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保镖不太冷》崾山

11、独活

　　祁然在江饰进车里的时候就醒了，短暂丧失的意识在江饰的手离开他的时候迅速清醒。

　　他看着江饰的背影，忍不住想往外走。

　　“小少爷，您别动，你手擦伤了。”有人上前拉住祁然的手臂，被祁然猛地挣脱。

　　“江饰要去哪儿？”祁然挣脱，满眼都是惊恐。

　　“董事长找他问一下情况，马上就回来。”那人的语气温柔，但是祁小少爷现在显然听不进去。

　　祁然把衣袖拉得严严实实的，就要往车门外跑：“江饰！江饰你回来！”

　　站在不远处的江饰目送着警车离开，祁老爷子刚想开口问话，就被祁然给打断了。

　　江饰回头看了一眼，有点儿尴尬：“看来他醒了。”

　　祁老爷子也叹了口气：“这次太冒险了，下次不能这样了，就算是然然说的也不行，你要记得你现在还是直属我的。”

　　祁老爷子的语气很严肃，江饰站直了身子，鞠了个躬：“是，等小少爷好些了，我亲自找您领罚。”

　　祁老爷子正想摆手，祁然就已经奔过来了，挡在江饰的身前：“爷爷，爷爷您别罚江饰，都是我叫他的，我的错……别罚他，他对我很好，别让他走。”

　　祁老爷子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半晌才叹气：“天不早了，早点回去吧，回公寓，你爸妈要是看见你这样子估计就不会让江饰陪着你了。”

　　说完就上了车，祁然的眼眶发红，还没来得及哭出来，江饰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们回去了。”

　　临到车门，江饰掏了掏兜，把糖拿出来给祁然：“给，再不补充点糖分，待会儿低血糖了。”

　　“……”祁然抓着糖，深深的看了一眼钻进副驾驶的江饰。

　　在车上，祁然终于是乖乖的让人擦药了，擦好药畏畏缩缩地坐在后座看着江饰和驾驶座上的人说话，问：“你会走吗？”

　　你会走吗？

　　这大概是祁小少爷除了被绑匪绑架最关心的问题。

　　江饰这三年可以说是寸步不离的在他身边，他最黑暗最直白，最赤｜裸｜的情绪，只有江饰知道，也只有江饰在身边陪着。

　　祁小少爷现在都无法想象江饰有一天不在自己身边了的话，自己该怎么办。

　　江饰接过驾驶座的人递过来的手机，一时间没听明白，转头“嗯？”了一下。

　　祁然垂了垂眼眸，闭口不说话了。

　　等到了公寓，已经凌晨了，江饰拿着新手机，刚弄好东西，岳荣福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卧槽怎么回事？这大半夜的哪个不要命的来绑架然然？然然怎么样了？没事吧？要不要我赶过去看看？你特么说话啊！你真的要急死我了！”

　　“……”江饰揉了揉太阳穴，“你再不断句的话，我都插不上嘴。”

　　他换好鞋，听见浴室里的水声，反过来安慰岳荣福：“我等下给小少爷请个假，你明天来吧，太晚了，估计他现在没心情见人。”

　　岳荣福千叮咛万嘱咐的，一直到祁然都洗好了出来了才挂电话。

　　江饰看着刚才给小少爷抹的药算是白抹了，提着药箱坐下来给他再抹一次。

　　冰凉的感觉让祁然的手臂轻颤了一下。

　　“疼？”江饰问，转而语气又严肃了，“下次别这样了，得亏是我反应过来了，不然你爷爷这些人，包括我再赶到那破平房，看见的就不是喘气的你了。”

　　祁然紧抿着唇。

　　上完药，江饰才想起来，他俩那海鲜锅都没吃，现在也饿了。

　　“我煮点面吧？我饿了。”江饰说着站了起来。

　　祁然没说话，江饰边开冰箱边说话：“小少爷？说话吖，别我一会做好了你说你不喜欢吃。”

　　祁然立马站了起来，脸上带着不好意思和慌张：“吃……吃面。”

　　“行，一会就好。”江饰看着他笑了笑。

　　下面的时候祁然坐在餐桌上，望着江饰，好半天才试探着开了口：“……我没有不喜欢。”

　　“啊？”江饰不明白。

　　“海鲜锅，我不是不喜欢吃。”祁然咬了咬牙。

　　江饰笑了一下：“知道，小少爷要装成生闷气嘛，让绑匪有可趁之机。明天再点一次吧？点到公寓里来吃。”

