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渊》庚子十八

60、历劫成功

　　时苏觉得自己挺倒霉的，都是打算要走的人了，临了还被那石林识破了身份，找来几个牛鼻子道士在她面前装模作样。

　　要不是不能对凡人动手，她早就扇飞他们了，又怎会任着那些人往自己身上扔些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破铜烂铁。

　　想到当时那些人见那些东西对自己没有效果，一脸吃惊的样子时，时苏就忍不住翻白眼，后来还是她失了耐心，懒得跟他们浪费时间，才用障眼法叫他们以为自己身死，这才脱身跑了出来。

　　“也不知道她知道我出事了，会不会伤心。”时苏自言自语着，心道应该不会的，虽然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但想来也许是因为已经厌倦了自己的陪伴吧。

　　“唉！这可真真是个小白眼狼。”一声叹息过后，时苏便向魔界的方向飞去，离开这么些时间，小雀儿该着急了。

　　……

　　魔界暗魔殿。

　　凡世间的许多年，对魔界的人来说，不过是过了几日而已，但对小雀儿来说却是度日如年，她很想见见时苏，她有许多话要对她说，可不论她怎么追问道发都不肯告诉她时苏的去处。

　　她明白这一定是枯骨姐姐吩咐道发不让他告诉她的，但即便如此，她仍旧没有放弃。

　　这日她仍旧是坐在殿前发着呆，等着道发的到来。

　　只是还没有等多长时间，她便看到一道红影缓缓从远处走来。

　　“枯骨姐姐！”小雀儿站了起来，兴奋地向时苏的方向奔了过去。

　　时苏脸上带笑地看着她，见她跑得急，连忙伸出手，说：“慢一点，小心摔倒。”

　　小雀儿顺势抓住时苏的手，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红着眼问道：“你这许多天去了哪里，我都找不到你，问道发他也不肯告诉我……”

　　小雀儿越说越委屈，到了后面竟是带上了哭腔，“为什么……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

　　“好了，别生气了。”时苏上前拍了拍小雀儿的脑袋，方往前走去，脸上的笑容变得复杂起来，“不是不告诉你，只是有些事情你没必要知道啊。”

　　小雀儿低头跟上时苏，闷闷道：“你怎么知道没必要呢？是……是她的事情吗？”

　　“嗯。”时苏见她既然已经猜到了，便也不再瞒着了，正欲走上台阶，却是被人拦住了去路。

　　小雀儿张开双臂挡在时苏面前，脸上神色倔强，不依不饶地说：“就不能……不能忘了以前的那些事情吗？只要你愿意，你一定可以很开心地活着的，为何就偏偏要与她纠缠呢？你明明知道你们……”

　　“怎么忘？她利用我，让我没了家，让我成为了魔界罪人，这一切如果还不算什么……那么……”时苏稍顿，眼睛紧紧地盯着小雀儿，“我在枯骨渊的七万年又算什么？你分明很清楚这七万年来我都经历了什么痛苦，你难道忘了我为了爬出枯骨渊忍受了什么吗？即便你忘了，我也不会忘！”

　　那些日子，是时苏生命中最痛苦的日子，她不仅要努力修习出肉身，还要忍受着那些血煞之气的侵蚀，忍受着心中无穷无尽的折磨，可她终究还是靠着那一腔怨气坚持了下来。

　　可这些痛苦和折磨她从来没有对人说过，每次她都是独自一人忍受着，事后又笑着跟小雀儿说话，仅仅只是因为她知道她已经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这些苦只能她自己受着。

　　可如今这丫头却叫她忘了，她不会忘，也不能忘。

　　小雀儿倏地抓住时苏的衣袖，“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她怎么能不知道呢，枯骨姐姐的痛苦和难过她都知道，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能做的便是陪在姐姐身边，假装自己不知道，让她安心。

　　“枯骨姐姐，我求你了……求你让自己开心一点……求你不要恨她了……”有泪水滴落在地上，小雀儿语气含着无尽的悲伤，她说，“你恨着她，所以你不开心……”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不恨其他人，却唯独要恨她呢……你只是因为爱她吧……”

