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系统（基建）》奚月宴

55、侏儒 石膏的出现

　　国都，殷洛，赵王府。

　　少府对赵王府的监控一阵一阵的，门口守着的卫兵从两个升到六个又降到四个，每日清晨换岗的时候有一个时辰的空隙，趁着这个间隙，赵长瀛会背着魏氏纺出的布料，去集市上卖掉，换一些生活必需品。

　　赵王的风症没有丝毫好转，倒是长云的腿脚，因为近来天气潮湿，连绵多雨，剧痛难忍，要不是赵英闹着他抱，魏氏等人还不知他浑身是汗，里衣湿透了几层。

　　魏氏知道长云不会答应把用来买粮的钱花在给他治病上，就私下嘱咐长瀛，让他今日去医寮买些药回来。

　　长瀛背着竹筐从后门溜出去，没走两步，警惕地向后看了两眼，巷子转角空无一人，他暗自嘀咕，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只不知是敌是友，有什么企图。

　　要是让少府的人抓住了，少不了一顿毒打，到时王后又要心疼，长瀛撒开腿就跑，他记得前头有个窄巷，四通八达不好找人，跑进去身后的人就跟不上了。

　　背篓很重，长瀛跑得气喘吁吁，身后的脚步声却紧跟不舍，也跟他一样喘着粗气，长瀛听出几分异样，觉得有点熟悉。

　　“阿英！你怎么跑出来了？”竟然是十岁的赵英跟来了。

　　赵英扶着墙根，满头大汗，她身材瘦小，十岁的年纪还没有人家四五岁的小孩高，在赵王宫的时候，王后担心她得了侏儒症，请医问药，巫医说年纪太小看不出来，若十一二岁还不能长高，便是侏儒症无疑了。

　　寻常人家出了侏儒儿，是会被父母活活打死的，王宫更是忌讳，赵王室祖上从未出现过侏儒，说不准也是灭了口，不然好好的怎会突然出现一个侏儒儿。

　　赵邕治国虽然不行，在赵英的事上做得还算像个父亲，当大臣们上书把赵英处死的时候，他断然拒绝，更是下令王宫诸人不许议论此事，对赵英比往常更加重视，没有因此而厌弃她。

　　兄弟姐妹们也没有歧视赵英，赵长云还亲自教她读书，只是赵英天生心思细腻，偶尔有些善感，长瀛以为她是在家里受了委屈，才跟着自己出来散心，便哄她道：“阿英，二兄这是去办正事，你赶紧回去，不要让王后担心。”

　　赵英咬着唇没有吱声，拉了拉赵长瀛的衣摆，一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盯着他，看着可怜兮兮的。

　　长瀛忍不住心软，想到赵英也有半年没出过门了，这次带她出去玩一趟也没什么，便牵了她的手，叮嘱道：“集市里人多，跟紧二兄，千万不要走丢了。”

　　赵英一下喜笑颜开，甜甜地应了一声“是”，便很自然地把手交给长瀛，让他牵着自己，两人一路疾行，很快就到了集市。

　　集市里热闹非凡，有齐国人在卖山珍海货的，楚国人在卖稻谷咸鱼的，还有陈国人在卖各色农具，最精美的是从魏国来的绸布，花样繁多，光滑细腻，好像女人的肌肤一般，他们还会给布料染上特别的颜色，比千篇一律的灰褐色、黑白色、青黄色、赭红色更加鲜艳，引来大批妇人驻足观赏，啧啧称赞。

　　一匹这样的花布值一百圜钱，足够一家三口吃穿一年，圜钱少见，普通人家都是用首布或者等价的其他物品交换，站在摊子前还价的妇人们能跟魏商说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仅仅为了一毫一厘的让价。

　　时人都觉得商人暴利，这些花布在魏国，乏人购买，因为很多妇人都会自己纺染，一般是五十魏钱一匹，约合三十圜钱，一旦运到殷洛，便身价百倍，还供不应求，那眼热的自然就愤愤不平，商人们只是从魏国把布运到殷洛，就能赚到这么多的钱，长此以往，谁还愿意织布，干脆都运布来卖，织布的人越来越少，无所事事的商人越来越多，民生凋敝，国家衰弱，就是商人造成的。

　　赵长瀛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走过花布摊子的时候，颇为不屑地“嗤”了一声，赵英看着木架上随风飘扬的布匹，仿佛那是天边的彩霞，轻轻一揽，便能入怀，向往不已。

　　赵英的脚步越来越沉，仿佛被那些花布勾了魂，长瀛拉了两回没有拉动，生气地说：“阿英，你忘了大兄的腿伤了？”

　　“没、没有……”赵英委屈得泪水满眼，最后留恋地看了花布摊子一眼，跟着长瀛往市集深处走去。

　　这时候的市集管理都很散乱，外围基本上都是小摊小贩，只有最里面才有人市、医寮、酒肆、茶馆这些需要场地的建筑。

　　长瀛对市集很熟，径直往医寮走去，郑姬前段时间一直生病，都是他来买的药。

　　这间医寮只有一个医者，名叫钟离朔，擅治疑难杂症，远近闻名，连天子都曾请他入宫治过病，尤其是钟离朔心地善良，每月的望朔日两天会在医寮免费义诊，看不起病的穷苦百姓颇受他的恩惠，他治病活命不下千人，被人称作“神医再世”。

