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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会元(二) 做梦就做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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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掌教仙尊。”楚凤莲把腰往下一猫,侧着身子就想要挤出去,清晓平常最肯听师尊的话,这时候哪里可以让他走?拦在门边,把好好一扇门堵得严丝合缝。
楚凤莲把脖子一缩,眼睛一闭,站在那儿装死。
“怎么不跑了?”灵非白两步三步就走到他身前微微一笑,笑得人心里发毛。
“不敢了……”小孩儿稍稍睁开一只眼睛,从眼皮底下抬起来看他。
“我且问你,上次打上我山门,伤我弟子,我并没追究,只是要你知会你家掌门一声。你怎么就一去不回,连这个面子都不给我。”
“……晚辈真不是故意的!”
“哦,这事还有无意一说?”
楚凤莲被说得没了话,不过灵非白其实也没想着真要为难他,只是吓唬他一通之后就吩咐外门小弟子看座。
“说吧,来这里什么事?”
“玉燮师叔日前自岳山归返,说是要提前仙道会元,遣我来送请帖给掌教仙尊,和列位师长。”
“好,有劳你了,请帖放下,你可以走了。”
“那诸位师长又作何答复呢?”楚凤莲见三山众人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不友善,大着胆子又问了一句。
“这你就不用多管了。”灵红衣张漂亮的小脸上无甚表情,把他原本预备好想要问的话也堵了回去。
“行了,你远道来一趟也辛苦了,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请回吧。”灵红衣对他可不太客气,毕竟在这三山之上,这位漂亮的代掌教可是以护短出名的。
楚凤莲更不敢多言,直接卷包下山,须知他之前和三山众人的过节还没有完全解开,多留一分就多一分被找家长的危险。
等到他离去,诸位大弟子的眼光都投向了堂上坐着的两位师长——灵非白端坐最上,面色平静无波,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灵红衣则是皱着眉头,对这事显然十分不满。
“师兄,这仙道会元,往年咱们三山是从不掺和的。”她有些不耐地说,“不知今年吹了什么风,竟然向我们送请柬。”
从前三山不参加仙道会元,不仅仅是因为灵非白注重清修,不愿让出弟子出山门。而是因为仙道会元中聚集了大大小小的修仙派别,其中很多,都参与过三百年前魔尊易商对三山的攻伐。
严格地讲,三山跟他们是有深仇大恨的。
这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仙道会元上聚集的修真派别,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如果真是的话,三山当年也不必横遭浩劫。
不过,李玉燮之前说过的话始终压在他心头。这时候听见师妹发问,开口解释道,
“今年不同。”
“这怎么说?”灵红衣并不知他俩之前私下已经见过面。
“还记得在羿人族,我曾经遇到的青丘若融吗?”
“师兄不是已经将她的幻影击退?”
“不尽然,李玉燮数月前到岳山,那里已被魔族占据,那些魔族自称,奉的便是青丘若融密令。”
灵红衣听了这话,沉默不语。
“师妹想什么?”灵非白看她漂亮的小脸蛋儿紧紧皱着,好像有所思,就多问了一句。
灵红衣抬起头来勉强笑道,“只是想,这青丘若融究竟何许人也,能调集魔族人马,又口称要身加玄帝,兴复大荒,这样的人物,我们怎能没听过。”
“是啊……”灵非白跟她想到一起去,这时候也是叹了口气。三位弟子这时都不作声,灵非白环顾了一圈,见他秉性最温柔和善的那位弟子稍微簇着眉头。他也不点破,终于等到他自己站出来,灵非白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开口。
“既然此人敢于口出狂言,又显然是经过了精心谋划,那么这件事或许我们不可大意。”
灵珏说完,小心地环顾一圈,“弟子在灵字辈中,修为最浅,上山最晚,这话自知是不当说的,只是眼下魔族大敌当前,还望师尊和师叔暂且放下旧日仇雠,以大局为重。”
人善被人欺呀,上次差点被逼抹脖子的事情已经忘了吗,都忘啦,落霞峰那棵老歪脖子树还在后院儿盯着你呢!
灵非白痛心疾首地看着他的这位师侄。
不过,即便他也不得不承认,灵珏所言不无道理——如果那位青丘帝君果然有她自己所说的那么大本事,那么这事儿还不是三山一家能摆平的。
灵非白虽然自称手段高超,又有两千年的先知全能,但即便是他也不敢过于托大——毕竟曲安平的前车之鉴,可还是历历在目。
“这事情容我想想。”他扔下没头没脑的这么一句话,转身带着自己的大弟子回宫。
清晓放下弓箭立即就要去给他煮茶煲汤,这孩子手脚虽然勤快的很,但是灵非白也不愿意让他这么劳累——当然是谁家弟子谁就心疼,于是他一把握住了清晓手腕(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天勤学苦练的结果,这孩子的手腕不再细的像根柴火,隐隐有了肌肉的线条和弧度,灵非白颇为满意,不由顺着那条胳膊多捏了两下)。
“不必了,饭就我去做吧,你多歇一会儿。”
“不,不要!”清晓顿时惊叫一声,几乎是从他手里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忙不迭地跑了下去,一边跑一边放大了声音喊道,
“师尊好好歇着,今天的饭我来做!不,以后的饭都由我来做!”
