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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心有余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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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起精神去接机。
毕竟睡了十几个小时,杨之乔就算心里乱乱的,也没让邵安澜看出什么。
这事的败露是在周三。原来那天的敬察是蓝泽楷他爷爷叫去的,打算把这祸源地一锅端了,好好给孙子个教训。蓝泽楷冲出包围圈就被家里的三辆车拦截成功带回家关禁闭去了,蓝绪受自己老子的委托处理儿子的破事儿,查行车记录仪查出来他不光飙车,车上载的还是杨之乔。
蓝绪立马联系了邵安澜,他是为了保儿子。杨之乔是邵安澜的禁脔他很清楚,自己傻儿子带人家飙车,两个同龄的小孩儿不懂事儿,把这作为两个人共同的秘密,有朝一日被邵安澜知道了,杨之乔怎么样他蓝绪管不着,自己的傻儿子还不是百口莫辩?
邵安澜就在杨之乔身边接的电话,杨之乔还浑然不知玩着游戏。
邵安澜挂了电话一把把杨之乔手机抢过来,看着杨之乔懵懂无知的表情气得牙都痒痒。
“上周我不在北京的时候你干什么了?精细到每个小时给我汇报一遍。”
“啊?”杨之乔心里也一直揣着北山的事儿呢,这两天都不敢太放肆。他知道跟邵安澜相处基本不存在瞒不瞒这种情况,只是什么时候会被邵安澜发现而已,“我就在家里来着啊……”
“往细里说!”邵安澜怒喝。
杨之乔吓得一激灵,开始怀疑刚才那个电话是谁打的,难不成是蓝家?
“刚才是蓝绪的电话,你大可以继续编,反正今天这顿收拾你是逃不过了。”邵安澜跟杨之乔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回应。
“啊……是蓝哥啊。”杨之乔开始害怕,扫了眼房门有点儿想溜,保命要紧啊。蓝泽楷也太不靠谱了,这才几天啊,怎么电话就打回邵安澜这儿了。
“说!”邵安澜又是怒喝。
“周五晚上我回家吃饭,然后玩游戏,玩儿有点晚。周六中午起来给你打电话,傍晚我舅舅家的大表哥、和两个表姐来家里吃饭,我跟你说过的。吃完有点晚他们就留宿了,非叫我出去一起玩,就一起出去了,先去了Feeling喝了一个多小时酒。后来表哥部队的哥们儿叫他去北山,我说那我就不去了,但是两个姐姐特别感兴趣,后来就去了……到地儿我打算自己找一清静地儿抽根烟等他们一起回家,被蓝泽楷认出来了,他……就……”杨之乔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已经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了。说到蓝泽楷的名字又不清楚蓝绪这电话是什么用意,他是什么都查清楚了跟邵安澜纯告状呢,还是蓝泽楷不招供让邵安澜诈自己呢,往下也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大点儿声!就什么,你俩干什么了?”
“就玩……”杨之乔目不转睛盯着邵安澜,感受他的语气和位置的变化,充分结合以前他被他爸收拾的时候的斗争经验,屏息静气感受对方的动向,对方一旦有攻击性肢体动作他就马上跑或者护住要害。
“玩?玩什么需要警察去接你们!”
“……我,我当时就后悔了,我不是主动的……”杨之乔心说你都知道警察那部分了还问我干嘛,要骂快骂,跟审讯似的弄得人害怕。
“怎么,难道现在你还念起跟那傻小子的兄弟情谊了?他爸查他行车记录仪了,你还想编什么故事你!不要命了你,什么车都能上!”邵安澜怒不可遏,抬手又想摔东西,一转念想起上次把杨之乔意外划伤,忍住了。
杨之乔却敏锐地感受到对方的动作,护头的同时大喊,“邵安澜你不许家暴我!你要是家暴我就报警!”
“报警?”一句话给邵安澜逗乐了,“上次没把你俩抓进去,现在要自首了?报,立马报!今天你不报警这事儿没完!”
