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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 27 在提力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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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艾诺收到一封信,那信来自于他的一位朋友阿尔提斯。
他在信中说找到了某种,或许可以实现过去他心中的一个构想的材料,邀他前去一看。
费艾诺恰好无事,收拾好东西,不许侍卫跟上,换了便衣出门,结果还未横穿广场就看到他家老三和小五拎着块板砖在大街上飞奔。
“阿塔林凯,提耶科莫!”费艾诺叫住两个小精灵,“你们去哪里?”
“啊,阿塔?”凯勒巩停下来,唤住胡安,又顺手拉住刹不住的五弟。
“我要去揍阿多密斯家那个小兔崽子。”库茹芬顺口嚷道。
“你自己还是个小兔崽子呢。”费艾诺皱眉看着一脸野相的儿子,“再说一次你要揍谁?”
“二伯家那个叫阿多密斯的侍卫的儿子,格瑞多。”凯勒巩怒气冲冲道,“他们非得说,二伯才是更适合祖父最好的儿子,说芬德卡诺才是他最好的孙子!”
“我要打断他的门牙扔进河里!”库茹芬气咻咻道,“这样他就再也别想换牙了!”
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是谁教的!
“把板砖扔了。”费艾诺皱眉:“全都回家去,你们的兄长今天要从王家乐团中回来,待会儿给你们上乐理课。”
猝不及防听闻此言,一金一黑的两个小脑袋俱都无力地耷拉了下去,而姗姗来迟的护卫这才赶到,惭愧地向费艾诺俯身。
费艾诺并未责怪下属,只说了一句:“下次再出现类似情况,你们直接打断腿让胡安背回去。”
两个小精灵抖了抖,胡安亦抖了抖。
在精灵阿尔提斯的私人储藏室里,费艾诺见到了他在心中说的那种材料,心下略感失望。
它的确非常坚固,也非常美丽,充满了夺目的光辉,但以费艾诺苛刻的眼光与丰富的经验来看,它离能实现他的构想的那种材料还差得远。
他问:“这是从哪里得到的?”
阿尔提斯说:“大能者,米尔寇。”
“哦?曼威那位被释放的兄弟。”
“不错。”
费艾诺记得那位改过自新的牢犯,其人拥有俊美近乎妖异的容貌,一头乌黑发亮的蜷发,身形高大,嗓音亲切而极富魅力,近来在提力安的精灵中很吃得开。
“殿下觉得怎样?”
“还差了一些。”费艾诺微笑道,“不过你可以留着,做个寻常容器,或者玩物之类倒是绰绰有余。”
“真是可惜。”阿兰提斯说。
很久之前,技艺能力已臻化境的费艾诺就在反复琢磨着一个念头。
那也是他自懂事之后,便一直悄悄埋藏在心底的愿望,是他长久以来想要追求的东西。
他想要将蒙福之地的荣光长久地保持下来,他想要造出可以永远盛放双树光辉的宝石,他想要独自创造出——永恒。
他曾经的启蒙老师只是将这当做孩童的妄言。
埃尔达精灵,再如何慧敏绝伦,又如何能与诸位大能者争锋?
他问小费艾诺:“想法非常伟大。但是殿下,你能如何才能永远留住光?就算你留下它,它也会随时溜走,你又要不用什么东西才能盛住它呢?
费艾诺反复思索了很多年,试过了各种方法,始终没有成功。
尤其是近来年,技艺能力已臻化境的他更是深受这个设想的折磨。捡到双胞胎不久之后,他终于解决了第一个问题,但也还剩一个。
这一日,王族在芬威的宫殿中聚会。
自从有了七个孩子之后,费艾诺参加此类宴会的情况多了起来。
将最闹腾的老三老五安顿好之后,他再度思考起来,一边踱步,一边在脑海中一样一样地设想各种可能的配方。
穿过一道金银交织的回廊时,一阵小姑娘的哭声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抬头,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王宫后面的小花园。
小伊瑞希正站在一丛白玫瑰之前,抽噎着抹眼睛。
而他的半种兄弟正半蹲在地上,安慰女儿。
原来是她在摘花的时候,小指头不小心被花刺刺伤了,血液滴在花瓣上面,将她最爱的一朵白玫瑰染成了红玫瑰。
于是她不干了。
芬国昐实在搞不懂为什么颜色的差别对小女孩影响那样大。
但是女儿实在是哭得伤心,他也只好安慰绞尽脑汁地想法哄她。
“这只是暂时的,为了维持花儿的本相与香味儿的呀。伊瑞希,你忘了故事里怎么说的吗?他到了极寒之地,将蕴藏生命热力的血液冻成了碗,以维持他的心的热度。”
“你再说一遍!”
