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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防不胜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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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上午,杨之乔想回大院,虽说他也知道自己去和爷爷谈胜算不大,但是这事他自己得出出力,总让爸爸远在上海给他说情,实在有点隔山打牛,力所不及。
“安澜,今天午饭咱们一家子团圆了,晚饭我回家去吃吧。我知道爷爷不能听我的,但我还是想回去表达一下自己的真实想法。爷爷虽说威严,但是我的意见他不是完全不考虑,就像我高考要读大R不去军校,他不也答应了。”
“你爸爸那边怎么说?”
“爸爸从那次回上海后还没再和我联系。”杨之乔有些纳闷,这次爷爷的事儿邵安澜怎么总在问爸爸怎么样?他爸真能决定事情走向吗?他爷爷对他爸那可是全方位火力压制,管得死死的,他爸在家的家庭地位有时候还不如他呢。
“那给你爸爸打电话,节日问候,外加问问进展。”
“……行。”杨之乔拿出手机。
邵安澜起身要走。
“不用,安澜你坐着,没什么不能听的。”杨之乔开了免提。
“喂,爸爸,今儿十五,虽然你在上海咱们没能在一起,但还是祝爸爸妈妈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心想事成,工作顺利!小弟弟也开开心心,平安成长!”
“谢谢之乔,你也是,学业顺利,所得皆所愿,所行化坦途。”
“嗯嗯。爸爸,爷爷那边怎么样了?”
“我看了几个位置,爷爷不太满意。这事暂时没下文了。”
“爸爸,我还有一个学期就毕业了,我都已经在石老师那里做助教了,现在有点骑虎难下,没法跟人家老师说不去了,他就收了我一个,考他的学生都推了。爸爸,真得说服爷爷,您看您方便吗,如果实在不行,我就自己回去和爷爷谈谈……”
“你铁了心一定要读是吗?”
“对爸爸,希望您能支持我。”
“好,我一会再给爷爷打电话。之乔,以后这些重大决定,还是要提前和爷爷或者爸爸讲一声,事情做在前面怎么都好说,事后再去找补,就自己给自己设置了难度,操作起来也更复杂,是不是?本来是件大好事,现在反而悬而不决,爷爷那里也觉得突然,你就在北京读书,隔三差五回家,这事爷爷不知情,他也犯嘀咕,你说呢?”
“我知道了爸爸,以后一定提前打招呼,把事情做在前面,不再造成这么狼狈的局面。”
“好,这事你也别太着急,毕竟是咱们家里关起门来能解决的问题,后面等我消息吧,安心写论文准备毕业就行了,爸爸支持你。”
“好的,谢谢爸爸!”
杨之乔挂了电话如释重负,他爸支持他就行,他爸说的有道理,这是他们家庭成员间能内部解决的事,实际情况已经摆在这了,爷爷再逼他也不会不顾情理。
“事情做在前面?”邵安澜玩味杨毅的话,“谁在谁前面啊。”
杨之乔一时没太理解邵安澜的话,劝解,“爸爸说的也对,要是我去年拿到资格就和爷爷说了,也就没后面这些事了,归根结底还是在我。不过有爸爸支持就好了,还是很大概率成功的。”
“爸爸要你放心,你就放下心来吧,踏踏实实的先把论文弄好毕业。”邵安澜宽慰杨之乔。
“嗯,没问题。安澜我快要拿车本了哦!邬叔叔严师出高徒,秋名山车神很快就要诞生啦!”杨之乔得意。
顺利拿到驾驶证,杨之乔很开心,也很欣慰。
他挨了邬琦多少骂,受了多少委屈才考到手的,他绝配,他顶配!邬琦严选,自己的技术自然也不含糊。
他知道邵家上下不会因为他拿了本就让他自己开车,所以这份快乐大概只有他自己独享,他也没有太过声张。
可是他既然拿了本凭什么不能开车呢?
于是第二天一早,在邵家杨之乔早起和邵勋江湄邵安澜一起吃完饭,他们出门了,由于杨之乔没有既定的外出计划,邬琦也没出现。
杨之乔一声不响,回屋睡衣外面套了件卫衣,假装是出门晨练,从玄关随手拿了把车钥匙就往外走。
不巧是辆团里车牌的红旗,杨之乔有点犹豫,这走在路上万一出点啥事不丢人吗?可是想换辆车行动又太可疑了,就凑合着开吧。
出门岗哨敬礼,往里看了一眼,没拦他。
一路上也很顺利,就是滴他的人不少,但看到车牌也没车别他跟他急,杨之乔悠然自得,自己这技术没毛病,杠杠的!
