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廿一》薄唇浅眉

3、梦回似是故人归 神他妈的他

　　风涉淇回到酒店，习惯性的打开笔记本——那是一台和他气质完全不符的，带着几分中二青年气息设计的游戏本。过安检时他还因这被叶灼毫不留情的嘲笑了一番……天知道苦逼理工科出身的李助理是怎么栽在了这种工业设计水平上。
　　李助理只能默默吐血。这趟旅行沙漠小城，谁知道基带铺的怎么样，boss要求随时随地保证游戏延迟不得高于50，fps不得低于200，真不是一般笔记本电脑能达到的。他在比较了全市面所有笔记本性能，综合跑分，选出了这款来自一家来自以色列前军工级企业出产的小众品牌的游戏本，然而可能这品牌所有的预算都用来提升性能了，外观只能稍稍委屈一下了。
　　风涉淇打开英雄联盟挂上，又回复了几封要紧的邮件，回过头来就看见列表里唯一一个好友上线了。
　　“排？”
　　“排不了，在外面，电脑和网都不太行。”
　　“哦。”
　　风涉淇一下下的敲着触控板，想要透过这短短的一行字看见对面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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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件事后的几年，他没有再上过这个游戏。直到有一天凌晨两点，程梓逸一个越洋电话把他从深沉的睡眠里叫醒，“中国队拿冠军了！呜呜呜！终于拿了冠军！天佑我主啊！”风涉淇懒得理这个长不大的，送了一句国骂就把电话扔在一边。
　　睡意却是已经没了。
　　他起身下床，没有开灯，拉开厚重的窗帘，就着明亮的月色站在落地窗前点了支烟，烟还未燃尽就被按灭。风涉淇回到书房打开电脑——他竟然还记得那个游戏的登录密码。
　　漫长的更新过后，他回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界面，却一眼看到了还在亮着的云见汀的头像，显示自定义模式游戏中。风涉淇苦笑，这个游戏竟然成了除共同的天气预报之外，他们两个人之间唯一的联系。
　　最后一丝理智让风涉淇先注册了个小号重新请求添加好友，其实风涉淇没指望云见汀能通过，加完就下线了，毕竟还要赶早上六点的飞机。谁知云见汀出来游戏，不知是因为中国队夺了冠还是单纯深夜情绪泛滥，竟然直接通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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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后，再得空上线的风涉淇看见这条好友请求通过的消息，一时竟有些怔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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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今天遇到了一位故人。”现实中的消息提示音拉回了风涉淇的飘飞思绪。
　　风涉淇其实没想到云见汀会在这上面，和一个“陌生人”说起他们今天的相遇。一时想不到说什么，只得打了一串省略号上去。
　　“他英雄联盟玩得很好，是打ad的……”云见汀自己也不知道，原来最好的记忆是一起打游戏的时候啊，以至于思绪刚开了一个头，记忆就如汹涌的潮水般涌来。
　　早些年家用宽带速度还不够，在外拍戏剧组的酒店的条件只能满足一般的生存需求。最初拍戏闲暇之余溜到网吧去打游戏是难得的乐趣，之前常去的影视城旁边那个网吧叫什么来着，枉遇。
　　现在想想那名字真是不吉利啊，这么多年，可不一不小心就枉遇了么。
　　“你怎么这个时间在线啊，大早晨的？”云见汀终于反应过来，他现在是个时差党了。
　　“哦，说有个周年活动领皮肤的，上来看看……”
　　“谁告诉你的，不是今天，今天是周年庆第一天，后天才是。”云见汀“好心”的提醒了一下他眼里的傻孩子。
　　“……是么，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我要去上班了，先下了，bye。”风涉淇尽职的扮演着一个木讷的理工程序员——这是他在线上的马甲人设。
　　”bye，最近可能没法上线了，明天要启程去沙漠地区工作了。”云见汀下线游戏，直播还小声的播放着，他起身去冲了个澡出来，想了想明天长时间且路况堪忧的车程，把倒出来的安眠药加到了两颗。
　　关灯前他看着挂在衣架上的那件忘记物归原主的外套，心想，风涉淇应该不少这一件衣服吧……

