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子的失忆修罗场》芸鸟

37、归龙神子（3）焚焰

　　将人送到，山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几人安静地鱼贯而出。

　　晏风目送他们全部离开，独自起身坐在床褥上。

　　他借着昏暗的灯光环顾四周，以记忆缺失的状态，这片聚居区的情况他是第一次碰上。

　　与他认知中如今帝国公民的日常生活方式相当不同，一切都古老到让人不可思议。

　　系统：“身为逻辑算法，我头一次识别到‘油灯’‘火把’这种东西，这个时代居然还有人在使用明火，是便携式能源光盏哪里不好用吗？”

　　晏风：“工具好不好用是一回事，公民愿不愿意用是另一回事，尊重别人的生活方式吧。”

　　“山民的交通工具是航行器而没在骑马，已经很努力地在适应现代科技了。”

　　为他准备的食物摆放在几个碗盏里，干净简朴，但绝不是敷衍了事的能量块和营养剂。

　　用明火炒香的小米，清水烹煮撒盐的鱼块，以及一小撮混合香料的肉末拌菜。

　　晏风：“将食物炒熟而不是利用能源加热，闻起来有一种鲜活生命力的感觉。”

　　系统：“殿下，这应该叫做锅气。”

　　晏风：“很遗憾在皇宫里体验不到。”

　　系统：“那您现在吃吗？已经扫描完成，没有发现毒物，可以安心食用。”

　　晏风想了想，勉为其难地用勺子舀起一点小米，放入口中谨慎地品尝。

　　系统：“看起来很好吃，为什么您在假装不想吃？”

　　晏风：“因为一个星区城市公民在野外迷路的情况下，被陌生人强行掳到诡异小镇以后，是不会有胃口吃东西的，哪怕他已经很饿。”

　　系统：“哦，对哦，我们现在是被绑架的身份。”

　　不光是被绑架，山民能找到他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是他们的目标。

　　对待花费大把力气搜捕到的猎物，猎人不会给他重获自由的机会，那些山民们将他独自放置在这里，但未必真的全部离开了。

　　晏风若有所思，突然放下勺子起身往外跑。

　　立刻，几个人在黑暗中出现，涌入房间从不同方向包围住他。

　　果然他们有所防备。

　　一名老者步履蹒跚地走过来，手拄拐杖，他身上披着勾勒出花纹的暗红色长袍，外观十分破旧。

　　晏风看出花纹是一条龙的形状。

　　“你不能走。”老者垂着眼皮对晏风说话，没有正眼看他。

　　晏风：“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会向律警司检举。”

　　老者仿佛根本没到听他说话：“吃饭吧。”

　　晏风：“我是北部星区城市的公民，你们没有权利抓我。”

　　老者：“你……该怎样称呼你，稍等。”

　　他取出一颗石头模样的东西。

　　那东西有很多棱角，各个表面都篆刻着复杂奇特的字符。

　　老者将石头朝空中一抛，让它掉在地上露出某一面。

　　石头上写着几个陌生文字，他看了一眼，对晏风说：“焚焰子。”

　　“以后我们会这样称呼你。”

　　晏风：“？”

　　系统：“？”

　　系统：“他们有什么权力强行给人取名？”

　　新马甲还没有名字，晏风简单给了它一些公民身份设定，缺失的资料可以在跟人交流的时候现编。

　　没想到，取名的环节居然会被人抢了。

　　晏风有些不快：“我不叫这个名字。”

　　老者：“这是你被选择的注定。”

　　“被谁？”

　　“龙。”

　　老者看了看天色：“该休息了，时间不多。”

　　他似乎没有太多交流的兴趣，示意包围在门口的山民们可以离开了。

　　“想走的话，不会有人阻拦。”

　　“但你做不到。”

　　“你已经被龙选择。”

　　所有人跟着老者退走，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这一次他们是真的走了，凌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附近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晏风在门前站了一会儿，走回到床褥旁边。

　　他猛然提起一个碗盏要摔，想了想又放下了。

　　不能浪费食物。

　　系统：“殿下现在是假装生气，还是真的生气？”

