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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瑟缩的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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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公寓的采光很好,楼层不低,楼上楼下又几乎都是全景玻璃落地窗,一出太阳阳光就特别充足。
大概是祁然的爸爸听从岳医生说的良好的光照能激发正面情绪,就让谁也不见的祁然搬来这里。
即是为了方便治疗,也是让祁然远离闹市休养。
昨晚上他太累了,把祁然放回房间他都没来得及洗漱,倒头就睡了,窗外阳光刺目,阳光洒在他脸上的时候他还困得很。
但是他得起床了,屋子外面已经有轻微的响动了。
他揉着眼睛按亮屏幕。
早上九点。
来打扫和做饭的阿姨不敢发出太过吵闹的声音,现在已经开始做午饭了。
一股鸡汤的香味在他打开门的时候冲进鼻腔。
“你起来了,要不要叫小少爷起床?”阿姨是新派来的,也见过祁然失控的样子,所以有点害怕祁然,她连声音都不敢提高,小声的对江饰说着,“我做了早饭,但是又不敢叫他。”
“我去叫吧。”江饰抓了抓头发,还想着先洗个澡。
祁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瞪着眼睛看着拉开了窗帘的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几乎和雪白的枕头颜色融为一体,也没有过多的表情。
“起来吃早饭吗?”江饰尽量放缓语气问,毕竟刚见面的时候他压制祁然的手段有点不友好,也导致祁然很长一段时间很抗拒他。
祁然缓慢的点了点头,看上去还算正常。
“那我先洗个澡,阿姨就在客厅,她做了早饭,你要起来吃么?”江饰看着祁然说。
祁然又是缓慢的点头。
阿姨看着他出来了,试探着用手指了指卧室里,江饰轻轻的点了点头。
阿姨忙不迭地盛粥。
很多时候祁然都不说话,看起来就很乖顺,和他失控的时候判若两人,他该吃饭就闷头吃,不想吃就坐在他对面看着桌面发呆。
江饰也不强迫他,尽量给这位小少爷最大的空间,借此希望能提高这位少爷在这间屋子里的安全感。
进浴室后江饰脱了衣服照镜子,才发现自己脸上有一道划痕,大概是昨晚上祁然挣扎的时候划伤的。
他透过镜子看着脸上的痕迹啧了一声。
这一下还挺明显的,淡淡的血迹已经干了,但是还是能够看出伤口有一截小手指那么长,都破皮了。
江饰洗完澡出来,祁然已经拿着勺子在喝粥了,静悄悄的,仿佛勺子和碗碰在一起都被消了音。
他捏着勺子的手白皙且指节纤细,祁然是瘦了,以前带着肉的脸颊现在下巴都尖了不少。
江饰穿了条灰色的运动裤,白色中袖T恤下是他精壮的小臂,手臂上的血管由于洗了个热水澡而隆起,让祁然的神色一凝。
这样一对比,江饰和祁然的悬殊明显极了,而且对于现在瘦弱敏感的祁然来讲,他透着一股让祁然畏惧的攻击性。
江饰没发现,祁然的视线一直在他手背的血管上。
他长相帅气,面目中带着锋利,整个五官立体得带着股没来由的劲头,在众多保镖里,江饰算得上随时能制造冷气的。
只要他乐意,一秒能变冷血杀手那种。
他身量匀称,结实的肌肉勾勒出有力的线条,就算身着宽大白T也遮挡不住。
刚吹好的头发软软的趴在头上,却显得有点慵懒。
深邃的眼眸也显出他的不热忱里带着淡漠。
很神奇,这样的反差在江饰身上并不显得突兀。
今天没有安排,祁然也不需要去见医生,吃完午饭阿姨收拾好东西就走了,祁然一个人跪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玩拼图。
江饰记得,小时候在最初的福利院里,他们一群小孩子也玩过拼图,但是是那种不超过十六块的,几个人围在一起拼,哪个人手快一点都能嘚瑟一天。
祁然的拼图有一千多块,铺在地毯上都分不清有没有丢失。
拼图很大,每一块都被分割得很小,要是不仔细辨认,有些在江饰看来就是一模一样的。
他没那么多耐心玩这个。
但是现在的祁然十分有耐心,祁然近乎强迫状态地拼着每一块,低垂着眼眸,脸上从来没有不悦的神色。
不,应该是根本没有任何表情。
除了上厕所,祁然在哪里,江饰就在哪里。
实在百无聊赖了,江饰就拿了报纸躺在沙发上,上面的头版头条就是祁氏小公子被解救。
祁氏威名,记者也不敢乱写,或许是花了一些心力和财力,除了感谢警方的话占据了头版,祁然身上的伤,报道里都只字未提。
剩下的都是些娱乐花边新闻和某些方面的科普,江饰只感觉背靠着的沙发越来越软,他皱了一下眉头,看了一眼祁然的背影。
祁然微微弓着身子,能看见绷在T恤下如算盘珠子一般的脊骨,未长开的身材可以算是十分瘦削了。
他穿着T恤和短裤,能看到从短袖袖口蜿蜒出来的青紫伤痕,小少爷生出来就是朵娇花,也不知道这些痕迹能不能从他脆弱的皮肤上彻底消失。
江饰记得,祁然刚被救出来的时候,医生看他身上的伤,那曾经连颗痘痘都没有的皮肤上有勒痕,还有烟头烫出来的圆疤,有的还结出了漆黑的焦痂,连医生看着都吃惊。
要是不能消失,那可真的是可惜了,明明这副身子的底子这么好。
那这真的是祁然人生中抹不掉的痕迹了。
江饰这么想着,又转头看了看窗户。
这里的窗户都是焊住的,门也上了两道锁,江饰不担心祁然跑出去,祁然也没有过跑出去的趋向。
祁然有自|残倾向,也许是时常会想起自己被绑架的那段日子,小少爷没有奇怪的癖好,被绑架之后的强迫症状就是拼拼图,在心里的痛苦难以承受的时候,只能靠触及□□的疼痛才能缓解。
但是祁然伤害了自己之后会向江饰呼救:“江饰,好疼,真的好疼……”
他看似狠心决绝,却还是抵不住真切的疼痛。
小少爷是在怕疼,江饰知道。
江饰看了看立在自己脑袋上的灯,困顿袭来,还是眨了眨眼,咬着牙坐了起来。
祁然听见动静,身子明显晃了一下,缓缓地转头看他,眼睛里的瑟缩神情像是被丢弃在路边的小猫。
几秒钟的凝视之后,江饰以为祁然会做出什么反应,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但是祁然却一言不发,转身继续拼他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