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落在我心上》不夜雪

17、第十六章 校园部分结

　　一周后，高考成绩揭晓。
　　向晚家里持续了很久的诡异气氛，也因为这件事稍稍缓解了一些。

　　爸妈终于再次站在了同一战线。
　　他们搓着手站在她的身后，屏息着等待分数查询结果。

　　向晚坐在电脑前，按下查询按钮。
　　页面跳转了一会后，出现了最终的成绩单——
　　总分737。

　　向晚看着屏幕上出现的这三个数字，松了一口气。
　　还不错，和她自己估算的成绩差不多。

　　“太好了、太好了！”
　　“清华应该稳了。”
　　身后响起爸妈激动的声音，向晚不自觉的也跟着笑了笑。

　　紧接着，他们就开始给七大姑八大姨打电话，汇报着她的考试成绩。
　　“喂，我跟你说啊，小晚成绩查到了，考的还不错。”
　　“737分，清华的分数线肯定够的上。”
　　“哈哈哈，哪里哪里，她就是正常发挥。”

　　*

　　成绩出来的第二天，高三一班组织了第一次同学聚会，地点是蓝宝石KTV。

　　向晚到的比较早。
　　推门进来时，空旷的包厢里零零散散的坐着两三个同学。

　　她随意找了一个靠近门的位置坐了下来。
　　刚坐下没多久，向晚感觉一侧的沙发凹陷了下来，她偏头看过去。

　　坐下来的人是顾阳。
　　低沉的声音响起，结尾微微上扬：“考的不错啊！”

　　向晚挑眉：“这句话从你这个理科状元的口中说出来，怎么听上去怪怪的。”

　　“哎呀，我这个理科状元拿的可真悬哪！”顾阳摇了摇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不会不知道吧，沈汀白就比我少一分，差一点我这个位子要拱手相让了。”

　　沈汀白考了739分，向晚也是今天上午才知道的，所以她才提前过来，迫不及待地想问问他，准备报考哪所大学。

　　她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顾阳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你喜欢他对不对？”
　　他说的虽然是疑问句，但是语气听起来非常的肯定。

　　向晚在心里擦了一把汗，这位同学你知不知道，委婉含蓄四个字怎么写？
　　她怔楞了几秒钟，觉得嘴唇有些发干，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果汁，抿了一口。
　　顿了顿，她说：“我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

　　“其实不算明显，但是时间长了还是可以发现的。” 顾阳说，随后他又扬眉大笑：“我总算是知道你转到理科班的原因了。”

　　向晚嘴角抽了抽，又抿了一口杯子里的果汁，没有说话。

　　顾阳也伸手拿了一杯果汁，没有喝，放在手里晃了晃，他的眼睛盯着杯沿，继续询问：“你是怎么确定自己喜欢上他的？”

　　向晚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本来就百转千回，她一时之间想不到合适的词语形容。

　　正在她苦思冥想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时，顾阳突然又冒出了一句：“其实，我一直觉得我们俩挺合适的。”

　　“什么！”
　　听听这是什么危险发言，向晚吓得立马把杯子放下，一脸惊悚地看着他。
　　开什么国际玩笑？

　　顾阳无所谓的笑了笑，开始分析：“你看，我们俩的成绩差不多，交流起来也没有障碍，答题思路也很合拍，这样还不合适啊。”

　　向晚简直哭笑不得：“大哥，你这是在找学习搭档呢！”
　　她有点担心，顾阳该不会是把脑袋给学坏了吧。

　　顾阳真诚发问：“所以，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确定自己喜欢上他的，喜欢上一个人又是什么感觉。”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太好形容，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心跳加速，头皮发麻，整个人无法正常思考。”向晚拿起杯子，对他摇了摇：“等你真遇到就会知道了。来，祝你早日遇见你的心动女嘉宾。”

　　顾阳笑了笑，也拿起杯子，和她的杯子碰了一下。

　　*

　　沈汀白推门进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出门前，他在衣帽间一连换了三套衣服才勉强满意。
　　把一会见面时，要和她说的话也在脑海中演练了好几遍。
　　甚至在来的路上，他还在练习。

　　他想告诉她，他的高考成绩还不错，可以和她报考同一所大学。
　　他还想问问她，是不是还喜欢顾阳。
　　如果她没有和顾阳在一起，可不可以考虑一下他。
　　他觉得自己还不错，如果她不喜欢他太闷，他也可以试着去改变。

　　但这些话最终没能亲口告诉她。

　　沈汀白看着不远处，坐在一起言笑晏晏的两个人，他们看起来是如此的亲密。
　　哪里有轮得到他插足的地方。
　　更何况，他为什么要成为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

　　自我厌弃达到了顶点。
　　沈汀白松开紧握着的门把手，转身往回走。

　　迎面撞上了，跟在他身后的蒋思齐。
　　蒋思齐猝不及防地被他撞得“哎呦”叫唤了一声，他揉着肩膀抱怨：“卧槽，沈汀白你吃错药啦！好好的你怎么突然掉头。”