　　晏风：“真的生气，我现在像一条气鼓鱼。”

　　归龙神子的马甲是最接近普通人的角色身份，没有过人的体力或者超凡的头脑，整个都很孱弱无助。

　　为了不引起接触对象的怀疑，让晏风能顺利接近缪赞身边，这个马甲各项能力数值在主观和客观上都给的很低。

　　他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被抓，被囚禁，被献祭，保持柔弱无助的状态，直到亲眼看见龙神的模样。

　　期间搞出破坏动静或者大杀四方，抓住山民逼问他们龙神的秘密之类的行动，都是不合适的。

　　晏风：“不符合我的性格，这一夜很难熬。”

　　如果是其他身份，他这样被人抓起来关着还被迫取名，被单方面输出一堆告诫以后又被扔下一个人，早就把整个镇子都掀翻了。

　　但现在他只能貌似柔弱无助地坐在床褥上，以神子的身份生气恐惧却无可奈何，等待着自己未知的命运。

　　系统：“我们真的不可以殴打山民吗？”

　　晏风：“柔弱的神子不会做这种事。”

　　系统：“说不定这次的神子是武力型的呢。”

　　晏风：“我也有此意，但真的不行，你扫描一下现在这个马甲的身体数据。”

　　系统：“殿下有点怪怪的，是刚才吃饭中毒了吗……扫描开始……启动程序……啊这是？！”

　　系统：“马甲材料的硬度数值为什么一直在掉？”

　　晏风：“这恐怕就是那八十多个马甲损坏的真正缘由。”

　　从躺在沙漠里等着人来救开始，他就感觉身体怪怪的。

　　过度的疲惫和虚弱，即使休息进食过后，也没有明显的恢复。

　　原本以为是意识被迫在两个马甲之间转移，精神受到冲击导致急性受损，但事情似乎没这么简单。

　　他的意识已经缓过劲来，但马甲身体的虚弱症状开始持续发作，在短时间内就有愈演愈烈的迹象，让他根本没有体力去殴打山民或者大杀四方。

　　系统：“我没有见过这种情况……马甲本质上是殿下意识的构建，拟态生命怎么可能在实质上受损？”

　　晏风：“我们肯定见过，只是因为失忆忘记了这件事。”

　　马甲从外观上看起来与真人没有任何不同，也会出现生病受伤损坏的表面现象，但这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假象。

　　简单的小伤，晏风都可以靠意识修复，而他的意识强度非常高，普通攻击并不容易使马甲受伤，因此他才敢在各种危险的情况下独自行动。

　　马甲不会坏掉，受伤也可以治疗。

　　而在龙神山，这个规则被莫名打破了。

　　晏风在不停地掉生命力。

　　他试着捏了捏手指，肌肤表面碎裂出零星的粉末，这具马甲身体正在崩坏。

　　跟前一个马甲的情况完全相同。

　　因为马甲崩坏，但任务尚未完成，所以他在之前的调查中需要一次又一次的捏造新马甲。

　　这样就消耗掉了八十多个。

　　系统：“我想起刚才那个老者离开的时候，对殿下说‘时间不多’而不是‘时间不早’，难道山民知道这片土地和您身体的秘密？”

　　晏风：“被选择的祭品，束缚在龙神的领地之后就会开始死亡，龙神因此而发怒烧毁村庄，山民也就需要不断寻找新的祭品。”

　　系统：“咱们这是要死了吗？”

　　晏风：“死了还可以捏新马甲，捏不动就脱离意识返回到皇宫的本尊身体里。”

　　“不过来都来了，只要有一点调查线索，我也不想回去。”

　　他起身走向门外。

　　系统：“您要去哪里？现在的身体状况不方便走动。”

　　晏风：“去试试看，马甲彻底损毁需要多少时间。”