　　今日不是望朔，医寮里门可罗雀，能看得起医买得起药的人极少，就是长瀛，也在担心自己带的两匹布够不够长云的药钱。

　　钟离朔年约三十，正坐在院子里切药碾药，他动作麻利，手上切药，脚上踩着碾子，比身边笨手笨脚递药的学徒从容多了。

　　“长瀛来了。”

　　“钟离医。”长瀛拱手行礼，放下背篓上前帮忙。因为家里有三个病人，长瀛是这里的常客，跟钟离朔很熟，只不过钟离朔不知他是已亡赵国的公子。

　　有几次钟离朔念他年纪轻轻便要担负起三个病人的花销，坚决不肯收下布帛，是长瀛坚持，钟离朔拗不过才收了。

　　“近日阴雨连绵，好不容易才天晴，你大兄的腿脚如何？”钟离朔一见长瀛，便知他是为了哪个亲人而来。

　　赵英见钟离朔不用询问就知道是大兄犯病了，一双眼亮了起来，凑到切药的台子边上，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他。

　　“这是？”

　　长瀛忙道：“这是我家小妹，阿英，不可无礼。”

　　钟离朔看了赵英一眼，发现她形容有异，似乎是个侏儒儿，心底感叹一声，觉得赵长瀛实在不容易，父亲中风，长兄摔断了腿，父亲妾侍又喘疾，还有一个侏儒儿的妹妹，若换了常人，早就支撑不住了。

　　“你可知这是何物？”钟离朔拿起桌上一块白色块状的东西递给赵英，和蔼地问。

　　赵英摇摇头，向长瀛投去求助的目光，又想到自己不应声是没礼貌的行为，便小声道：“阿英不知，请大医赐教。”

　　钟离朔哈哈大笑，道：“某可担不起‘大医’之名，阿英没见过这东西，不知道也是正常的，这是我从山中寻到的一味药材，既像石头，又如膏泥，查遍古籍无有记载，便自作主张称它为‘石膏’。”

　　赵英拿起那块石膏仔细察看，果然像石头，好奇道：“石头也可以入药么？”

　　“某行医时试过几次，确有清热止渴的功效，因为此物像金石，我也拿火煅烧过，烧成细粉末入药，可以敛疮生肌、收湿止血。”

　　赵英第一次听说还有这样的药材，顿时对医者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人也活泼起来，指了几样药材让钟离朔教她辨认。

　　钟离朔为人和善，对好学的孩子更是喜爱，便把她抱起来，指着院子里的药材一一教导，赵英听得很认真，一大一小你问我答，竟有些像师徒。

　　长瀛见妹妹喜欢医寮，想着时间充足，便让她待在这里，自己出去探听消息去了。

　　酒肆茶寮是打探消息最好的地方，临近正午，码头上做工的人都陆陆续续往这里来了，挤挤攘攘，好不热闹。

　　长瀛坐在窗下，竖起耳朵听着。

　　码头是三教九流、各国来人汇聚之地，再加上码头上的人又喜欢听故事讲故事，来自各地的消息在这里比官驿传得还快。

　　“听说了吗？南方发大水了，今夏元河河水涨了一丈有余，中下游的北林九城、陈国，都受了灾……”

　　长瀛心头一紧，北林九城本就处境艰难，如今又遭了天灾，真是苍天无眼，存心要把他们赵国复兴的希望扼灭啊！

　　不知长陵如何了……

　　“陈国都是平原，种的稻谷，要发大水，岂不是受灾更严重？依老头子看，这陈国围攻北林，怕是不得行了，三月之内，必退兵！”

　　众人哗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陈国强盛，一场洪水哪会损伤国本，倒是北林，九城割据，各为其主，都是百姓遭殃啊，说不定三月之内就投降了呢……”

　　两方都有道理，越吵越凶，一方说刑都奇人奇事频现，是天公眷顾，又有天子支持，一定能撑过洪水，打败陈军；一方说陈国孙括盛名在外，虎师所向披靡，从无败绩，那长陵公子年纪尚轻，哪有孙括厉害，肯定会败……

　　长瀛听了半晌，回到医寮，仍是心事重重。

　　钟离朔不知他的身份，却知道一个少年识文断字，绝非庶人，最低也是落魄的公卿之家，他所担心的事，就不是自己能够帮得上忙的了。

　　“钟离医！钟离医！”门外传来呼唤声，一行大汉抬进来个腿上血肉淋漓的年轻人，抓着钟离朔让他赶紧医治。

　　长瀛和赵英在一旁看着，这群人似乎跟钟离朔相识已久，直到那个带头的青衣壮士从怀里掏出来一沓白纸，长瀛才脸色一变。

　　他从少府的人手里见过那些坊间盛传的神物，洁白无瑕，像布帛却又轻盈易断，是从刑都来的，长陵奉给天子的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