好徒儿,知道心疼师傅。灵非白深受感动,在卧房里捡了禅床躺下,头枕着一卷闲书。
此时已是初夏时节,一束繁花就在他的头上开落,红与白相互交映一时间如同天边霞影在云外纠缠,令人只是看着就心驰魄散。
这时候,却有一个人拨开花枝对着他探出头来,灵非白还以为是清晓,心里惊讶他怎么这么快就做好了饭来叫他,便将做枕头那卷书抽了出来,手一撑,从床边坐起,笑道,
“怎么这么快?”
但这并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少年。这人眼睛如新月一般,眉如刀裁墨染,本来应该是个冰山美人的长相,眼睛里却偏带三分笑意,宛如春冰初开,其下荡漾着碧水回旋,令人为之心折。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灵非白看到那张脸立即心里就明白过来:他做梦了。
他重新将手里的一卷书垫回脑袋底下,自己四仰八叉地躺了上去,眼睛半睁半闭,闲闲地对那人打了个招呼。
“哟,灵玄师兄?”
这个虚空中的来客对着他笑,还伸出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没大没小的,见了我不知道坐起来行个礼,竟然还躺回去了?”
“对你行礼有什么好处?难道我梦醒了你还会留在这?”
“不会。”这人在他床边坐了下来,默不作声地看着他,过了良久,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你究竟都经历了什么呀,现在一点也不可爱了。”他抱怨道。
“想听吗?”灵非白被他懒洋洋地一抬眼皮
“反正我现在也干不了别的,不如说来听听。”那个来自其他时空的幻影对他展开了微笑。
“你死之后,我们的山门从此也就败落了。我和师妹又勉强往下撑了五百年,直到本门弟子把我一剑捅死。”
“哎?欺负你,那人现在在哪?”
“现在估计他不会再这么干了。”
“有意思,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灵非白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直肠子,死心眼,遇事不诀往上莽,性别男,爱好男。”
灵玄不由自主地摆出一张憋笑脸,“怎么感觉你是在说以前的自己?……咳,然后呢,继续说别停。”
“然后吧,我做了两千年的逃犯,先逃镇魂官叶少空,后逃倒霉催的天道秩序部,逃无可逃的时候,准备夺个舍避避风头,没想到夺的那个舍是我自己的。”
灵玄这一回特别不给面子地笑出声来。灵非白沉默地盯着两人头上那一束繁花纷纷落下,有种惊人的残碎之美,正如从眼前这个即将分崩离析的梦境,以及他即将一去不回的,故去的师兄。
“笑什么笑啊……”他轻声道,“你知道吗?我真的特别想给你报仇。”
“特别,特别想。”
“清虚上人一脉,冲合元尊,我曾经想把他们这些人一个不剩地全杀掉来给你陪葬。”
“良心还没有丢干净嘛。”灵玄拖着下巴很认真地看他,“那最后为什么没有这么干呢?”
“祸首已死,冤有头,债有主,即便是牵连无辜之人,又能怎么样呢?”
他伸出手,轻轻地碰着那片冰凉的虚空,“更何况,就算杀死再多的人,你也不会再回来了。”
“我以为你很喜欢看这类小说的。”灵玄认真地揭他老底,“你以前常在网上的时候不总是看什么‘天欲灭我我灭天’的龙傲天爽文嘛。”
“那是因为以前在山上的时候学习道法太认真了,导致文化素养不高。”灵非白没有表情地提醒他,“注意一下,不要掉马甲,让我做梦也做得像点。”
“就不能是我也变了鬼?”
“开什么玩笑。”灵非白反驳他,“我师兄那么好的人,怎么会像我这样的大奸大恶之人一样变鬼。”
“你要变鬼的话,我就变尸千风,把你揣在怀里,带在我身边。”
“尸千风?”
“我前次除魔,遇到的一个很有意思的妖。”灵玄的声音越来越飘渺,灵非白在他自己的梦境之中,忽然觉出抵挡不了的困倦,他强行提高了声音,
“……你掐我一把,师兄,我不想醒。”
“醒了,可就没你了啊……”
他的心脏忽然感到难以抑制的剧痛,鲜血从嘴角溢出,因为他仰面躺着,所以还呛着了嗓子,在那一束飘渺的繁花之中灵玄终于起身离去,
“小师弟,把我的事情放下吧,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