芬国昐一愣,转头就见王储大步向他走来,那神色有些恍惚。
芬国昐略有些惊讶,近来事务繁多,他有一阵子没有见过他的兄长了,他怎么……
“把你最后一句话再说一遍,诺洛芬威!”费艾诺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奇怪了,他的兄长从来对他都是爱答不理的样子,何时变得这样热切。
芬国昐一时有些不习惯。
他说的话其实也不是他凭空胡诌的,它出自一个奇怪的故事。
那故事来自一本叫做《维林诺怪谈》的神奇书籍,是从城里的小书贩那里弄来的。芬国昐看女儿成日读得津津有味,曾经好奇地翻过两页,正好看到了那个在他看来无比扯淡的故事。
那故事说的是一个住在阿门洲,名叫阿兰提,身体部位可以随意分离的精灵。在一次旅途中他偶然丢失了自己的脑袋和心脏,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后来,他得到了维拉的帮助,来到了北方的极寒之地,找到了他的脑袋和心。可是,脑袋可以直接跳到脖子上来,心却只能要热的才行。而当时,阿兰提的心已经在极北之地被冻僵了。于是,精灵在一位叫做乌璐乌璐的迈雅的帮助下,想了个办法,他用短剑割破了自己的血管,令血液冻成碗,却又让它仍然带着自己生命的热力,然后,他将心放进了碗里,回到了提力安,最后让它重新跳动起来,并跳回自己的胸腔里。
芬国昐觉得,以他的眼光来看,那简直就是个惊悚故事。可他的小公主却爱它甚过宫殿里堆积如山的手工娃娃——那些娃娃有的还是出自火魄之手的限量款。
费艾诺目光专注,于是芬国昐只得重复:“他到了极寒之地,将蕴藏他生命热力的血液冻成了碗,维持了他的心的热度,直至回到提力安。”
伊瑞希抽噎着,加了一句:“直至它活了,像兔子一样跳回他的胸腔里,在血脉之间,再也不会停止。”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费艾诺眉宇舒展开来。
他揉了揉侄女的小脑袋,就转身离去了。
芬国昐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之感。
*
后来被载入了埃尔达史册的那一天,在当时,其实只是寻常的一天。
芬威让人去召王储入宫,因为他已有许久未见到他的长子。
但是芬国昐主动请缨去找他的兄长,因为他也有许久未曾见到他了,而且,近来,他受到一些事情的困扰,想要单独找他谈谈。
他找了很久,结果竟然没人知道他在哪里。
甚至是红发王长孙也不知道——当芬国昐问起的时候,迈兹洛斯还说他可能是独自去探索阿门洲了,毕竟他常常做这种事。
但是芬国昐发现他根本没带上任何行李。
他找遍了广场,可能的大臣家里,还有他兄长的一处私宅,一无所获。
就在芬国昐即将离开的时候,突然,三道炫目的白光直冲天际,照亮了提力安的半边苍穹,令他大为惊讶。
现在是白天,那光束竟也强烈至斯!
他回头,身子一震,然后朝光源之处大步走去。
那是间工匠坊。
它是费艾诺拥有的许多匠坊中的一座,芬国昐找了很多地方,但是忽略了这里。因为它墙壁厚实,窗扉紧掩,大门紧闭,锁上还落了许多的灰。
芬国昐先敲门,无人应答,然后抬腿一踹,大门打开了。
他的兄长果然在这里。
奇怪的是,他明明听到了声响,却一直没有回过身来。
他背对大门,站在工作台的面前,那三道白光,正是从他面前发出。
“兄长?”芬国昐拂开扑面而来的灰尘,眉头紧皱,“您在这里做什么?”
费艾诺没有回答。
他走到他的身边:“兄长?”
“我成功了。”那张英俊而略显憔悴的脸在微微地笑,唇角眉梢都带着股让人心折的魔力。
芬国昐微微一惊,垂眸看向他视线所凝之处。然后,他再也无法移开视线了。
桌面上是三颗硕大的宝石。
“这是兄长……最新的作品?”芬国昐惊艳地看着,一时只觉呼吸都被它们攫住了。他甚至得咬一下舌尖,才能提醒自己将注意力重新转回费艾诺的脸上。
“不错。”费艾诺说。芬国昐注意到他的视线未有一刻离开过三颗宝石。
“它们是我最完美的作品,或许终我一生,再也无法造出似它们这样的造物。”王储安静地道,声音有些异常。
如果是从前,芬国昐应该会此类言语嗤之以鼻。毕竟他兄长的奇思妙想层出不穷,整个提力安,都在不断见证他刷新自己的记录。
但他现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三颗宝石的内蕴之火,似双圣树的光辉般明亮,犹如星辰。乍一看,它们只是最为寻常的白宝石,但是细看便会发现,它们的中心散发出来的,其实是缤纷灿烂的无数种光芒。
这或许便是那种一生只能完成一次的作品。
那光不能看太久,芬国昐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它能焚毁精灵的魂魄。
就像现在,他明明看着费艾诺,可心神却依旧沉浸在那种勾魂摄魄的光辉之中。
“兄长,它叫什么名字。”
“……”
“兄长?”
“……”
“库茹芬威·费雅纳罗。”芬国昐看着目不转睛的费艾诺,让声音里多了几分威压,“父亲让你去王宫里,他想见到你。”
“嗯?”费艾诺的眼珠这才动了动,“你说什么?”
“父亲要见你。”芬国昐清晰而缓慢地说,“库茹芬威·费雅纳罗,我们的父亲,他很想你。”
“是么。”费艾诺笑着说,那笑容在耀眼白光的映衬之下透着股说不出的狂热。
“是的,所以我想,您最好先去梳洗一下,吃点东西,换身合适的衣服……”借着那白光,芬国昐突然发现,他兄长的心口位置的衣料上,有些深褐色的印迹,“那是什么?”
费艾诺握住三颗宝石,它们的光芒依然穿透了他的掌心,他看着它们,目光与嗓音中都带着从未有过的喜悦和欢愉,好像根本就没听到芬国昐说了什么。
“父亲要见我?正好,我也想见他……呵呵……我有个非常,非常好的消息,要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