然后杨之乔蔫了,被邵安澜暴风骤雨般臭骂了整整一个小时,一句嘴都没敢还,垂头丧气一个字不落地听完了,还郑重认错检讨,第二天还写了五千字检查。
但事实上杨之乔是越听越憋气,人家蓝绪是蓝泽楷的爸爸才这样管教,凭什么自己要被邵安澜也像骂儿子一样骂?一点尊严都没有,一点平等的人格都没有。
邵安澜早看出来杨之乔心里不服气,吓唬杨之乔说要给他安排个像舒桐一样的影子,以后24小时跟着他。杨之乔又委曲求全,真诚地表示以后不敢了,他要是被人那么紧的时刻盯着恐怕会得精神病。
就算没人随时盯着,杨之乔也相当于被禁足了,除了在蓝田和一个警卫的护送下去学校,杨之乔基本只能呆在四合院或者邵家,不许自己出门,杨家也不许回。
杨之乔低声下气过了一个礼拜,第二周周末还不能回杨家让他有点儿恼火。
邵安澜看他认错态度良好,允许他回了一趟杨家。
之后杨之乔被继续严密管制,在这份住监狱的苦闷中迎来了元旦。
元旦假期杨之乔琢磨着要逃脱牢笼去趟上海,完美借口当然是他妈怀孕。邵安澜看出来杨之乔每天被圈在家燥了,有意磨他性子、给他教训,就是不松口放他走。
“老公,你的小宝贝真的需要去元旦爸爸妈妈那儿一趟,妈妈快给我生小弟弟了,我就走三天,假期一结束就回来,好不好?”杨之乔没皮没脸、衣冠不整地撒着娇,反正邵安澜每天把他锁在家里,下午回家就是骄奢音逸。他已经基本没什么要脸一说了,只要把邵安澜伺候舒服了他就不会想起自己做的错事儿骂人。
“那我也去,问候公公婆婆,捎带看看未来小舅子。”邵安澜面不改色,他知道杨之乔打的什么小算盘,也知道杨之乔害怕他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知道他姓取向。
“老公要陪我的公公婆婆呀,难得放假,我们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三天而已,小宝贝提前把该做的功课补给老公,老公肯定不吃亏。”杨之乔已经想好牺牲色香换取自由了。
“说起爸妈,去年我爸妈就说见见你爸妈,两家一起聊聊,前几天我回家妈还问我来着,这个假期我看正好,见见?”邵安澜不为所动。
杨之乔为难了,“老公,不是我不想让两家大人见面,我就是怕……爷爷奶奶古板,我爸严厉,我妈还怀着孩子,我怕他们一时接受不了……”
“你怕他们接受不了?你想过我吗?咱俩在一起一年多了,你连个名分都不打算给我,我就能接受得了吗?”邵安澜质问。
“你别生气,对不起。”这个问题是杨之乔的软肋,经不起邵安澜逼问,马上妥协,“……我不去上海了,和你在北京一起陪公公婆婆。”
“你到底怎么想的?去年我没在北京过年,今年妈妈大概会把外公外婆提前接来,肯定一家子都在北京过,你又打算找什么接口搪塞?”邵安澜凶巴巴的。
“……”杨之乔无话可说。
邵安澜可以理解杨之乔,也早就完全包容接纳了杨之乔短时间内不打算把他向家里公开这一点,杨之乔从小被家里大人管的死死的,还孝顺,根本不可能回去扔这种重磅炸弹。
邵安澜则是觉得他俩的事儿根本就不需要杨家人的认可和理解,他们怎么想与他无关,也压根儿无法阻碍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反之如果强行把窗户纸捅破了,杨家可能造成的阻力恐怕会超出他的想象,万一他们以各种理由威胁杨之乔,或者把人藏起来不许两人见面,他深深怀疑杨之乔在那样的场面下是否会为了自己和家里决裂。真闹成那样,恐怕反倒弄巧成拙,制造很多人为障碍,还不如暂且不说得好。
邵安澜在困惑时曾和爸妈聊起过,邵勋让他不要逼杨之乔,不要催他,给他空间,同时使自己变得更强大,让他可以安心依赖自己,在杨之乔的生命中占有一个明确的位置,那个时候杨家的力量就不能轻易撼动他们的关系,动摇杨之乔的想法。
邵安澜觉得爸爸说的很对,他就一直忍着、等着、逐渐积蓄力量,期待自己可以独当一面,不再是邵家三少,而是有名有姓、使人发自内心尊重的邵安澜。所以他一直没有逼过杨之乔,也没有强行介入他的家庭生活,甚至没有和他正面好好谈过这个问题。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纵容杨之乔把这点当作理所当然,甚至像现在这样理直气壮地把这点当作一个可以躲避自己的独立空间,搬出冠冕堂皇的借口自己就要放他走,放他去自己管不了的地方。
“你说话啊,到底怎么想的,哑巴了?”邵安澜推推杨之乔肩膀。
杨之乔抬头瞅了邵安澜一眼,缩了缩肩膀,呐呐地开口,“你别上火,以后我总会想到两全的办法的……”
邵安澜看到杨之乔的眼睛和他怯懦的神情,即便心里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还是有一股深沉的无力感从心底袭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从来就没有把咱俩的关系摆在公明正大的地方,没想过有一天咱俩会明媒正娶,这段关系对你就只是一段风流韵事,哪天你搬出什么要成家结婚了冠冕堂皇的理由,我就该痛快滚蛋。早年糊涂的一段地下情而已,可以直接从人生经历里抹去,是吗?我恨不得一纸通告昭告全天下,让全天下都知道我邵安澜的爱人是谁,你却永远在给自己留退路,你从来都不属于我,也不属于这段关系,只是临时的,随意的,说撇清随时就可以撇得一清二楚,不是吗?你不是每天跟我嚷着要人权、要平等吗,请你把我的那份平等先给我。”
