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系统（基建）》奚月宴

50、苍云 战无不胜的

　　遮天蔽日的密林中，一行足迹沿着野兽闯出的幽径时有时无，林子偶尔传出几声杜鹃的叫声，空旷寂静，雨水沿着高树上阔大的叶子缓缓滴落，接近地面时已经成了稀疏的雨滴。

　　一道黑影闪过，脚下枯枝败叶沤成的洼地深深陷了进去。

　　翻过山岭，朝远处眺望，隐约可以看见低矮的城池，平缓的原野上农田阡陌，却没有农人耕作，六月作物蓊郁繁盛的季节，田野空荡荡的，一派萧条景象。

　　进城的黄土路一片泥泞，深深浅浅的马蹄印和车辙印凌乱不堪，巨木做的城门倒在地上，破开一个大洞，显然才经过一场激烈的攻城战，已经败下了阵。

　　城头坐着两个小兵，布衣木戟，面黄肌瘦，嘴唇青紫干裂，正在说着什么。

　　“你听说了吗？刑都那边的陈军败了……”

　　“败了又如何，难道刑都还能腾出手来救咱们不成？狗日的，要是昌王还在，哪轮得上狐申这个小人守城，陈人还没来，他带着人早跑了！”另一个小兵捂住发胀的肚子，陈人攻下苍云已经十天，他们这些降卒既没有军粮，也不被准许随意走动，只能挖了城墙根边的糯米土充饥，吃过之后肚腹胀大，愈发难受。

　　如果舒望在这里，应该知道他们吃的就是被称为“观音土”的高岭土，这种土洁白细腻、十分松软，具有良好的可塑性和耐火性，所以是烧造瓷器的必要原料，在饥荒年代，曾有人食用观音土充饥，这东西不能消化，吃下去当然不会饿肚子，只会胀腹而死。

　　北林九城是袁承武捡漏得来的，原先昌国的臣民，愿意投诚献媚的话，倒是能混到不错的地位。比如狐申此人，就是靠着给袁承武送金银、送美人，得了一个苍云守备的官职，在苍云横征暴敛，祸害百姓，陈人来了，他装模作样地守了些日子，听说袁承武答应把苍云、巩城、温县献给陈国，立刻就弃城逃跑了。

　　守城将近半年的，是他们的副将吕丹，十天前，围城多时的陈国将领孙佼攻破城门，将奋战而死的吕将军鞭尸斩首，血淋淋的人头就挂在守备府门口。

　　“吕将军！”两人不禁悲从中来，为壮烈牺牲的吕将军洒下热泪，却不敢叫巡逻的陈人发现。

　　天气闷热无比，远处天际挂着乌压压的黑云，昭示着又一场暴风雨的来临。

　　“如果我们苍云也能有伏虎将军那样的人物，孙佼区区两万杂兵，怎么可能攻得进来？”围城多时，消息封闭，他们还是最近才知道刑都的事情。

　　“唉，不知道这个伏虎将军是不是狐申那样的人，要守不住城，还不是白搭？这仗啊，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

　　守备府里，孙佼看着付之一炬的粮仓和军械库，头疼不已。袁承武早先说献城，等他们陈军到了，苍云的百姓和将领却不肯就范，他带的人少，只有不到两万，本是打算直接占领苍云，收缴粮草物资，支援攻打永乡的军队，没想到吕丹不识好歹，硬是跟他耗了这么久，临死还要摆他一道。

　　他是该高兴，永乡的招毅前几天被左平搞出来的洪水逼退，跑去檀城找公孙硕了，还是该发愁，自己迟了一步攻下苍云，与大将军孙括会合时，免不了要吃一顿军棍，背下这口延误战机的黑锅？

　　招毅有王后撑腰，他只是个平民出身的小卒，能走到今天都是自己豁出性命干出来的，到时候上头问罪，他能不能保住小命都不一定。

　　营中将士都是跟他一样的想法，恐慌和思乡的情绪在军中蔓延，每个人都无精打采，除了饭点吹号的时候，很少能在街上看到陈人的兵。

　　孙佼决定，先弃了苍云，带着粮草去支援檀城，争取再立战功，来抵消苍云的失误。

　　他这一决定得到了大多数将士的认同，于是所有人行动起来，再次搜城。

　　城里一片狼藉，沿街的坊市都被抢劫一空，城里百姓有一部分早就逃走了，守城的只有副将吕丹和城卫队，陈人一冲进来，剩下的百姓也从四处的城门逃走了。

　　战乱时反而是这样的方式能保住性命，等陈人守卫松懈，如果有勇士组织，城外的百姓甚至可以把城池夺回来，来来回回对攻城一方损耗极大，这也是为什么白起那个时代屠城的情况很常见，人命如草芥，可这草芥搓成麻绳，反而能取人性命。

　　两个小兵趴在城头说了会话，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落在斑驳的城墙上，他们也没有力气避开，只靠着断壁残垣，两个人缩成一团，等着大雨早些过去。

