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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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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黎黑,顾玉莹坐在窗前。烛火明亮,翠英在她身边聚精会神地纳鞋,顾玉莹听着外面呼啸的北风声发呆。
白天陈处宁走了以后,顾老太太才告诉她,陈处宁是有带礼物给她的。顾玉莹找出他送的那个礼物,是个缠枝银纹包角的螺钿盒,打开里面却放了一块成色极好的玉原石。
没听说过送礼物送原石的。顾玉莹实在不懂,那沈小姐却凑过来道:“原石,雕刻故而成器。我看送原石的意思是说,你想雕刻成什么样,它就会是什么样。”末了沈梦岚竟然还笑了笑,很欣赏地说,“能送出这样礼物的人,当真是个用心之人。”
用心不用心顾玉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再跟陈处宁纠缠在一起了。顾玉莹回到屋里,就让拾英把那个盒子收拾起来,若非她想起,都不要再取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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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最初也都是冰天雪地。
滴水成冰的天气总是很不好过。明明他畏寒,但呼吸间却已是一片冰凉,旅途颠簸令他头晕脑胀。一路上几次停下来,扶着树干呕不止。赶车的车夫实在看不下去,停下来道:“这位小爷,您要是实在受不了,我们就慢慢地走,回去也就是一两天的事,何必急在这两个时辰?”
“我家中有事。”寒风砭肌,将他的不适冷封在肺腑里,连咳都咳不出来,怎么舒服得了。但是他回头上了车,依旧催车夫快马加鞭。
就这么一路疾行到家中。车夫停下马车时却吓了一跳,这不是知府大人的府邸么?把陈处宁扶下来连连作揖:“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公子,还请公子见谅啊!”
陈处宁虚摆了摆手:“无妨。”车夫却惶恐得不敢收钱,只道载陈处宁回来是他的荣幸,希望日后多些机会伺候官家的公子小姐们,他就心满意足了。
陈处宁听后苦笑。连车夫也去想那长远计,他自己怎么就总不愿如此呢?
他是两手空空地回家,到家门口才发觉应该给她带些东西。但是想想并不急,急的是想见她。那是一时一刻也不能耽搁的情绪,侵占了他的整个头脑。他发觉自己已经完全听不进文章了,遂二话不说回去看她。没想到近乡情怯,站在院门口反倒停住了脚步。
院子里竟然一个下人也没有。厚厚的积雪无人清扫,雪面像发酵的面团,鼓起一个微凸的弧度。陈处宁心沉了一下,踩着雪一步步走到正屋。留画正端着盘子走出来,仰头看见陈处宁大喜过望。她惊呼出声:“四……四少爷!您怎么回来了!”忙转过身要去向里面通报,“夫人……”
陈处宁打断了她,看着留画喜不自胜的神色,心里竟微微地紧张起来。“少夫人在干什么?”
留画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哽咽着说:“少夫人……她……她在午睡……”
陈处宁轻笑了笑:“那就不要喊她起来了,我进去看看。”
跨步进去却是惊了一跳,屋里尽然像被洗劫过了一般。除了一些必要的帘帐用具,凡是贵重的装饰用品全都不见了。陈处宁心里大惊,转头看向留画。留画自己也很委屈,只低着头道:“您还是自己问少夫人吧,这些……都是少夫人吩咐的。”
陈处宁看了这一幕心里只觉凄凉,怕她也出什么事情,连忙走到里屋,却见他记挂的人正呼吸绵长地睡着,他的心顿时安放下来。
只要她没事就好。陈处宁在床边坐下来,目光描摹着她沉睡的脸庞。那眼神里的炽热看得留画羞涩,她悄悄地退出去,心想这回少夫人肯定很高兴。
顾玉莹睡得迷糊,碳盆就放在床边不远,烘得她难耐地热。她在迷蒙中掀开被子,拉开胸前的衣襟,却不知什么地方来的手竟又给她扣上了。顾玉莹热得心烦,索性把衣襟撕开得更彻底,感觉到遍布全身的热气渐渐散去了,她才满意地舒了眉,渐渐地回到梦境当中。
陈处宁看她的动作觉得好笑,想喊她起来又想让她接着睡。看她睡得不安分,便把盖在她身上的被子往下拉了拉。没想到动作做到一半,她蜷放在胸口的手竟然拉住了他的。她无意识地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陈处宁甚至能感觉到手底下细腻皮肤里心脏的跳动。
就像一只沉睡的无害的兔子,让他本来有些喧嚣的渴望渐渐地沉静了下来。还是等她醒了再说吧。陈处宁弯身在她额前轻轻一吻,起身去主院见陈敬。
顾玉莹一直睡了一个多时辰才醒,睡眼朦胧中她喊留画给她递水。结果有个身体靠过来,轻巧地将她揽进怀里,长臂将她圈在身体里,用一种半抱小孩的姿势给她喂水。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喝了两口水才觉出不对劲,那低沉的呼吸清晰打在耳边的,怎么可能是留画!
