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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天涯(十) 玄阳牌冰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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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老人,尸千风又歪着脑袋看灵非白,“你怎么还不走?”他伸手像赶苍蝇似地,
“走走走,别耽误我俩。”
蓝传竟然还口齿不清地跟着“嗯”了一声,“走吧,快走。”
灵非白气得不轻——平时怎么不见他这么多话。
“好歹也感激下我。我救了你俩的命,要不,这时候你俩只能到阴间去秀恩爱了。”
尸千风对着他的方向毫不诚恳地拱了拱手,“好的,感谢完了。”
不待灵非白发作,他赶紧收了调侃的腔调,“所以说究竟是什么事?”
灵非白往他手里交了把剑,整一个是黑铁色,与剑气高华的忘机走的是两个路数,这是天涯城之变当日,灵非白自怀铮手里夺下的那一把。
“这剑中的仗义经,究竟还在不在?”灵非白问。
尸千风接了剑,两指按上剑头,捋到剑尾,轻松地抛还给他,“早毁了。”他看灵非白表情一松,猜测着问,
“是你用灵力烧毁的?”
灵非白哼了一声,虽没回答,这就算是默认了。
“你这人也多事,你嫌它不好,不修不就罢了?这仗义经是混罡族招牌宝贝,烧它得用多少功夫?”尸千风大奇。
“终究是个害人的东西,烧了最好。”灵非白正色。
不烧的话,本人就要被一剑穿心了。
这事儿决不能发生——灵非白觉得自己在这个重生之后的世界里过得还挺快活的。
“要我说,有这个精神头,你不如关心一下自己手上的剑伤。”尸千风很刻意地往他手上瞟了一眼。
灵非白面对自己不想回答的问题,总是保持沉默。
“这可不是能够自行痊愈的小伤,这道剑痕里有魔族术法,只要控制了这把剑,和控制你就没什么两样了。”尸千风继续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但看对面人面无表情,好像根本没听进去,妖皱了眉头,停下叹口气,
“我知道你心里是不肯信的……”
“我当然信。”
尸千风讶异地看他,灵非白道,“忘了吗?我是修习鬼道的,这道伤对我的魂魄有什么样的影响,这我当然知道。”
“那么,你准备怎么办?”
“在找到解决办法之前,尽量远离魔族。”
“一旦出了意外?”
“我已有办法……放心,我不会是这天下的威胁。倒是你,”灵非白挑了挑眉,“你的血泪眼,似乎会让你失控?”
“怎么?现在想起来要除了我永绝后患了?”尸千风满不在乎地道,
“你也放心,这是暂时的,而且影响到的只是性情,即便是用血泪眼的尸千风,眼中也只有蓝传一个,别的东西,给他他还不稀罕呢。”
尸千风是个固执的妖,寻常不能打动,灵非白只得对他们叮嘱道,
“……蓝筹不会是最后一个,你们以后,要自己保重。”
“谢谢。”尸千风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这个拿着佩剑,说不定能帮你。”
那正是怀铮的小玉狐狸,不知什么时候被尸千风捡了去,他用手指勾着那寸红线,悠悠晃动着。
“我不用剑灵。”这倒是真的,灵非白法修出身,忘机也多是以法器现世。剑灵这东西是武修才会用来给自己的剑加点元素属性。
“我知道,但怀铮原来的剑灵受创过重,我已将其置入这枚玉宠。你可以回去慢慢温养,要是醒了,从它嘴里问问,还有没有前世主人,不是很好。”
“知道有什么用,我又无法跟他对敌。”
“你可以派你那小弟子去嘛,你对他百般爱护,他对你不是也言听计从?”尸千风微笑,用眼神示意一下清晓的方向,那孩子抱着自己的长弓,老实地站在窗外等灵非白。
“他才多大,怎么能让他去干这么危险的事?”灵非白觉得这就有点荒谬了。
“我也没别的意思……话说你这么宠他干嘛?是你亲生的?”
“再胡说砍你了。”灵非白面无表情地威胁这喜欢没轻没重开玩笑的妖孽。
不过,既然仗义经这事已经问出来了,他也就心头轻松地叫上清晓往回走,
“要回去了?”尸千风问,
“嗯。”灵非白点点头,“也该回去了。”
“师尊!”清晓见他出来,甜甜脆脆地喊了一声,灵非白对他招手,他就赶紧到他身边,小心翼翼拿起他手腕查看,尸千风也没出来,贴在蓝传耳朵上不知道说什么小话。
“师尊……尸先生给了您什么?”清晓终于按捺不住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怀铮的那枚剑灵。”
“可这明明是个害人的东西!”清晓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好像尸千风给了灵非白什么洪水猛兽让他拿着。他这个瞎操心的劲头,倒让灵非白很想跟着轻松地一笑。于是他就这么干了,不单笑了,甚至还笑出声来。
清晓好像忽然一下子被他的笑弄没了主意,也全忘了自己刚在说些什么,只是有些紧张地拽着他的袖子。等灵非白笑够了,停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清晓试探地问,“师尊笑什么?”
灵非白很耐心地给他解释,“他倒是好心,说带着这枚剑灵,可以压制那道剑伤,说不准还能问问这剑从前的主人是谁?”