　　由于已在弥留之际，两人对城中的变化一无所知。

　　田野间冒出了几颗漆黑的脑袋，顺着排水的沟壑，一点点往苍云城靠近，雾蒙蒙的大雨天给他们做了掩护，很顺利就靠近了城墙。

　　忽然，他们之中混进了一个粗衣草鞋、身长八尺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生了一张容长脸，高眉深目，眸似寒星，用布带绑着发髻，不像是他们本地的发式，手脚轻快，背着半把长戟，戟头裹了灰布，牢牢绑在身上，旁边还插着一根两尺长的短棍，棍身微有坑洼，想来是为了便于把握。

　　“诸位可是要回城去瞧瞧？”年轻人开口就是苍云一带的乡音，立刻叫这些警惕的乡民放松下来，个个挽了他的手，问他是打哪来的。

　　同行之人皆形容狼狈，还有几个带着伤，只有年轻人一个，身上布衣虽然陈旧，却是一个补丁和伤口都没有的。

　　“我叫白起，是山中猎人，上次去山里躲了两天，没想到雨水冲垮了山坡，住的地方没有了，只能下山瞧瞧。”

　　“嘿，兄弟，你可是来对时候了！”一个尖嘴猴腮的青年高兴道。

　　白起面相稳重，很容易就博得了乡民的信任，他们对他说陈人在苍云搜刮完粮草，今日就会弃城开拔，去往檀城会合，这时候他们回城，把苍云百姓聚集起来，传信给永乡的左平将军，或许还能保下苍云。

　　“这样倒是没错，可是——”白起面露难色，看着赤手空拳的乡民们，“你们没有上过战场，万一碰上了陈人，可不好脱身。”

　　几个年轻人道：“嗐，左不过是个死，我们在城外能撑多久，除非跑到刑都去还有条活路，可响李寨谁过得去？还不如砍了头一死，好歹是落叶归根，跟咱祖祖辈辈埋在一起了。”

　　白起肃然起敬，对众人道：“白起佩服兄弟们的高义，我既然也是苍云人，也该为苍云做点事！”

　　他把背上背着的长戟放下，解开布带，雨水中戟尖寒芒隐隐可见，锋利无比，长戟通身青铜打造，两部分可以嵌合起来，既可以双手近战，也可以单手拼杀。

　　“我有一把祖传的长戟，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兄弟们给我指个路，我好偷偷潜到那孙佼身边，取了他项上首级，咱们苍云百姓虽少，也有万众，若能一起奇袭陈军，把我们的粮草抢回来，还能多熬些日子，等到刑都秋收，再去求援，这样苍云的损失还能更小一些。”

　　众人都惊呆了，纷纷站在那儿，叫他展开讲讲，只是白起越讲，大家越觉得自己先前蠢笨如猪，怎么就没想到团结一心把半数于自己的陈人灭了，反而一个个跑到野外跟野狼鬣狗抢食，害得他们苍云百姓的田野被陈人践踏，一粒谷子都没给他们留下。

　　白起早年起家，也是靠着小型战役的积累，后面才能所向披靡，战无不胜。他在打仗上极具天赋，胆大心细，勇武强悍，善于审时度势，比起旁人，更多了几分冲劲。

　　几个年长者互相对视一眼，点了点头，他们都同意了白起的方案，此一战，不成功便成仁！

　　是日，天降大雨，陈人冒雨行军，四处的原野中却冒出来大批衣衫褴褛的百姓，一人持戟，仿若从天而降，直冲队伍前列的孙佼而来，陈人来不及反应，便叫他砍瓜切菜般杀倒一片，孙佼吓得从马上跌落，长戟已到了面前，轻轻一挑，鲜血喷涌，人头落地，那八尺大汉振臂一呼：“陈贼休走！苍云儿郎随我杀敌！”

　　手无寸铁，只能用农具战斗的百姓们血性被他激发，怒吼着冲上来，把陈人打得落花流水，四散逃脱。

　　消息传回刑都的时候，已经是七月了，舒望是怎么都没想到，骑马迟到的白起一个人占领了苍云城，组织百姓自卫，现在正在修补苍云城的城墙，长陵传信过来，请她拨一批工匠，去苍云起高炉，帮助他们武装将近一万的守城士兵，还有煅烧水泥，加固城池。

　　250系统解释：“被召唤的名臣实际上是活了一辈子的，只是以各年龄阶段外貌显示，白起作为战神，一生征伐无数，从一被召唤出来，就对北林九城的形势做了简单评估，他没有选择直接出现在刑都，就是因为他觉得苍云形势大有可为，为了省时省力，直接降落在苍云附近山中，给自己编造了一个苍云猎户的身份。”

　　舒望这时才知道，被召唤出的名臣还能有这么多操作空间，白起利用系统规则也是炉火纯青，怪不得战无不胜呢。

　　这样一来，刑都、永乡、苍云都归入他们的版图，军民共计十数万人，三处建设，都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着。

　　舒望站在刑都的城墙上，眺望永乡方向，在那里，檀城公孙硕回攻，而另一边，陈国战神孙括，已经率领十万虎师，兵临温县，正在向檀城方向行军。

　　连绵两个月的雨水终于停下，赶在红薯茎块膨大的前期堪堪收手，刑都城各处的布告栏，未来七天的天气预报终于都是圆圈套火焰的大晴天了。

　　松了口气的舒望，却在此时接到了来自远方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