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今天复活了吗》有山长梦

21、第21章 村庄

　　“这几个村庄，好像并无异样。我们还要再下去看看吗？”有初很有眼色地转移话题。

　　宣犹摇摇头，“这样的小村庄里，突然出现我们两个这样看上去非富即贵之人，容易打草惊蛇。”

　　有初眨眨眼，自己说自己非富即贵……

　　不过宣犹说的倒也不假。

　　少时已在万花丛中混迹许久的有初，对自己容貌的认识还是非常清醒的。

　　有初顿了顿，甩开脑中那些黑历史，问：“那我们怎么查探？”

　　“我已派人去了，等消息便是。”宣犹平淡道。

　　有初深吸气扶额，有属下差使真方便。

　　所以他们出来是干什么，散心吗？

　　任务被宣犹的属下分担，有初便又想起刚才耿耿于怀的事，忍不住问：“你说秦路也一直在跟着我们，可为什么，我连他也没发现？”

　　听出他语气中的怨念，宣犹笑道：“天界战力榜排行只看灵力高低，可若论实战，秦路比你要强些。”

　　“……哦。”

　　虽然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但有初还是闷闷不乐。

　　秦路和君离一样都是带过兵打过仗上过战场的，他一个自己闷头修炼吭哧吭哧几十年才飞升的哪里比得上。

　　“你已经很好了。不用和旁人比较。”宣犹拍拍有初的肩膀。

　　他实在见不得有初失落的模样。

　　也不想看见那双灰蓝色双眸中星辰陨落。

　　肩头的重量让有初看了看扶在自己肩上的手，顺着对方的手臂抬头望去。

　　宣犹比他高出些许，他要近距离看宣犹的脸，还得微微仰起头来。

　　明明这张脸和师兄完全不同，气度迥异，有初却恍然间梦回十四岁。

　　他把新来没两天的夫子气得卧床不起，师父罚他跪在院中一整日，路过的其他师兄师弟都对他指指点点。

　　可明明是那个夫子先故意刁难他的。

　　师兄求情无果，看他后几日都闷闷不乐，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初在我心中便是最好的，不用管旁人如何说。”

　　宣犹从未如此近距离看过有初这双眼。

　　这灰蓝极像破晓时缀着残星的天幕，一颦一笑都似有星辰流转。

　　先前没有发现，原来有初左眼眼角有颗小痣。

　　有初从回忆中脱身，才发觉自己盯着宣犹看了许久，眼眶还微微发热，他眨眨眼，连忙低下头去。

　　五十多年就是许多凡人的一生，太漫长了，他太久太久没有见过师兄了。

　　情绪一动，就似洪水倾泄，一发不可收拾。

　　宣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

　　方才有初好像在透过他，看另外一个人。

　　能让有初露出这般神情的人，怕是只有他那位师兄了。

　　找到一块干净之地把有初按下去，宣犹环顾四周，见下面这些村子的南边似有一片果园。

　　“我下去一趟。”

　　他说完便腾身而起，速度之快令有初咋舌。

　　那道黑影在空中如一团迷雾，根本看不清样子，只一瞬便消失不见。

　　该说果真不愧是一只猫妖吗？

　　有初一向自诩目力极好，竟完全没看清宣犹到底去了哪里。

　　他不死心地环顾四周，想找出宣犹的踪影。

　　“我回来了。”

　　有初一个哆嗦，循着声音来源转身，只见宣犹在旁边站立，手中还揣着两三个青色苹果。

　　这种水果在他避世之前，还是只有皇室贵族可以享用的稀罕玩意，如今在乡村便已能轻易尝到了。

　　不过，宣犹能别仗着灵力高，就这样神出鬼没的吓人吗？

　　宣犹笑而不语，挨着有初坐下，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块干净的纱布放在地上。

　　他把手中苹果放在纱布上，拿起一个在手中，不知从那里摸出来一把手掌大小的细长小刀，然后开始削苹果。

　　有初目光停留在纱布上还在滴水的苹果，若有所思。

　　大约妖族即便修成人形灵力高深，也会不自觉保留动物的习性。

　　比如宣犹实际上很爱干净，动作敏捷反应迅速，大部分时间里眼神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冷漠样子，就和不愿让人摸的小猫一样。

　　无论是坐在山间还是倚在酒楼，都自有一派气度，连削苹果都很好看。

　　若是应星见了宣犹，说不准也会在他心中那三界美人排行榜上，给宣犹一席之地。

　　宣犹削着削着，手上的刀突然停顿，他两只手都有东西，顾不上结印，只能抬头盯着前方，双眼微眯。

　　前方一丈之处在他微凉的目光中显现出一个人。

　　有初顺着宣犹目光向前看，就见刚才还空无一物的地方走出一个人来。

　　纪方抬头见宣犹眉头微皱，目光冰凉，只觉心惊胆战。

　　他忍不住在心中叫屈，您没说身边有外人在场，我才现身的啊！

　　宣犹冷冷道：“有线索了？”

　　纪方赶忙回答：“是。州城东方七十五里处，一个名叫东合村的村庄，似乎有异。”