　　被取名为焚焰子的少年，赤着脚悄悄走出囚禁他的房间。

　　如同那名老者所言，这次果然没有人来阻拦他。

　　他小心地四下看看，犹豫了几秒钟，下定决心朝着小镇的出口跑去。

　　通往镇外的只有一条路，也就是他被抓来的时候山民们走过的那条路，它能通往星区城市或者其他有人烟的地方。

　　少年借着月色确认自己逃离的方向，拼命一路飞奔，脚踝磕磕碰碰，被路边的石头磕破了也没在意。

　　他急促地呼吸着，面色微红，似乎这样的运动极度消耗他的体力。

　　好不容易看到镇外的远处，夜色中层叠的群山阴影，他脚下一个踉跄，狠狠摔倒在石子路上。

　　系统惊叫：“殿下您没事吧？！”

　　晏风趴在地上：“没事，我故意摔的。”

　　这一下摔得很重，少年孱弱细瘦的脚踝和手臂被石子碎片划开，伤口流出鲜血。

　　与鲜血一同掉落的还有零星的身体碎片，像是碎裂的石膏从本体脱落。

　　少年仿佛没有看到这些伤口，咬了咬牙又站起来，裹着外套继续朝大路的方向逃跑。

　　他眼看着周围的房屋逐渐稀疏，灯光也暗淡下去，庆幸自己终于远离了那座可怕的小镇。

　　前方的道路逐渐宽敞，在黑暗中通往未知的远方。

　　少年放慢脚步，在疲惫中艰难地朝前走着，跌跌撞撞，不知道自己应该往哪里去。

　　突然，有什么东西绊倒了他。

　　一个部分从身体脱落，是马甲的小腿。

　　晏风这次是真的摔了，他倒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小腿逐渐滚远。

　　系统：“要去捡吗？”

　　晏风：“我一个腿站不起来，扫描身体数据吧。”

　　系统：“……材料硬度降低到52%，持续降低到40%以下就会开始崩解。”

　　晏风躺在原地：“就这样等着这个马甲坏掉吧，再捏一个新的，初始位置标记在五公里之内的地方。”

　　“让那些山民来找我。”

　　他不再动弹，任由荒原上的狂风吹拂在身上。

　　很快，他的另一条腿也掉了。

　　掉落的腿部被埋在风沙中，自动风化腐蚀，细碎的颗粒从肌肤表面脱离，四散在风中不知所踪。

　　受伤疲惫的少年，在孤寂的狂风里逐渐闭上眼。

　　而晏风的意识已经开始传送，准备再次传递到新马甲的身上。

　　黑暗的风中，一双红瞳缓缓睁开。

　　仿若魔物的注视，冰冷的视线在黑夜中游移，搜索着它感知到的熟悉气息。

　　视线停留在无人的荒漠之间。

　　那里是一处沙丘，有半具身体被细沙覆盖，脸部磨损得已经看不清本来面目。

　　那是一具古怪的身体，它看起来像个人，肢体却七零八落，没有一滴血液从伤口里流出来。

　　身体被腐蚀的速度很快，转眼间就整个被风沙埋没。

　　魔物注视着那具身体在眼前消失，猩红的视线挪移开，转向狂风呼啸无人区域深处。

　　他感知到的气息已经从身体上离去，但不会消失。

　　就在距离不远的某处。

　　这一次。

　　又一次。

　　重复的寻觅和追逐，它永远不会厌烦。

　　——你，归我。

　　低沉的咆哮，回荡在狂风呼啸的天际。

　　晏风猛然睁开眼睛。

　　“我听见了，”他轻声自语，“是缪赞。”

　　他重新躺在冰冷的沙漠里，少年迷途的情景再现。

　　这次是他捏的第82个马甲，希望是最后一次。

　　在前一个马甲崩毁的时刻，晏风的意识再次转移到新马甲，没有额外改变相貌。

　　想必山民们是在黑暗中找到那个少年，看不清他的长相，就用相似的脸来糊弄一下吧。

　　晏风等待着相同的程序再跑一遍，而他预料中的剧情也真的发生了。

　　很快就有举着火把的山民找到他的所在之处，合力将他抬上路边的航行器。

　　这次，山民们显得更加疲惫了。

　　“仪式……”

　　“赶快举行仪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