“果真如此吗?”
“怎么,你不信他?”灵非白笑问。
“当日力战之时,尸先生曾经一时失去理智,剑指师尊。”清晓用眼睛紧紧锁在灵非白身上,低声跟他说,
“先生那颗血泪眼,可是用自己的生魂为代价驱动的,师尊……应该也看得出来。”
灵非白“嗯”了一声算作回答,态度暧昧不清,但到底没有反驳清晓这种说法——因为他说的本就没错,使用多大的力量,当然也要付出多大的风险。就那日尸千风的表现来看,这颗血泪眼,确是个害人的东西。
灵非白听了这句话仍没有接茬,清晓手指微微在自己弓弦上收紧,接着论下去,“或许先生什么时候……会彻底失控也说不定,弟子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可能。”
“的确,我也不知。”灵非白稍稍转过身来正对着清晓,“所以,你是在劝我,如果要斩草除根,最好趁现在?”
“不!”清晓急忙出口否认,“这样想也太不合适了!”
他这么说,却提心吊胆地望着灵非白的方向,好像怕这句话惹他不悦。
灵非白笑了笑,“接着说,有几分道理。”
——这孩子如今并非全被他的思路带着走,倒是很有自己的看法,也算是个了不得的进步。
清晓深吸了一口气,
“尸先生说,千手阁不会放弃他和蓝传。所以这种围剿再来个十次八次都有可能。没有人在身边,保不准他不会彻底失去控制。到那时……恐怕他立即便会沦为蓝家的一件兵器,不知道会给天下带来多少祸害。”
“不错。”灵非白放轻了声音,“可是现在,他没有。”
“不能因为没有犯下的错去评判别人。”清晓听见灵非白这句话时,忽然发现他的眼神锁在自己身上,目光悠远,语调如同喟叹。好像心思已经远不在当前所说的事情上。
他张张嘴正要再说些什么,尸千风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他俩说话的地方就在跨院,尸千风原先跟蓝传一起待在厢房,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当下正一脚踩着月拱上的石凳,冲他们笑呢。
清晓立即住口。
灵非白轻咳了一声,埋怨道,“你这人怎么神出鬼没的。”
尸千风还是笑,刚才他们说的,关于他那些话,他好像并没听见一点,
“我是半个死人,当然要神出鬼没。倒是你俩,好好地不回房里去,站在大冷地里吹风干什么?”
“也没干什么,就是我徒儿问你刚给了我什么。”
“是嘛。”尸千风半真半假地跟清晓开着玩笑,
“你尽管放宽心,咱们无仇无怨的,我不会害你俩。这是那日怀铮剑上的剑灵。”
他伸手指一引,灵非白手中那枚狐狸形状的小玉佩就微弱地亮了起来,不过也只一小会儿,很快就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一般颤抖着熄灭下去了。
“太弱了。”妖叹息着放下手,“铸剑的时候不知道遭了什么样的罪,竟是一点儿灵力都没了。不过……”
他又转过头打量灵非白,“幸好的是你的魂魄很强,几乎可以说是罕见的强,如果这东西你带在身上,说不定哪一天能把他养过来。”
“到那时候——”
自月拱之外忽然“轰”地一声巨响,罡风带着剑意锐利地席卷而入。那老梅树本是凌寒独开,可或许也合该着今日倒霉,这一击之下便被拦腰斩断,火色花瓣在空中纷纷扬扬,有些卷到半空,有些飘了一地。
被这股巨大的、不知何处而来的气劲倒推进来的,正是印儿。她三尺长鞭卷于手腕,原本锋利的软钢丝,竟已有些残破。可那孩子还偏偏要咬着牙皱着眉头,翻身起来就往上冲。尸千风赶紧把人按下来,
“印儿怎么了?”
“叔祖……外面有一人,说要见三山两位道长,可也不知我做了什么,见着就拔剑,不由分说。”
闻听此言,尸千风挑了挑眉头看向灵非白,像在问他要个解释。
灵非白未及答话,门外一个声音早已响起,如断玉碎,清冷至极,让人听着打个寒颤,
“敢冒用他的名号,你这妖孽胆子倒不小。”
又一股剑气直冲入堂,平地里竟好似刮起了一阵冷风。一个身影缓缓走近几乎被生生击碎了一半的月拱,雪白的靴子踏过飘零一地的火梅花瓣,有几片沾在他的鞋面鞋底,形成极为强烈鲜明的色彩对照。
来人面色冷淡,唯眼中有几分怒容,算是呼应了他此刻左手倒提青锋,右手背在身后稍微握拳的这个姿势。那三尺冷锋之上,一道流光剑意滚动着尚未熄灭。显见他就是方才折断梅花的祸首。这冷冰冰的男人一看印儿被尸千风护在身后,嘴角顿时浮出冷笑,
“看来还不止一个妖孽……怎么,千手阁装不下你们了,跑到天涯城来作恶?倒也新鲜。”
灵非白清了清嗓子,好不动声色地让这向来目中无人的冰块注意到自己的存在。他成功了,男人果真向他瞥了一眼,脸色稍微沉了沉,
“这妖孽倒也实诚。”他下一句话是对着灵非白说的,
“过来,站在那里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