走半路电话还是追来了。
“你到哪里去了?没在家吗?”邬琦问。
“我……我出门晨练叔叔。”杨之乔瞎对付。
“胡说八道!说实话,不然你知道后果!”邬琦被吓一跳,尤其是少了个人的同时家里还少了辆车。
“快到学校了,我就想试试自己开车的话过去要多久。”杨之乔坦白。
“你自己开车出门的?一个人?”邬琦后背一凉。
“我带本了,绝对严格规范操作,每一步都按照你教我的开的。”
“现在靠边停车,把位置发给我,听到没有?马上!立刻!”邬琦严厉低喝。
“……好的。”杨之乔缩缩头挂了电话做个鬼脸,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哦叔叔。
杨之乔又磨蹭了大半天,打算下个路口转向,停路边等邬琦。
等红灯发了位置,变灯杨之乔刚放下手机,一脚油起猛了,跟前车距离过近,撞人家毛豆三屁股上了。
杨之乔惊讶,不是吧!这么寸?!
前车司机,一位温文尔雅大背头金丝边眼镜的西装男人下来看车屁股。
杨之乔慌了,这辆红旗具体怎么修归哪里管他不太清楚,他该赔给对方多少他也心里没底,看着挺斯文败类的,不会讹他把事闹大吧!他得赶紧解决眼前麻烦,邬琦来了知道他自己跑出来出事故了不得打死他!
杨之乔也下车,遭到了斯文败类从头到脚的一番审视,和皱眉。
杨之乔低头看看,自己也觉得有点跌面儿,他还穿着睡衣呢。
“叔叔……哥?哥我……昨儿刚拿的本,实在不好意思一脚起猛了……”杨之乔态度极好的套近乎。
“没事儿,没吓着吧?”对方一看杨之乔这个年纪这个姿态,马上不再皱眉,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联系方式,我报个警,等事故界定。我后面有着急事儿,不能跟你一起等了,我先走一步,以后要小心啊!”对方递上名片就形色匆匆离开了。
“好……”杨之乔看着对方的背影心里一阵温暖,看看咱首都市民的素质和效率,看看咱男性同胞的胸怀和站位,比起上次和蓝田遇到的泼妇大妈,这位简直是人中龙凤!
哦,是个律师,怪不得呢!他们学法的人都不会差!
杨之乔上车,如释重负,跟着前车开出去,停在了路边等邬琦。
说起那位泼妇大妈,杨之乔走神儿,她怎么样了?自己当时到底伤到她没有?再也没有听到过任何消息,赔她钱了吗?
还有孟沛然,孟青云的事也没进一步的消息,他们家怎么样了?
蓝田呢?岳洋呢?司徒亮呢?
这些已经见过此生最后一面的人们,他们还好吗?
“杨之乔!”邬琦电话打来,一接通就是邬琦已经暴躁到极点的怒吼。
“叔叔……叔叔我在呢,怎……怎么了?”给杨之乔吓得心惊胆战。
“你出事故了?”
“哦,叔叔我没事,一脚油起猛了,追了前车尾,轻轻一碰,都没事儿,他着急走给我留了联系方式……”杨之乔赶紧答,这消息传的也太快了吧,他怎么知道的?
“你想把我送走也用不着使这么大劲吧?不要命了?!”
“没有!没有叔叔!我真没这个意思!”杨之乔心想,坏了,不会因为这个事又要把邬琦换了吧?
