上结算,不必再付。”

      容熙微怔,随即低头笑了。

      他倒真细心。什么都不说,却又什么都做了。

      何掌柜亲自将她送上车,回来后看着新添的单子,越看越欢喜,又让账房将那张凭帖拿来,核一核送往何处。

      待看清上头的府号,他的笑便僵住了。

      靖安侯府。

      再往下,是江九亭的名字。

      何掌柜来来回回看了两遍,慢慢扶住柜沿。

      所以,方才那个,就是江九亭?

      那姑娘便是公主?

      他今日……都说了些什么?

      ……

      马车里,容熙已将货样单重新展开。

      沈家确实没少买,平日用物之外,光是成套的婚嫁行头,三年便定过三份。

      她往前翻了一页,重新对过日期,确认不是抄重,眉头渐渐皱起来。

      三份?

      容熙看了许久,才将单子收拢,抬眼问丸子:“让你求的东西呢?”

      丸子忙从怀里取出纸封,符纸下还夹着一张小小的抄纸。“费了好些口舌,那知客才肯替奴婢翻旧簿。说年月久了,险些寻错。”

      容熙接过,先将符纸放到一旁,展开底下那张。

      四喜也凑近看了一眼,不解道:“这不是公主的生辰呀。”

      容熙没答,只将上头的年月同货样单对了对,唇边慢慢有了点笑。

      可那笑也只留了一瞬。

      几张纸,还不够。她还得找个熟悉京都人事的人,替自己再查一查。

      可她在这里,能找谁?

      马车轻轻一晃,容熙忽然想起一个人,忙掀开帘子。

      “先不回王府。”

      车夫应声询问去处,她将纸封收好,眼里终于又亮起来。

      “去崇德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试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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