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月同行》爱扔手榴弹的小渣渣

15、第15章 天崩地裂

　　双胞胎显怀总是要早些的，婷芋本就是娇小玲珑的身材有了孩子的存在更是显得臃肿起来，这一次可能是她最后一次出外勤，未来她的肚子将会阻碍她再度工作，她可能不得不停下来去备孕。

　　这一日听说是对一个在山间发现的一具无头男尸进行尸检进一步确定死亡时间，婷芋今日早上起来有些不详的预感，在队员的搀扶之下爬到尸体被发现的地方时被肚子里孩子拖拽的有些喘不过气。

　　她努力地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自己平静下来，男尸的所有明显的身份特征都已经模糊了，身上爬满了令人做呕的蛆虫，她想要完全专业的进行分析，但看到那与宋嘉诚极其相似的身量后脑中瞬间嗡嗡作响。

　　她故作冷静地说完了最后一个字后终于难以抵抗住内心的恐惧晕了过去，胎气也有了动荡，见了些红，救护车呼啦呼啦地开到了山脚，一群人手忙脚乱地招呼医护人员把婷芋搬下去。

　　这些天一直工作疏于产检，羊膜穿刺的结果让她最后一根筋被扯断，什么叫一个胎儿的心功能不全，有可能有生命危险，可她的肚子里有两个孩子，她觉得自己不可能因为这一个孩子剥夺另一个孩子的生命。

　　她陷入了沉思，手指覆盖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心底闪过了惆怅与忧伤，心心念念着的那个人不知所踪，工作时遇到的男尸想极了他，肚子里的孩子也可能有生命危险。

　　她做错了什么要这么对她，何苦要惩罚一个年轻的女人，她抚着肚子一遍又一遍地在思考一个问题：“孩子到底是留着还是打掉？”

　　这个问题太残忍了，一次的剥夺就是两个生命，一个孩子不健康，他的到来可能对他来说是一种负担，对自己来说也是，而另一个孩子却是好好的，她真的没有睁眼看看这个世界的机会吗？

　　她真的好希望宋嘉诚此时此刻在自己的身边，也许她可以替她做这个决定，父母的电话不合时宜的响起，让她强敛心神说着自己挺好，他们远在他乡，这种糟心事还是不让他们知道好了。

　　挂掉电话婷芋突然冷静了下来，她决定生下这两个孩子，她会努力地治疗他，如果真的留不住那她也没有办法，女儿的性命她是一定要留的，这可能是她与老宋之间最后的联系。

　　她不是个绝情的女人，但又不可避免地为了那份感情自私了一次，明知道留下儿子可能对他是一种折磨但还是决定为了女儿让他继续在子宫里生长。

　　她隔着肚皮轻轻地抚摸了一下他们，力气像是被抽空一样只能用气音宣布着自己的想法：“抱歉，妈妈要让你来到这个世界受苦了，我的孩子啊，我有多爱你就有多么想替你受了这些苦。”

　　那一夜医院里一如即往地静，婷芋用手拖着肚子慢慢地穿过黑黑的走廊，像一个孤魂，可看到坐在那值班的护士又眼前一亮。

　　“护士小姐姐，可以陪我聊聊天么，夜太漫长了，我睡不着。”

　　一个护士扶着她回到病房，这是单人的病房，打开灯后看到她披着头发就这么靠在床头，眼里似乎有泪。女人总是容易共情的，陪她回来的护士也感觉到了她的心情起伏，安抚地握住她的手。

　　“怎么了？已经凌晨两点了，你是孕妇呀，要好好休息对宝宝才是好的。”

　　她眨了眨眼睛指了指隆起的小腹答非所问：“如果你是我会怎么做？我的两个孩子，一个健康，一个不健康，可我觉得我不能同时失去他们，我会疯。”

　　陪她回来的护士是一个孩子的妈妈，心疼地闭了闭眼，只能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劝她要早些休息，她真的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来安抚这个娇小玲珑的母亲的心。

　　婷芋摆摆手笑了起来，拉起了被子，眼里有泪光，但是更多的却是坚定：“我可能真的挺自私的，我要留下他们，因为我不知道放弃了这次机会还有没有可能有下一次。谢谢你陪我，很抱歉浪费了你的值班时间。”

　　护士说了没关系替她关了灯，有些不放心但还是走了出去，这里的备孕妈妈这么多，像她这样的情况还是头一次遇见，但是身为一个母亲真的明白孩子不够健康是多么大的打击。

　　许多人足够理智，为了孩子好也为了自己好将象征着父母爱的结晶的胚胎拿掉，可有的人又舍不得，生下孩子后余生总与医院相伴。

　　她不知道这个娇小玲珑的妈妈未来的生活是怎么样的，但看她住院没有亲人陪同大概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每个人生活不同，她没有评论的资格，只是希望她能如愿以偿。