邬琦挂了电话,一分钟后三辆车鸣笛闪灯把杨之乔的车包围在中间。
杨之乔上车返程回家的时候睡裤上全是邬琦的作战靴鞋印,邬琦没忍,也实在忍不住。
他都已经监护杨之乔到几乎贴身的地步了,甚至车本都是自己教的,他怎么能想到杨之乔昨天下午拿本,今天一早就敢偷偷自己开车出去了,甚至还追了尾。
他是做梦都梦不到杨之乔能给他闯出这样的祸,得亏家里公务员发现车钥匙不见了发现的早,得亏对方司机报警报了车牌号一秒事故信息就回到了家里。
他这活也算干到头了,踹杨之乔是实在气得牙根都痒痒,撒撒气吧,估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他算明白了自己前任离岗时的无奈和无辜,这不是态度或者能力问题,而是这小祖宗根本就不按正常套路出牌,这角度也太刁钻了,怎么防?根本防不胜防。
杨之乔腿疼屁股疼,暗地里龇牙咧嘴,邬琦踹在餐椅上的力道终于还是使在了他身上,太疼了。只能尽量减少存在感,距离暴走的邬琦尽可能远的距离。
邬琦路上渐渐冷静下来,杨之乔对回家后自己会遭到怎样惩罚的忧虑也越来越重。
“估计咱俩的缘分也就到这了。”进了院门邬琦开口,“其实找什么样的人来看着你都没用,打从根上得你自己在意上心才行。唉,确实是我不能胜任这份工作,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叔叔我会和家里说得,这事和你真没关系!你做的很好,完全胜任!”
“胜任?我真能胜任你是这副德行?”邬琦恶狠狠斜杨之乔一眼,“我真后悔教你开车,与其让你出门遇险,不如你压根不会。”
杨之乔很愧疚,无话可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钱夹里掏出全部的现金,“我身上只有这么多,叔叔你拿着!如果我又害得你丢了工作,至少让我补偿你一点什么,之前我和他们再也没见过面,我很后悔。你一定要收下!这是我真诚的歉意!”
“你他妈!”邬琦气得恨不得再抽杨之乔几下,指着鼻子骂,“拿钱羞辱我是吧?你别得意,我告诉你,如果我走了算我倒霉!如果我这次没走,你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的!!”
杨之乔被唬得一激灵,赶紧把钱拿回来坐好。
江湄听到汇报迎出来对杨之乔嘘寒问暖半天,叫保健医生给他看有没有哪里伤到。
杨之乔知道家里都知道了,不禁更加担心。
爷爷那事还没定论,他实在不该在这个时候惹事,真是蠢透了!
中午邵勋邵安澜回来了,杨之乔脚步有千斤重,不敢跟着江湄去迎。
本以为会是邵安澜冲上来对他问这问那吼他骂他,却听邵勋沉沉一句,“之乔,早上怎么回事儿?”
“伯伯,我……我早上……”杨之乔磕磕绊绊解释,被邵勋打断。
“这时候又叫伯伯了?”邵勋声音里怒意满满。
“爸爸……爸爸我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杨之乔已经被邵安澜逼着改口叫爸妈一段日子了,只是他自己还是主动开不了口。
“既然你叫我一声爸爸,我就把你当儿子管教。昨天拿本,今天你就自己偷偷开车上路,还追了尾!你多大人了,一点理智都没有?简直胡闹!”
这是杨之乔认识邵勋以来,听过邵勋最严厉最生气的叱责了。
杨之乔没有辩解,低头认罪。
“枉顾自己的生命安全,你觉得很刺激?很有趣?屡次出各种各样的事故,家里人为你担惊受怕的,你到底要干什么?安生日子过不了一天!”
“没有爸爸……我就是觉得,车本我考了就是为了开,我试试看上学路上要多久而已……我也不能总用司机吧……”杨之乔壮起胆子顶嘴,他要争取一下,他拿本就为了开,不开他挨邬琦那么多骂是为了什么?技能自己掌握了,为什么不能自己开车呢?身边同龄人哪有永远跟着司机的?待遇是他们家人的,他可不想被养成废物。
“你自己开?”
“嗯,我自己开……”杨之乔不怕死的回嘴。
下一秒被邵勋兜着风的一巴掌扇在脸上。
杨之乔被打的踉跄两步,惊诧不已,邵勋打他?!
邵勋会打人?邵勋会打他?!
他俩要不是岳父和女婿,要不是公公和儿媳,哪种关系邵勋都不该对他动手啊。
一时家里一片沉静,无人出声。
“子不教,父之过,这一巴掌是我教训你。”邵勋沉声叱责,“我们去吃饭,你站在这里静思己过,吃完饭我再问你话。”
杨之乔被打懵了,咳了一声找回自己的声音,“……爸爸,今天的事与邬叔叔无关,请您不要责怪他。”
“你自己做的蠢事儿,与旁人有什么相干?从今天开始,你自己的错自己担着!以前就是把你惯坏了!”