　　蒋思齐目光上移，他看到沈汀白呆呆地站在原地。
　　整个人脸色苍白，目光涣散，身体也在轻轻地颤抖。

　　蒋思齐咽了咽口水，把没骂完的话咽了回去，他有些紧张地推了下沈汀白：“喂，你没事吧？”

　　沈汀白像从噩梦中惊醒一般，眼神渐渐有了焦距。他摇了摇头，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了晃。
　　过了几秒，他掀了掀嘴角，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

　　“啊。”蒋思齐长大了嘴巴，目送沈汀白的背影越走越远。

　　这来的路上还好好的啊？
　　明明他今天心情很好的样子啊？
　　怎么突然就变脸了，难道是撞邪了？

　　蒋思齐一边思考上面的几个问题，一边推门进去。
　　门一开，他就被一股冷气吹得打了个哆嗦：呸呸呸，打住、打住！这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鬼啊！
　　蒋思齐摇了摇头，抬腿往里走。

　　向晚听到门响后抬头，她伸长了脖子往蒋思齐的身后看，差点扭到脖子。
　　可是，蒋思齐身后空无一人，透过即将关闭的大门，也只能看到空荡荡的走廊。

　　向晚觉得奇怪：沈汀白怎么没来？难道他们俩今天是分头行动的？
　　她眉头紧锁，怎么也想不明白。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低笑。
　　顾阳在她耳边轻声说：“哎呀，你这个脖子长的，连大雁都自愧不如，简直是挑战人类极限，我建议你可以去试着申请一下吉尼斯世界纪录。”
　　向晚：“……”

　　向晚被顾阳一句话噎得想翻白眼，她恶狠狠地喝了一大口果汁。
　　抿紧嘴唇不理他。

　　此时此刻，向晚特别的后悔：她刚刚为什么要祝福他早点遇到心动的人。
　　呸！
　　她现在只想说：你就活该打一辈子光棍！真遇到了人家也会被你气死。

　　包厢一共定了六个小时，从一点到六点。
　　一直到结束，沈汀白都没有出现。

　　向晚有些担心：难道是他家里出了什么事？

　　本来想问问蒋思齐的，可他坐的离她有点远，没过多久也走了。

　　向晚叹了一口气安慰自己：沈汀白分数这么高，一定会报清华的。

　　一定会的！

　　但是，心里又隐隐的不安。

　　这颗不安的种子一直埋藏在心底。

　　终于，在她去学校领录取通知书的那天，破土而出。

　　郭老师看到向晚推门进来，眼睛笑的眯成了一条线。

　　今年一班考的很好，超过清华录取分数线的有10人。

　　向晚拿着录取通知书，假装随口问了一句：“郭老师，咱们班今年报清华的同学挺多的吧。”

　　郭老师笑的更开心了：“是啊，录取了九个呢，足足比去年多出了四个，还是你们这届学生争气啊！”

　　“什么？”向晚惊呼，声音大的几乎要破音。
　　她顿了顿说：“不是应该有十个吗？”

　　“哦。”郭老师托着腮想了会：“沈汀白没报清华，他出国了。”

　　向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
　　明明是三伏天，她却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遍体生寒。

　　她木然地走出理科楼。
　　道路两旁的香樟树枝叶繁茂，在明亮的阳光下，叶子像流动的绿色河流，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蝉鸣。

　　*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向晚都会做着同一个噩梦。
　　梦里场景永远是那个熟悉的高中校园。

　　她站在空荡荡的走廊上，不远处的栏杆上斜靠着一位少年，穿堂而过的风吹起他蓝色的校服，午后的阳光静静地照着他的脸上。
　　她屏住呼吸向他靠近，少年突然抬头朝她轻蔑一笑，转身就走。
　　她在后面拼命奔跑，可是怎么也追不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越走越远，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向晚从梦中惊醒。
　　背后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贴在皮肤上，粘粘的，很不舒服。
　　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笼罩着她。

　　她手肘用力撑起身，歪靠在床头，抓起一旁柜子上的手机。
　　凑到脸前，看了眼时间。
　　早上五点半。

　　时间还早。
　　可是眼下，她也没了睡意。

　　“啪”的一声，她打开灯。

　　强烈的光线，让她禁不住闭上了眼。
　　适应了几秒后，向晚按了按太阳穴，穿上拖鞋，走进浴室。

　　现在是三月初，春寒料峭，早晨的温度还是有点低。
　　刚从被窝出来，没走几步，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向晚反手关上浴室的玻璃门，按了墙壁上的暖风开关。
　　淋蓬头打开。
　　不一会，浴室里就起了一层白雾。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来，向晚失神地盯着脚下的地砖。
　　今年是她来到帝都的第六年。

　　向晚仰起头，闭上眼睛。
　　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
　　那个少年也和六年前的那个夏天一起消失了。

　　她明明记得，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和她说了这么多的话。
　　温热耐心地安慰她。
　　临别时，还送给她一大包零食。

　　他们应该算是朋友吧。
　　可为什么，他连一句再见都没说，就消失不见了呢？

　　不能再想下去了。
　　短暂的窒息感令她清醒。

　　向晚关了水，走出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