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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恐惧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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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明天?宋嘉诚不知道自己的明天在何方,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陷在自己的痛苦之中无法自拔,就连当时去救援也是因为心里那道坎儿始终过不去。
婷芋喜笑颜开地往前走,穿着小裙子画着妆,甚至因为重新回到爱人身边把曾经丢失的胶原蛋白都找了回来,有爱情的滋养使她容光焕发,笑着闹着,看上去似乎又多了些灵气。
而宋嘉诚却因为精神创伤的治疗并不顺利患上了抑郁症,心理专家的一次次理疗和药物辅助都没能帮到他,每每看到心爱的她满脸期待的说着明天的时候他的呼吸都会沉滞。
他在伪装,强颜欢笑着把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一切习惯都和在部队时保持的一样,甚至每天六点起床带着家里的萨摩耶犬出去晨跑,旁人看不出一点破绽,这大概就是“微笑抑郁”,也是最难治愈的一种。
孙慧,也就是宋嘉诚的心理医生给了宋嘉诚一个新的治疗方案——尝试无痛电击疗法,但是他迟迟没有下定决心,可能是源于他的内心对这样的治疗方案充满了恐惧。
宋嘉诚一直是个很要强的人,能自己做的事情绝对不假他人之手,一直也愿意扮演一个成熟的男人的形象,但是他的内心其实很脆弱,有些普通人可以想明白的事他自己怎么也想不通。
“黑子”的死是英勇无畏的,在面对灾难时她没有退缩,抖擞着一身发亮的皮毛叼着即将爆炸的炸弹往外跑,尽可能的远离她心爱的主人。
虽然爆炸时她血肉横飞,波及了不远处隐蔽的人,但是她无怨无悔,如果再选择一次她依旧会向前冲锋,救下在高强度训练之余曾偷偷带她品尝过人间美味的主人。
“黑子”死的时候想的是美味的鸡,宋嘉诚偷偷买来给她加餐的鸡,她没有想别的,只知道自己要救主人,他是整个部队里对她最好的人,即便有时严厉但是依旧很在意她。
一只小狗都能想明白的事宋嘉诚就是怎么也想不通,他将一切损失,一切牺牲都归咎于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不停的自责,不停地回想自己有没有操作失误。
过的时间越久他对于自己的谴责就越深,他不能原谅自己,把自己关在自己设置的重重叠叠的帷帐之后,直到遇到婷芋,他才不得不开始正视自己的问题。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所以不能再一意孤行,这些年来躲着藏着他也倦了,是该将生活拉回正轨了,可是真正往回走的时候才明白自己已经远离了太久。
不仅仅是对于朋友,就连对父母他也有许多亏欠,他从不知道张杨曾经是父亲宋城南的学生,更不知晓母亲殷兰对于他的所有了解全部通过张杨与父亲的对话。
这些年来他不主动去和父母联系他们也不曾去和他联系,宋嘉诚以为就连应该最爱自己的父母都不愿意见他,他甚至不知道婷芋为了和他在一起暗自努力了多久。
他去理疗的一天婷芋第一次和宋嘉诚的父母会面,她有些局促地搓着手指,张杨告诉她这次会面是宋嘉诚不知情的,但是老师和师母想要见见她。
她这一天打扮成了乖乖女的样子,穿着薄荷绿的连衣裙,端正地坐在那儿等,远远的看到一对夫妻往这儿走,紧张地蹭地一下站起来,一向伶牙俐齿的她也开始结巴起来。
“叔叔,阿姨,我...我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所以没点餐。”
殷兰打量着这个女孩,满意地点点头,笑盈盈地招呼她:“丫头,别紧张,我们又不是老虎,小洋的眼光真不错,多水灵的丫头。”
婷芋不停地给自己打气,最后只能嘿嘿傻笑着,她从小就怕被长辈约见,况且这还是嘉诚的父母,他还并不知情,自己受了惊吓也不能跟他说。
好在这是两位比较和蔼的老人,问了她的工作、家庭、以及一些人生规划后表示还算满意,只见殷兰拉着她的手道:“丫头,我家那个混小子有没有欺负你?他要是干了什么坏事儿你跟我说,我帮你收拾他。”
婷芋一脸惊恐,心想这样的会面真的一点也不友好,虽然他们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什么她这心里就是七上八下的,宋嘉诚多么柔情似水的铮铮铁汉,怎么会是混小子,连连摇头一脸娇羞地说他特别好。
殷兰抹了抹眼泪道:“丫头,他还好吗?多少年不回家了,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们也不敢给他打打电话。”
婷芋避重就轻的说着:“没什么大碍,我们婚礼的时候你们一定要来,我回去好好劝劝他。”
终于解放时婷芋手心都是冷汗,她从不知道自己与嘉诚父母的第一次会面是这样的,她看着母亲对她说多担待她那个不懂事的儿子时鼻子酸酸的,以前她不懂,现在做了母亲终于明白了那是怎样的一种心境。
那一天她回家很早,放着音乐煲汤的时候宋嘉诚一脸垂头丧气地回家了,来不及收住脸上的神情就被婷芋捕捉到了,她跳着挂在宋嘉诚身上,脸蹭着他结实的肩膀。
“嘉诚,你怎么好像不开心呀,说说?咋啦?我们都要结婚了耶,你在愁什么?”