　　有初恍然大悟，原来是宣犹的属下。

　　怪不得和宣犹一样都爱神出鬼没。

　　看这属下战战兢兢的样子，宣犹似乎是个非常严厉、极其冷酷的主子。

　　宣犹低下头继续削苹果，声线毫无起伏：“说明白些。”

　　“这村中几个月前失踪了两三个青壮年，十几天前，这些失踪之人又返回村庄，却都状似疯癫、神志不清，实乃异象。”

　　倒像是炼蛊失败的结果。

　　可若这些人真是因炼蛊失败疯癫，那幕后之人直接杀人弃尸不是更好？

　　放他们回来，百害而无一利。

　　宣犹头也不抬地吩咐：“暗中封村，等我过去。”

　　“是！”

　　有初眨眨眼，这属下消失的速度快得仿佛在逃命。

　　纪方回到东合村，仍然心有余悸，想起方才恍惚瞥见的主子手上拿的那把刀，整个人如遭雷劈。

　　那那那，那不是主子的武器、上古神兵戾天刃吗？

　　主子竟然，用上古神兵削苹果？

　　宣犹仔细地削好手中的水果，然后递给了有初，顺便介绍方才那人，“我的属下，他叫纪方。”

　　有初看着被递到眼前的苹果，神色复杂地接过，“你，这算是偷来的吧？”

　　宣犹很无辜，“我有放碎银。吃完再去那个村子。”

　　话罢，又拿起纱布上一个苹果，这次他倒是下刀飞快，三两下便削好一个。

　　有初看得发愣。

　　既然能这么快，刚才为何要那么慢？

　　真是搞不懂这只猫妖的心思。

　　他收回目光，盯着手中饱满干净的水果，一口咬了下去。

　　虽说神仙和灵力高深的妖族日常都不需要吃东西，不过偶尔吃点，倒也觉得新鲜。

　　有初从前只是听说过有这么种水果，并未曾吃过。

　　如今一尝，又脆又甜、汁水饱满，意料之外的不错。

　　两人吃完苹果，宣犹又仔细把那刀好好擦了一遍，才收拾收拾同有初一起往那个村庄而去。

　　落地的时候，有初只觉心脏猛然跳了一下，他不自觉皱起眉。

　　他是被宣犹拉着过来的，没有擅动灵力啊。

　　猛跳过后便是略微的心悸，有初深吸几口气，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可能是被薄言打出了心理阴影，才会这样草木皆兵吧。

　　宣犹每日都会给他把脉，若是真有问题，应该早被发现了。

　　纪方早在村口等候，一见宣犹现身，立刻迎上前来：“公子。”

　　好奇心旺盛容易栽，主子身边那人，他还是忽略得好。

　　宣犹因此并未看到有初神色有异的瞬间，点头应声，“去吧。”

　　纪方得令退去，转身进去村中。

　　轻微的心悸已经消退，有初再觉察不出身体任何异样，便道：“既已找到线索，那我告诉君离一声。”

　　正要结传讯印，手却被宣犹按住。

　　有初只好抬眼不解地看他。

　　宣犹叹气道：“我的属下都在此处，不方便让他来。”

　　“那，我就方便吗？”有初迟疑着轻声问。

　　放开有初细瘦的手腕，宣犹浅笑道：“岐宏那儿子都已见过你了，我的属下，你自然是方便见的。”

　　见有初还在纠结，宣犹便继续说服：“这村中怪象和幕后之人究竟有无关联，还是未知之数。等我们查探出结果再一并告诉他，不是也免他劳心？”

　　也对啊……

　　宣犹说服他的能力一向很好，这次也不例外。

　　有初眨眨眼，懵懂点头。

　　不一会儿，纪方便走出村口，上前禀告道：“属下对村正说，公子是修道之人，见村中异象，自请为民除害。村正也已同意，公子请。”

　　宣犹满意点头，向有初道：“走吧。”

　　两人并肩踏上崎岖不平的土路，此时有风拂过，更是衣袂飘飘，一派仙风道骨。

　　再加上两人俊逸不似凡人的容貌，年迈的村正总算相信，他们二人或许真是修道高人。

　　他急忙将两位仙人迎到村口家中。

　　东合村并不富裕，即便是村正家，房屋陈设也堪称简陋，屋门更是又小又矮，有初和宣犹两人要进屋里去，还得弯下身子。

　　村正家中可供议事的地方，只有屋子中间的一张四方木桌，他们就在木桌旁的长条木凳上落座。

　　许是村正年迈，这木桌和木凳都修得十分矮小，有初和宣犹两个生得不矮的年轻人，两双长腿基本无处安放，坐得万分别扭。

　　幸而两人都并非娇生惯养之辈，很快便已习惯这憋屈的姿势。

　　村正在纪方的示意下，把近些日子村中情状一一道来。

　　两三个人莫名失踪又一起返回，从神志正常到疯疯颠颠，村里也请过郎中，却都奈何不了这怪病。

　　村正的话和宣犹属下所讲并无二致。

　　“这两三个孩子发病，搅的整个村子都是鸡犬不宁，老朽束手无策，枉为一村之首，还请两位仙人救我东合村于水火之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