　　第二天一早，云见汀就跟着剧组前往此行最重要的拍摄地，摩洛哥南部，撒哈拉沙漠边缘的一个小镇。
　　每次坐车前必吃晕车药的云见汀一上车便继续进入休眠状态，中间连饭也不吃，生生挨到傍晚到落脚点，药劲才差不多过去。真是不知道这个晕大部分封闭式交通工具的人是怎么挨过这么多年东奔西走的行程的。
　　说起来，他这个毛病还差点给高琰成就了一段桃花缘。有段时间云见汀活动比较频繁，晕车药消耗迅速，高琰高频次的在公司对面药店买晕车药让药店的小护士怀疑他在用这种方式刷存在感来追自己，还以为他因为害羞不敢表白。至于后续，高琰是怎么也不允许云见汀再提了——那小姑娘有一次在药盒里塞了个小纸条，高琰不知道，云见汀在某次上飞机前打开要吃，正正看到那含蓄又大胆、字不多倒是画了一堆爱心的心形便利贴。
　　云见汀当时看见一阵感慨啊，怕耽误正事立刻给高琰拍照发过去，没想到高琰不知是羞愤还是什么，也不解释这就是个误会，也没采取什么实质行动，就只是，再也没光顾过那家药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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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时近盛夏，傍晚的沙漠温度却降得很快，日头还没落下就刮起了干硬的风，云见汀硬强进了点水米，终于有了点精神，想出去透透气，于是爬上了落脚的那家民宿的屋顶，硕大的一轮红日悬在无尽的黄沙幕布之上，透过不均匀的空气，那太阳表面竟似岩浆般流动起来，仿佛流到了周围薄纱般的云上，渲染出发了光的血色，这血色映入云见汀眼底，微挑的眼尾晕染上一点橙红。
　　高琰上楼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似的场景，以至于正要出口的关于明天的拍摄日程也生生咽了回去，脚步顿在悬梯最后一级阶梯上，再没移动。——他好像产生一种幻觉，好像云见汀沉浸于这大漠落日，就此要融化在幕天席地的最后一刻光明里。
　　这说不清的感觉稍纵即逝，最后一线天光凋谢，云见汀已经察觉了转过身来，笑着问起高保姆什么事。
　　高琰也便跟他讲了最近一个阶段的拍摄流程。这个阶段还是比较艰苦的，日程紧，环境差，拍的又是重头戏。平均每天十二三个小时的工作时间，还不算上中间不定期的开会。云见汀没什么意见。这么多年了，敬业早已成为云见汀圈内的标签，只要剧组还有一个人没喊累，那一定就是他。他就像一块总挤总有水的海绵，并不强势，却让人感受到一股不知道哪里来的坚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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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涉淇并没有把遇见云见汀这事告诉叶灼，毕竟还得看看这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能轻易把偷看到的牌告诉他呢。
　　叶公鸡这天夜里睡梦中狠狠打了个哆嗦，迷迷糊糊的想怎么后脖颈有点凉呢~
　　叶灼着实很像一个尽职的导游……头子，只负责出钱找导游的那种。在卡萨布兰卡像模像样的玩了五天之后，叶导终于宣布他们要向下一个目的地出发了。
　　包了几辆吉普车，这一行人浩浩荡荡，鬼子出村一般离开了卡萨布兰卡。所谓占领中心城市后向农村辐射，叶灼说他们不能总是把钱送给五星级酒店的资本家们，也要为乡村的旅游经济贡献一些力量。这厮说这话时的假正义嘴脸，似是全然忘了自己家可是占了平市高端酒店业的半壁江山——忘了也情有可原吧，毕竟是副业。
　　不过这一回由奢入俭，转折的太猛烈，导致虹姐——叶灼的秘书——正经的那种。几个小时颠簸的路程遭不住了，不知是头天吃坏了东西还是水土不服，闹了胃病，虽然虹姐性格坚强不爱叫苦，可眼看着也是疼的直不起腰了。他们这一车除了司机就虹姐，叶灼和风涉淇他们三人，当即叶灼便让其他人都先去住处，他们这车直接奔医院，至于为什么带着风涉淇，司机英语还说不利索，人家风总可是会法语啊。
　　司机一脚刹车，到了。三人下车一看，要不是认得那全球通用的红十字，真不敢把眼前这座看上去颤颤巍巍，恨不得吹口气的都能晃三晃的小破楼当成医院。但也没办法，司机表示，这是镇上最大的医院了。
　　好么，这大医院，进去连号都不用挂，直接找坐诊的医生就行，风涉淇帮着跟医生描述了一下虹姐的症状，医生开了个常规检查，拿到结果看基本排除了感染，便说大概就是肠胃不和，回去好好休息注意饮食就行。这会儿功夫，虹姐也说自己觉得好多了，应该没事。
　　风涉淇一听也心下一松，说实话他对于来医院还是有一种固执的排斥，虽然使劲压着，还是免不了有点紧张。既然没事，也不久留，三人正往外走，迎面一个轮床推过来，这可怜的楼道实在窄小，他们不得不排成一排贴着墙站定，然而可能是轮床行进轨迹一歪挤到了站在最后的叶灼，他一个没站稳，胳膊肘本能一扶，撞进了一个虚掩门的观察室。
　　观察室里，看着摔进来的那个，和跟着进来准备要扶摔了的那个的那两个，云见汀一时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