她猛然睁开眼,偏着头看到的竟然是陈处宁。
“你怎么回来了!”她先是惊讶,脱口而出,没等他说话突然又心慌,翻出他的怀抱紧张地问,“不会是被先生赶回来的吧,还是出了什么事情?”
怀中骤然而失一股空旷,陈处宁把手中的白瓷碗放在床边,她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了他:“没什么,我只是回来看看你。”
“先生准你回来了么?”顾玉莹却忽而清醒了,陈处宁怡然自若,她却心急如焚。
“跟先生请了假。”
“父亲叫你回来的?”
“我自己回来的。”
顾玉莹跪坐在床榻上,呆呆地眨着眼睛,仿佛不能接受。冬日明亮的光线映得她的脸格外白皙,凝脂如玉的手腕上,晃着一只聊以慰藉的蓝色琉璃手镯。“家里又没出什么大事,你回来干什么?”她掀开被子坐在床沿,弯身穿好了鞋。“你那么多书都学会了么?回来一趟不浪费时间么?”
陈处宁一下语塞了,一股不明的烦躁渐渐在心中升起。
顾玉莹却站起身来,十分严肃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又不想读书了?”
“没有,我只是……”由于他曾多次在顾玉莹面前表达过不想读书的意愿,于今这似乎已成了两个人心头的龃龉。但不管心里什么感受,他习惯表现出来的都是那样的温和不怒,于是闷声不响地转移话题道,“我接到你送的被褥了,但是算起来上次见你也是半年前了……”
顾玉莹道:“我有什么好见的?”她立在堂下,“我托人给你送去御寒的穿用,你再借故跑回来一趟,这不是白折腾?”
陈处宁别开目光轻声说:“这么说来,我是不该回来了?”
他慢慢地站起身,目光只是看着她道,“你似乎不是很想看见我?”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顾玉莹高声道,“我当然想见到你,可是做事怎能没有主次之分!我这么节衣缩食,不都是为了你进学为重!你一个心血来潮,就不管不顾地跑回来,若是耽误了来年的考试,要怎么是好?”
这番话说得太疾言厉色了,陈处宁听后就不再吭声了。
他转过身去,慢慢地踱步到塌边,背对着她坐了下来。他一贯不是巧言令色的人,遇到不平的事情更倾向于沉默隐忍。只有极少数情况下他会表达出他的情绪,顾玉莹很久以后才知道他是一个很有脾气的人。
房间气氛一时有些沉滞,他不言语,顾玉莹回过神来心里就有些歉疚。怎么说他也在外求学这么久了,将近半年都没有回家一次。他一到家她劈面就是一通指责,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这么想了想顾玉莹便疏解了心怀,慢慢地走到他身后。她刚一靠近,陈处宁像感应到似的,立刻回过头来,听她放柔声音对他道:“既然回来了那就在家住一晚吧,我知道你上学也很辛苦。我都是为了你好,你不要怪我。”
陈处宁的脸上盈出一个浅浅的笑:“我怎么会怪你。”
他伸出手,顾玉莹伸手牵他站起来,和缓地对他道,“先去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