　　婷芋双目放空地躺着，脑海中一遍遍地回放着那具无头男尸，又想到当时去公安局寻找宋嘉诚却得到查无此人的结果，现在他们的孩子危在旦夕可他却不知所踪，她的心里很乱但却保持着面上的平静。

　　父母问候她她不曾说自己离婚的事，甚至连自己的孩子有生命危险这样的大事也嚼碎了往肚子里咽，而在几个月前她还只是一个满脑子都是恋爱的粉红泡泡的普通小女人。

　　宋嘉诚的离去、一时脑热闪婚后遇到的变态丈夫、孩子的不健康这三座大山将她小小的身躯压得弯了起来，她很疲惫很想当个缩头龟，但是父母的年龄已经不算年轻了，她真的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任性了。

　　未来的每一次产检都将由她一个人来完成，她没有丈夫、没有亲人陪同，最好的朋友不愿意去麻烦，只是这每一次的产检报告都是对她的考验，她不知道事情会不会变得更糟糕，也不知道她的人生走向会是怎样的。

　　她的人生、她的计划因为肚子里两个孩子完全打乱，其他人孕育新的生命都是喜悦的，可她却是担忧的，她甚至都不知道未来该怎么做一个妈妈，这两个孩子能得到她平分的爱么？

　　平心而论她更喜欢女儿，可是儿子带着缺陷来到这个世界，她理应给予更多的关照和爱，那个满脑子都是恋爱的粉红泡泡的小女人抓着自己的头发，摊开手发觉自己最近脱发严重，以前宋嘉诚说过最喜欢她的长发，不知道等他回来的时候自己的头发是否还像原来那样柔软细腻。

　　肚子越来越大，她的身子也越来越沉，做B超用的耦合剂涂抹在她的肚子上，婷芋奋力抬起头去看那两个模糊的影子，一个孩子十分好动，还有一个孩子安安静静的。

　　她一直在寻求解决的方法，联系了很多业内的专家，只是目前国内能做宫内胎儿修补术的人几乎没有，她特殊的点在于她孕育了两个胎儿，这就意味着本来该是有甜杏仁那么大的心脏可能还要小一点，这无疑对医生来说是个严峻的考验。

　　如何能在进行微创手术的时候排除另外一个孩子对手术的干扰，又保证母子三人平安，这无疑是个人命关天的大事，辗转了各大医院无人敢接这样的手术。

　　婷芋拖着沉重的肚子越发地焦急，26到28周是最佳手术时间，眼见就要错过最佳手术时间了。她这么多天来第一次抱头蹲在地上痛哭流涕，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也不在乎自己的情绪是否会影响腹中胎儿。

　　她生命中的贵人出现在这一天，她的儿子也在这一天有了生的希望，一个人拍着她的肩膀打着招呼，婷芋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人，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那个男人似乎是她儿时的玩伴，高中毕业后他移民加拿大，这么多年都没了联系，没想到最落魄的时候还会见到他，她急于找个地方躲藏但是已经被男人搀扶起来。

　　“妞妞，你为什么出这么大事儿不告诉我，朋友难道不是用来麻烦的吗？”

　　她哑口无言地摇摇头，不想麻烦他，这么久不曾联系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已经不是那个喜欢跟他分享糖果的妞妞了，她现在变得连自己都快不认识了。

　　他告诉她不要担心，他移民的国家有过成功完成宫内胎儿心脏介入手术的医生，他会帮她联系，惊喜与担忧一瞬间砸向这个娇小的女人，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

　　她不知道自己遇上这样的事为什么会被发小知道，这时候也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的孩子有救了，这时候有个人默默地支持她好像一切都能挺过去了。

　　长途飞行是疲惫的，但是婷芋没有犹豫，第一次乘坐头等舱的她笑得牵强，纤细绵软的指一下下地抚摸着肚子，不停地喃喃自语：“宝贝，妈妈爱你们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身边坐着的男人拧起眉，还是问出了一句令他困惑不已的问题：“妞妞你老公呢？他为什么没有陪你一起。”

　　她扬起脸来苦笑了一下，再度低下头去，手指在肚皮上点着，声音轻轻的却又带着一丝绝望：“是啊，你们的爸爸去哪里了，他不会这样子不告而别的啊，是什么缠住了他，我又做了什么傻事，他会不会怪我。”

　　男人从未看过那个笑盈盈的小姑娘用这种语气说话，他印象中的她一直笑嘻嘻的，这些年究竟都发生了什么，岁月这把无情的刀子把那个软糯香甜的小姑娘切成了什么样子。

　　他心底莫名的升腾起怒火，对她口中的爱人气不打一出来，发誓见到了一定要与他好好的干一架。那个男人怎么忍心让这样一个小女人去承受这些，他的良心是被狗吃了么？

　　男人的手无处安放，他们已经不再是儿时的样子，她有了爱人，自己再也不能像那时候那样牵着她的手告诉闹脾气的小姑娘自己会给她买糖吃，不要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