　　“她骗我，我恨她，仅此而已。”时苏面不改色地答道。

　　小雀儿却是笑了，她脸上还挂着泪水，笑容凄惨，她说：“我懂了……我先走了……”

　　话落小雀儿转身离开，背影萧瑟。

　　时苏站在原地久久不曾动作，她知道小雀儿说的这些话都是对的，她恨静华只是因为爱过。

　　是啊，是爱过，而不是爱着，时苏自欺欺人地想着。

　　良久她才踏上台阶进入殿里。

　　暗魔殿如今已经是道发的常驻地了，他常常在这里处理事情，是以此处一般都会有人守着，只是今日稍有不同，整个大殿空空荡荡，安静至极，好像是从未有人来过一般。

　　时苏往左右瞧了瞧，见真的无人，暗道莫不是道发混水摸鱼去了。她叹着气迈着步子，脚下不曾发出任何声音。

　　“唉！你回来了……”

　　声音悠悠，回荡于大殿中。

　　时苏下了一跳，回首望去，只见道发缓缓自柱子后面走出来，一身青衫罩身，眼下生着浓重的黑眼圈，神色颓废地拿着卷书，脚下如鬼怪一般不留一点儿声音和足迹。

　　“你……在偷看鬼故事？”时苏悄悄咽了一口口水，眼睛盯着他手上的书一眨不眨。

　　道发不答，反而说：“我是魔头。”

　　“嗯，我知道你是魔头，但魔头也可能怕鬼。”时苏左右看了看，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一本正经地说，“这没什么丢脸的，我也不会笑话你的。”

　　“呵！我一个魔头会怕鬼？我见过的鬼比你的头发丝还多。”道发说。

　　时苏看他一眼，说：“那你怎地成了这般模样？”

　　只见道发冲着时苏冷笑一声，立在一旁的石柱上，身上散发着浓烈的不满：“因为我碰到了一件比见鬼更可怕的事情。”

　　“我碰到了你，觉得你就是这世上最可怕的存在。”

　　时苏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不禁疑惑地看着他，问道：“我做了什么，让你气成这样？”

　　道发看她一眼，忽然说：“你凡间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都办完了，很顺利，想来这个时候静华应该是渡劫失败了。”时苏见道发脸上露出冷笑，沉默片刻，不确定地问道，“难道出问题了？”

　　道发掸袖，颀长的身体一动不动，他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天罚女帝渡劫成功了罢了。”

　　时苏猛地僵住，心里却是震惊的，怎么会成功呢？

　　他看向道发追问道：“我明明帮她恢复了身份，还让她跟周天奇订了婚，莫非是……周天奇不喜欢她？”

　　时苏说着站了起来，眼里闪过不可置信。

　　道发的脸上倒是很精彩，他盯着时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过了半晌，他才说道：“不是周天奇不喜欢她，而是她不喜欢周天奇。”

　　“怎么可能？你不是说过她是喜欢他的？而且她也跟我说过她喜欢一个陪在她身边很多年的人。”

　　道发看着时苏彻底地沉默了，这人这般样子叫他说什么好呢。

　　“我说的只是运薄上的事情，但事在人为不是吗，周天奇出现在她身边的时间还没你多呢。”他干巴巴地说着，见时苏还是不明所以的样子，气急败坏道，“你就是个木头，我的意思是你就是她的求不得，你离开后，她又扮成了男子，终身未嫁，不过四十便离世了。”

　　“也不是我说，这事办得真是……诶！我说你那是什么表情？”见时苏一副见鬼的样子，道发没好气道，“都是因为你！你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你跟这天罚女帝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不是仇人吗，怎么会……”

　　后面的话道发并没有说出来，但时苏去却很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但这事情就是时苏也没想到啊，她一直以为文新言是喜欢周天奇的，谁能想到她竟然……喜欢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