他抱着怀里的小女人往里走,耳边没了嗡嗡声,但是他只听到她说结婚周遭的世界就一下子陷入了寂静之中,他不敢想自己这一次会短暂失聪多久,所以一直保持着沉默。
婷芋想起他母亲的话,默默爬下来晃着他的手臂,听到噗锅的声音又赶忙回去关火,她回到他身边时他的听力已经恢复正常,正趴在地上和一对儿女玩耍,看上去没什么不妥。
婷芋站到他们背后,轻轻地拍了拍宋嘉诚的肩膀轻声说着:“嘉诚,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她看上去是被人保护得很好的女孩,但是却是真心为他好。
他的身高很高,婷芋要仰望他才能与他对视,但是此时此刻却不失气势,她想了许久还是决定把他的父母约见了他的事跟他说。
“嘉诚,你父母今天约见了我,叔叔阿姨很希望你可以回家看看,我觉得你应该考虑一下,不管是遇到了什么,父母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你好的人。”
他垂下眸子,但是却没答应她,他还在思索自己要不要去进行无痛电击疗法,自己现在这个状态怎么能回家去,愧对父母多年他不知道该怎么重归于好。
婷芋见他这样转移了话题,牵着他的手到厨房,献宝似地展示她新研究出来的养生汤,眉眼弯着美好的弧度,想用自己的笑容感化他。
宋嘉诚终于开了口,他夸自家小女人的汤闻上去很香,从她背后抱住她,下巴搭在她的头顶,声音闷闷的:“婷芋,除了他们外,你呢?你是最爱我的人吗?”
金牛座的人不会轻易将爱说出口,他们固执、惜字如金,但是一旦认定了就很难改变,宋嘉诚认定了怀里的小女人,就想把她好好的保护起来,最好别为自己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可是这些年来她为了自己受了太多的委屈,就连儿子进ICU的时候他都不在她身边,他心里有太多太多的愧疚,生怕领了那一纸婚书后她再没了高飞的机会。
婷芋一脸困惑地挣开他的怀抱,踮起脚尖吻在他的唇上,那双水灵的大眼睛都是真诚:“嘉诚,你为什么会这么问,我爱你啊,很爱很爱。”她白嫩的手指放在胸口,非常真诚地说着这些话。
宋嘉诚从没想过自己也是广大恐婚人群中的一员,他明明很优秀却担心自己不能给她很好的未来,总是因为自己的伤痛而患得患失,但是孩子已经有了,他必须娶她。
他咬着轻薄的唇跟她说自己在接受治疗,本以为婷芋会很惊讶,但是她坦坦荡荡地回了他三个字:“我知道。”
宋嘉诚觉得这一刻自己就像是被扒光了丢在地上让人围观,整个人无地自容地颤抖着,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因为激动而紧绷,一个柔软温暖的怀抱让他缓缓回过神来。
婷芋用鼻尖顶着他结实的胸肌用那独特的嗓音说着:“嘉诚,我没有陪你去就是因为我知道你不希望我知道这些,但是我还是知道了,我满心满眼的都只有你。”
宋嘉诚自长大后再没流过眼泪,可这一刻他留下了一行泪,泪珠一滴滴地滚至她的衣衫上,灼伤了婷芋的心,只能更紧地抱紧他。
她爱他,全心全意地爱着他,她现在所看到的他还是算比较正常的状态,她不觉得自己无法接纳他的与众不同,不知道当她知道宋嘉诚的所有过往后是否还会这么想。
每个人一生中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机会不多,她的整个青春都没有遇到过那个正确的人,在接近三十岁的时候她终于找到了那个心中所爱,爱对了的人将会是她美妙的爱情而不是一段青葱岁月。
她说自己不在乎,但是宋嘉诚还是不愿意把自己所有血淋淋的过往都揭开她看,他害怕失去这段爱情,害怕失去一个温暖的家。他大声对她说:“婷芋,我们领证吧。”
下定这样的决心用尽了他所有的勇气,在自己完全失聪前,这一天宋嘉诚在自己完全癫狂前做了他最想又不敢做的事,让婷芋开心的尖叫起来。
“好!太好了,马上就去明政局。”
她觉得什么孩子,什么现实都不重要了,今天她终于如愿以偿,嫁给了她心爱的那个他,她相信他们的明天,宋嘉诚原地不动她就用尽全力拉着他往前走,夫妻本是并蒂莲,一生一世都互相扶持才会过好。
婷芋没有去思考她知道了他那些带着血腥的过往后怎么想,也没去想过他的伤痛有多么的深,她只知道他们的明天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