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那个普天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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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晃晃悠悠到了深冬，美院旁两排栽了许多年的银杏树黄了又落，至今日已差不多是枯枝了，凛冽的寒风刮得人面颊生疼，校园里零星散着几个人拖着笨重的行李箱去往校门口，这是新一年的一月。
姜文看着萧瑟的冬景，灰蒙的天空看不分明颜色，只觉得整个校园笼罩在一层薄纱里。大学时光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半年了，12.9晚会之后大家的生活又步入正轨，都开始忙碌着自己的事情。
那一晚惊艳的演出像是为年底做一个漂亮的收束，美院两位系草的后援会依旧打得难舍难分，院草是谁至今也没分出高下，只是不再有那么多人关注了，因为大家忙着准备迎接新的一年到来。
今天是期末考试最后一天，专业课在上一周已经全部结课，考完这两天的文化课笔试，就正式进入寒假的休闲时光。
“班班，你寒假真的要留在学校吗？”
“恩。你回家？”
“对呀对呀，我要回家改善伙食！我想念我妈做的家常菜了呜，你今年不回家过年吗？不过学校不封校，还是有蛮多人留下来的，但是大部分还是要赶在年前回家的......啊！你要是不回家的话可以跟姚妈妈一起在宿舍包饺子诶！他也……”
“蒋乐，你飞机要赶不上了。”姚非凯从卧室出来打断蒋乐的话，将人赶出宿舍去坐飞机。烧烤那晚蒋乐喝醉了，没能听到后面姜文讲自己的家事，姚非凯怕他再多说一句触到姜文年少的伤疤，赶忙塞了个理由来堵他。
“哦哦哦那么迟啦，那我先撤啦！姚妈妈、班班新年快乐哦！”蒋乐最后一句话说完，拖着巨大的行李箱溜烟儿跑了。
姚非凯关上门，问了问姜文寒假什么打算，得到一句“照常”后，点点头回了卧室。
对于他们来说放不放假其实没有区别，生活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接下来两个月不需要去教室上课而已。
[文文，我们寒假还是三点一线吗？]
“......你好久没有说过话，我还以为系统都需要冬眠。”
[哎呀呀~人家是最近比较贪睡嘛，你康你康，我现在不是来陪你了吗！诶嘿。]
“小懒猪。”
[才不是！你乱讲！]
即便是寒假姜文也依旧是三点一线的生活：宿舍—画室—寻鸠咖啡馆。堆在另一张床上的书最近已经看完了，今天得去图书馆借点寒假能看的书，不然明天就闭馆借不到了。
F大的图书馆享誉全国，是众多大学中藏书最多、面积最大的。姜文没事的时候喜欢泡在这里，对管内书籍的摆放很熟悉，很快找到了几本自己想要看的专业书，又向三楼的另一侧书架走去。
[文文，在找什么呀？]
“心理学方面的书，有时候对创作也有很大帮助……我记得......”