邵勋一行去餐厅,杨之乔没抬头看邵安澜。
他太狼狈了,也不想看邵安澜失望愤怒的脸。
杨之乔自己站在客厅思过,平稳了下心神,邵勋是真把他打懵了。
以前他跟邵勋那可真是井水不犯河水,别说肢体接触了,说话都没几句实的。即便自己改口叫爸了,他能真跟自己爸一样吗?这就顺理成章的管教上了?
难道以后他真要把自己当儿子看吗?不是儿媳妇了?
自己在他们家这是什么地位啊,刚挨完邬琦的打,又挨上邵勋的了,邵安澜还不知道要怎么收拾他,自己这是找了几个爹啊!
杨之乔以前在家总被他爸收拾就是杨之乔遇上事特别犟特别轴,大人一要他认错服软,他一准炸毛,没理也要强辩三分,有三分理更是不饶人,让他低头求饶比登天还难。
他爸妈去上海以后基本没再出现过类似情况,开车这事又让他犟上了,他是越琢磨越轴,凭什么啊!
邵勋他们吃完饭,宋礼叫杨之乔去邵勋书房谈话。
杨之乔半边脸火辣辣的胀痛,肯定肿起来了,杨之乔不好意思抬头看人,实在觉得羞耻。
宋礼敲敲门,把杨之乔送进门,关上门离开了。
杨之乔抬头扫视,邵安澜在沙发上坐着,邵勋在书桌后。
“想明白什么了?”邵勋问,情绪比起刚才平稳了不少,语气还是沉甸甸的。
“爸爸,我没想明白。”杨之乔干脆实话实说。
他跟邵家全家人都打人畜无害的乖乖牌,因为对待他们像是对待亲戚朋友,有感情可言。对邵勋他可不打算来雌伏做小那一套,邵勋威压感太强烈了,说一不二的绝对权威那种,更像是对上级对领导,没太多感性成分。之前和邵勋接触不多不深,自己也无所谓要什么形象,现在邵勋要出手教训他了,他感受到的就是权势权威对他的压迫,要他在莫须有的罪名上签字画押。他也是有底线的,这是原则性问题,他在邵家不能任人宰割吧?
“我就是个普通人,家里和身边没有一个同龄人用司机的,我考驾照就为了自己开车,我也打算以后自己开车。今早我不该偷偷开车出去,顶着牌子还出事故确实影响不好,这个我承认。至于追尾,那是我学艺不精,还得多练。但是自己开车出门是我的正当权力,反正邬叔叔到哪里都会跟着我,就算是我开,问题也不大……”
邵勋皱起眉头,刚才吃饭压下去的火气又翻上来。
他是真没想到平时说话声音小小的,看起来软糯的杨之乔比他想象的倔强多了,还跟他辩上了。
他身边平时都是聪明人,或者说足够理智成熟的人,自己的孩子们都从小就树立了绝对权威,不曾有过这样像叛逆期毛头小子一样跟他犯轴不服管教的人。
说实话,很多年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邵勋本性不是富有耐心、宽和对下的包容型领导,他容不下下面的反对意见和不服,尤其是敢公开不给他面子让他下不来台,不知死活跟他叫嚣的。
“人家都不用,我为什么要用?人家考本为了开车代步,我为什么考本不能用?”杨之乔还在积极为自己维权。
他想也许邵勋是讲理的。
“你还顶嘴!”邵勋被杨之乔气到,狠拍桌子站起身,“你说你是普通人,我告诉你你不是。别人怎么样,也与你无关。你的驾驶证,咱们家庭内部予以吊销处理,你自己一个人别想再碰方向盘。你毫无畏惧之心,所以做事莽撞冒失,如果你需要,以后这个黑脸我来唱!从今天起我把你和安澜一视同仁,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该怎么管教就怎么管教。你如果听懂了服气了,去写检查,晚饭前过了我这关有晚饭吃,过不了就重写,改到我满意为止。”
杨之乔知道自己不能再顶嘴了,不然还得再挨一巴掌,可是他内心还是没听懂不服气,梗着脖子站那一时没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