杨之乔不敢抬头,听着邵安澜的质问,有如芒刺在背。邵安澜掐着他的下巴逼他抬起头,直视邵安澜猩红的目光,杨之乔觉得自己要被看穿了,邵安澜的神色深深刺痛了他,他知道邵安澜说出这些话要受多么大的委屈、要多么心痛,那目光似乎是要打入他的心脏。
“……安澜,对不起,请你给我时间,我去跟家里人周旋,你别急好不好,方法总是有的……”杨之乔眼眶红了,试图拉紧邵安澜的手。
邵安澜躲开了杨之乔的手,推开身上的杨之乔站起身,背对着杨之乔半晌没反应。他在犹豫要不要下剂猛药逼一逼杨之乔,让他从什么都不操心的幼儿状态中清醒过来,对他们关系的未来有点儿担当,可又担心给杨之乔太大压力,起不到什么好作用,反而让杨之乔瞎想。
“安澜?你别生我气,别生气好不好?”邵安澜的举动却导致杨之乔打心眼儿里害怕了,邵安澜推开他的时候心里一下子空落落的,他以为邵安澜要走。
也许他这么胆小懦弱的人,本就不配邵安澜吧。
安澜第一天就把他带回家见了父母,而他现在都还不敢跟家里主动提起邵安澜这号人。
杨之乔瞬间预感自己要失去邵安澜了,他要失去这个比亲人都还珍惜他、爱护他的爱人了。
杨之乔,你可真是个孬种,你就是个懦弱胆怯的孬种,看吧,邵安澜不要你了,你活该。
泪水一下子涌上眼睛,模糊了视线,杨之乔哽咽着张口,“求你,别走好吗……”
邵安澜诧异的回头,他没想到杨之乔会哭,他习惯了杨之乔娇气的性格,一点儿不顺心他就哪儿哪儿不满意。可是要说哭,可能因为都是性格开朗、有什么话都直接说的男人,也一直没有过什么误会冲突,他们没有在对方面前哭过。杨之乔突然一下哭了,跟有人在他心脏上掐了一把似的,邵安澜站在原地有些呆了。
“你不要我了吗?你要去哪儿,带我一起走,我不要离开你……如果你一定要我回家去说,我就去说,可是你要保护我,我怕爷爷爸爸打死我……你不要走好不好?我都听你的……”杨之乔凑上来搂住邵安澜的脖子往邵安澜身上爬,邵安澜把他托起来,杨之乔就紧紧搂住邵安澜的脖子,呜呜地哭出声,听得邵安澜心痛不已,眼眶发红。
平时一点儿小事儿就咋咋呼呼跟邵安澜吵闹撒娇的杨之乔突然什么话都说就是哭,看来是害怕得紧了。邵安澜一直知道自己爱杨之乔到什么地步,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也许并不完全了解杨之乔的爱。
“我不走,之乔,我不走……”邵安澜拍着杨之乔因为过度换气快要喘不上来气后背安抚。
杨之乔哭得稀里哗啦可怜得很,邵安澜给他倒水,喝了几口开始咳嗽,过了好半天才慢慢平复。
“你真的有信心有勇气回家去说明吗?”邵安澜定定看着杨之乔哭得红肿的眼睛问。
“现在是冬天,挨打也许不会很疼……你要我去说我就去,希望能活着回来……”杨之乔认命地吸吸鼻子,沙哑着嗓子回答。他不禁为自己要回家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而感到心思灰暗、压力山大。不过也许这是早就该发生的,现在这样确实对邵安澜太不公平了。
“只要你有这份儿心就够了,以后的事儿咱们两个人一起努力,我是你老公,家里家外的事儿我都会帮你处理好。”邵安澜如释重负,语重心长地宽慰。
杨之乔看邵安澜这态度变化也有点儿剧烈了,刚才还逼自己回家出柜,现在突然又“有这份儿心就够了”?以为邵安澜觉得自己忽悠他哄他,蹭的一下直起身子为自己辩护,“你是不是不信,我会说的,你相信我!我不只有心还有实际行动……”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刚才是我瞎说的,你别瞎想,我爱你宝宝,爱你……”邵安澜开始了长达一个小时的好言劝导,无奈效果不太好,最后还是激烈的姓事让杨之乔无暇顾及其他才算基本结束这个话题。
想想平时脸皮薄、撒娇任性的杨之乔,再看看怀里哭得眼睛肿的像桃子,委屈得一塌糊涂的杨之乔,邵安澜决定以后再也不这样试探他了,舍不得之乔伤心、自己也跟着痛苦难受是一回事儿,主要是伤了之乔自己再费劲平复他内心的伤口、还要不留疤痕恢复如新可太难了,哄得他后背衣服都汗湿了,简直不是人能干的事儿。
至于和杨家摊牌还是按原计划从长计议得好,不能操之过急,再闹这么一场,邵安澜可吃不消。
于是元旦杨之乔如愿得以去上海看望爸妈,可经过这么一哭,倒成了他不想离开,很是依恋邵安澜。邵安澜却觉得心里不太舒服,像是自己为了让爱人证明感情而无意伤害了他,有些内疚,亲手把杨之乔送上飞机。
忙活了期末马上要到春节,江湄果然接了邵安澜外公外婆来北京,一大家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