书架旁猝不及防转过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我还以为看错了。”姜文还没来得急看清来人是谁，就已经听出了声音。
是顾方玖。
12.9活动结束后他们已经有接近一个月没有见过面，系统也没有再发布新的任务，姜文都快把顾方玖遗忘在记忆里了，没想到现在突然撞见，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叮咚——任务发布！和顾方玖共进烛光晚餐，限时今日。如果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将会触发梦魇。]
？？？
Hello？你有什么问题？？？
完全槽多无口......虽然但是，梦魇是个什么东西？
[就是你最不想看到或者回忆的场面哦！]
最不想看到的，回忆。
姜文心下一凛，眉目瞬间皱起，连带着面色也沉下来，自己最不愿意回忆的东西就是自己人生的那场转折。假如不是顾方玖出现在这里，系统就不会突然触法新任务，那就......不会有这个梦魇惩罚。
“……你在这儿干嘛。”
姜文的面色不太好，言语间带了自己都没发觉的质问，甚至有些咄咄逼人，似是极其不满顾方玖的出现一般。
后者也是一愣，原本轻扬的嘴角渐渐抿下来。也是，他们并没有很熟，他忘了这个小混蛋本就自视清高、莫名其妙。
姜文说完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言语间的不逊，想起刚刚接到的任务，赶忙又改口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好久不见了，要不一起吃个饭？”
顾方玖看着他脸上阴晴不定，心里冷哼一声，似是听惯了这些客套话，想来即使再改观，面前的这个人本质上也是骄傲自满、表里不一的，就如同他们初见时一样。
“没必要。”说罢也不等人回应，便转身大步朝检阅口走去。
姜文没能反应过来，像是不明白为什么顾方玖突然翻了脸，手中抱着的一摞书也不知怎地尽数掉落下来，散了一地。
游魂似得做着咖啡馆的工作，打了几通电话对方都没有接，晚些时候姜文又发过几条微信邀请顾方玖共进晚餐，但信息都石沉大海，没有收到只字片语的回复，思考良久直到下班，姜文才后知后觉给顾方玖发了个抱歉。
不该怪顾方玖当时出现在那里，不是他也会是别人，不是这次也会是下次。
梦魇……就梦魇吧。
姜文深吸一口气，却迟迟不敢松开。
萦绕心头那么多年的噩梦，不是第一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可噩梦之所以为噩梦，是因为发自心底的恐惧，那是不管多少次都让他心悸的往事。
姚非凯今天也是凌晨才从工作室回来，F大凡是假期没都有门禁，因此也不用担心太晚会打扰值班的阿姨休息，只是今天他刚开门就听见有低低的啜泣声，好像还夹杂着断断续续嘶哑的低吼。
是……姜文的房间？
敲了几次房门都没人应答，但能清楚地听见啜泣声更甚，只是听不清在喊叫什么。
姚非凯担心出事，径自踹开了带锁的房门，就见床铺陷下去小小的一块，姜文裹着被子蜷缩在那里，柔软的被褥跟着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
姚非凯小心地将被褥掀开，怕捂得姜文喘不过气，见夜光映出他泪水纵横的面庞，平日里柔软乖顺的头发此刻杂乱得耸拉着，些许发丝夹杂着泪水贴在这张白皙的小脸上。
这样大的动静竟然也没能叫醒梦魇中的少年。
姚非凯小幅度地去推他，企图将他推醒，但不管怎么叫怎么推都无济于事，又怕姜文正在梦魇中被自己吓到，只好将他房中危险的东西尽数暂放到客厅去，想着天就快要破晓，便守在姜文房间里，怕他会梦游。
姜文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自己回到无忧无虑的小时候，爸爸开车来接他从兴趣班回家，一路上都在教育小姜文不该在老先生的背后贴王八，打开家门就听见妈妈在厨房切菜的剁剁声，他闻到空气中飘荡的是正宗火锅的香辣味。
饭后小区里其他的小孩儿来找他玩，他硬要拖着好不容易回家的爸爸妈妈同他一起去踢皮球，结果被左邻右舍的小家伙们笑话还没有断奶。爸爸妈妈说还有工作要忙，他只好委屈巴巴地去找奶奶哭鼻子要抱抱，乖乖地答应她以后要给她买更大的房子住......
他记得乖小孩不能哭，要安安静静地自己长大。
他也记得要赚大钱，要给爱他的人买更贵重的东西。
他记得成绩要考好，不然就会有别的弟弟妹妹来夺父母欢心。
他记得……
后来……后来他长大了，长大了才知道不是所有爸妈都很忙，知道不是所有东西都得用钱买，知道自己没有别的弟弟妹妹抢走爸妈，知道自己好像也可以任性一次，知道小孩儿原来可以不用那么懂事。
于是在他十二岁生日的前一天，除夕夜那个晚上，他悄悄泡进了冰凉的水里…….
再醒来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了两天，大年初一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烧到40度……那天高速路上连环追尾事件响彻大街小巷。
他的父母，死在他生日当天。
死在那个普天同庆的日子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10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