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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文新言番外 我的出生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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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出生本就是个错误,从我有记忆起母亲便对着我整天唉声叹气着,她不许我出门,不许我交朋友,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极其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甚至怀疑过自己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
直到我长大了一点,我才明白我与其他人是不同的,我是个女孩却又不得不做个男孩儿。
也是从那时起,我变得懂事起来,不再想着出门去玩,母亲也不再对我那般严厉了。
我的生活仍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直到她的出现。
她说她叫柳萍,但我知道这不是她的真实姓名,是以往后的许多年里我都不曾叫过她“柳萍。”
她与这世上的任何人都不同,她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眼里总是闪烁着算计,曾经有一度我怀疑她接近我是出于某种目的,事实证明,她确实是有目的的,她一直在打听我想要什么,她说只要我想要的,她都能满足我。
长时间的相处,她并没有对我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见她没什么坏心思,我便也慢慢放下了心里的戒备,与她和平相处着。
慢慢地,我越来越依赖她,我喜欢她的存在,即便她知道目的不纯,我也不想让她离开,那个时候我就想着如果日子能够一直这样过下去便好了。
十三岁那年,我知道了她不是人,她原来是一具枯骨,可我并不害怕这样的她,相反地因为这件事我觉得离她更近了一点,那是我第一次明白了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让我的心时刻为她跳动着,但是她好像对我并没有那种感情,她已经有了一个放在心里的人,那个人叫静华。
可当时的我并没有怎么在意,我觉得只要她一直在我身边便好。
直到那个男人的出现,那天晚上他带走了她,等到她再度出现时,她就变得不一样了,她不再追问我想要什么东西,也不再总是出现在我身边了。
她变得很忙,我总也见不到她的身影,好不容易她出现了,我们聊不了两句,她便又离开了。
那段时间我很害怕,害怕她是不是讨厌我了,害怕她会突然离开我,于是我问她到底怎么了,她说她只是想满足我的愿望,想让我获得自由,嫁给喜欢的那个人。
可她不知道我的愿望里始终是有着她的,我想告诉她我喜欢她,但我不敢说,因为我已经不是男子了,她知道了我的这种感情会厌恶我的。
再后来,父亲知道了我女儿身的身份,我知道这些是她做的,只有她有这个本事可以让父亲察觉这一切。
父亲对我是愧疚的,他终是恢复了我的身份,让我能以女儿身名正言顺地出现在大家面前。
我以为我会开心的,但我却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因为我能感觉到她离我越来越远了。
没过几日,周公子便上门提亲了,他说他心悦我,要娶我做正妻,这么好的一桩亲事父亲自然是同意了。
但我却觉得很可笑,凭什么呢?父亲他用他所谓的方式自以为是的对我好,却从来没有我过我究竟想不想要。
她也是一样,自以为是的以为我想恢复女儿身,以为我喜欢周天奇,却从来不会来问问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一刻,我怨恨着父亲母亲,尤其怨恨着她。
所以,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对她冷了脸,第一次赶她走,我至今还记得那时的她脸上的失落。
后来的许多年,我常常在想如果那晚我没有叫她走,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只要她活着,即使不喜欢我,心里有着别人也是没有关系的,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那时的我看着地上的血迹,体会到了什么是嘶声裂肺的痛苦。
我在床上躺了半个月,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认不清楚人,也分不清时间。
直到后来,石林跪在我的床前痛哭流涕,他说是他找人来收了她的。
石林一直跟在我身边,早就觉得她不对劲了,一个人不会变老,也不用食用食物,常常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就像鬼魅一般,行踪不定,后有一次石林看到她竟是在月光下凭空消失,心里害怕极了,但又不敢打草惊蛇,唯恐她会伤了我,当下便去找了父亲母亲商量对策。
后来他们找了几个有名的道士守在将军府门外,只要她敢来,定叫她灰飞烟灭。
我冷冷地看着石林,眼睛里的神色越来越清明,我知道这件事情不能怪他,他是唯一一个知道我秘密的人,是真正关心我的人,当时他也是担心我会被害所以才会找人收了她,可我就是无法原谅他,因为他,我失去了那个人。
但那时的我身体太虚弱,并不能做什么。如此过了两个月等我身体完全好起来,我找到了父亲,告诉他我想做回文新言,当一个大将军。
父亲的表情很复杂,他沉默半晌终是同意了。
于是,我再一次成了将军府的公子,而文小姐却是因为一场风寒死于家中。至于她的婚事自然也就作废了。
那时刚好有他国来犯,我便上阵杀敌,在战场上我立了无数战功,成了一名将军,在我的封赏过去没多久后,父亲便病重了。
临终前他将我叫到床前说是他对不起我。
我已经长大,许多事情已经看开,我对他说:“这世上已经没有人对不起我了。”
是啊,没有人了,父亲临死都对我心怀愧疚,母亲因为我喜欢妖怪的事情神志不清,那几个道士也在战乱中死于流寇手中,没有人对不起我了。
父亲去世后,母亲便搬进了佛堂,闭门不出。
至于石林,早在很多年前便离开了将军府,据说是在乡下娶了一位妻子,过着平淡的生活。
而我,我继承了父亲的遗愿,做了一个人人称颂的大将军。
“将军,文将军?”
听到有人唤我文将军,我还是有一点不适应,这个称呼一直属于父亲,但父亲过世后,它便落在了我的身上。
来人有点眼熟,似乎是前两天新晋的谏官,我会对他有映象也是因为他曾多次在陛下面前直言我至今未娶,我时常觉得这人管得太宽,竟是连我的婚娶也要管,真是讨厌极了。
只见他走上前来,向我行了一个礼,便站在一边开始对我说教:“将军啊,您如今三十有七,却不曾替文家传宗接代,此为大不孝,再怎么说您也该想想过世的老将军和您那白发苍苍的老母啊。”
我站在原地静静地听他说着,待他话落,我才露出一个礼貌微笑:“这位大人我的母亲想来也是不想我这么早娶亲的,不信你可以去问问她。”
我是真的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是有多闲才会一直盯着我的事情不放,如今的我已是位高权重,没人敢得罪我,即便是那小皇上,见了我也要客客气气的,也就只有这个人还敢拿我的亲事说事。
不再搭理他,我转身向将军府走去。
将军府跟二十年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只是冷清了不少,母亲一直一个人待在佛堂,鲜少出门。
家里的下人也被我遣散了不少。
今日是她的忌日,我拿出一壶清酒,坐于月下,看着竹林发呆,“不知不觉二十过去了啊。”
时间对我来说走得极慢,才过去二十年,与我来说却像是过了一辈子,这些年的征战使得我的身上落下了大大小小的伤痛,它们就像是催命符一般时刻提醒着我该离开了。
最后再看了一眼小院,我转身回了房,拿出一个小木盒,颤颤巍巍地从里面拿出一方手帕。
这是她留下的,只是上面早就没了青草香味。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想着我这一生该做的都做了,除了那个人,其他的也都满足了,该离开了。
第二日,京都飘起了雪,老百姓纷纷走出门为大将军文新言送行,他于昨晚病逝于家中,享年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