　　祁然的脸红了，点了点头。

　　不过江饰还是极其认真的看着祁然说：“下次真的别这样了，我在后面跟着那辆面包车的时候，我特别害怕，特别害怕没追上。”

　　祁然的眼眸动了动：“为什么你害怕？”

　　“嗯？”江饰把面放祁然的面前，热气糊了祁然一脸，“你要是出事了，我以死谢罪都不为过，更何况人是在我眼皮子底下被绑走的，老爷不会饶了我，我也怎么也不会原谅我自己。”

　　祁然看着碗里的面，极其简单的一碗葱花面，他捏紧了筷子，突然问：“江饰，我要是彻底好了，爷爷是不是就要让你回去了？”

　　江饰是饿急了，稀里呼噜的吃着面，点了一下头：“你好了，也没有人绑架你了，我应该回去了啊，你回了祁家，也就不需要我了。”

　　也就不需要我了。

　　他一开始在祁家做保镖，就知道自己余下生命里应该履行的职责，为祁家所有人做事，听从直属人的命令。

　　也就是老爷子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哪怕是付出生命。因为没有老爷子，也就没有现在的江饰，从自己打算签署协议的那一刻，他就明白自己以后的人生该做的事情。

　　江饰十分轻松的说出了这样的话，祁然抿嘴听着，毫无食欲，捏着筷子扒拉了几下面。

　　江饰很快就吃完了，也不催他，把碗放洗碗池里就拿着衣服洗澡了。

　　他额前的血已经止住了，就是衣服是不是被玻璃碴子划了，破了个小口子。

　　洗完澡小少爷已经坐床上了，桌上的面也只吃了两口，他叹了口气，把东西收好了，才记起来小少爷还没吃药。

　　拿着药进屋，边给自己的额头擦药边看着小少爷把药吃下去。

　　总算是能睡觉了。

　　江饰在漆黑的房间里对祁然说：“小少爷，今天那个人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这些人只要是能说出来摧毁你心理的话，他们都能说，而且，只要是让你爬不起来的事，他们也都敢做。”

　　祁然在被子里颤抖了一下，被江饰扣住手腕：“祁然，我可以守着你到抓住是谁绑架你，但是未来很多路要你站起来，自己独自活下去。”

　　祁然用力扭了一下手腕，挣脱江饰，在被窝里吸了一口气，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为什么就得是一个人独自活下去呢？”

　　江饰皱了一下眉，也觉得自己的用词不当了，便笑了笑：“对不起小少爷，我做保镖做惯了，我们的小少爷以后还会有另一半陪着的，只是现在太小了。”

　　说着江饰往祁然的方向挪了挪：“会有幸福美满的家庭，会有自己的爱人，到时候也没有这些烦恼了。”

　　说到爱人和家庭，祁然就拒绝说话了，翻了个身背对着江饰。

　　江饰倒是躺平了，说出这句话他自己都有点吃惊，“家庭”，对于江饰来说，早就是个模糊得不能再模糊的影子了。

　　要让江饰说家庭是什么，那他只能说，在祁老爷子身边的那段日子，他才了解到了一点家庭的概念。

　　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是谁把他送进福利院的，江饰这个名字，也不知道是从何时出现在他的生命里的。

　　他只记得在福利院平淡无奇的日子，以及祁老爷子站在自己面前问：“江饰，你愿意跟我回祁家吗？”

　　那时候的江饰在福利院算年纪大的了，没多少家庭会收养他，到了成年也不过是出去谋生。

　　他知道祁家的基金会，年纪不大，心里也想过未来，他知道跟着老爷子就有未来。

　　跟着祁老爷子也十几年了，在外面的人眼里，他算是老爷子的半个心腹也不为过。

　　想了不知道多久，江饰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被身边的人给“烫”醒了。

　　窗外还没亮透，灰蒙蒙的，他按亮台灯。

　　祁然混身都在发烫，睁着眼睛看着他，一双眼睛水灵灵的，眼尾烧得有点发红，看起来既可怜又招人心疼。

　　江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一点汗都没发出来。

　　起身的时候祁然坐起来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你别走。”

　　祁小少爷的心理承受能力波动得很不平稳，江饰作为他的保镖，就是个下属，他都不敢叫醒他。

　　“我不走，”江饰拍了拍他的手背，没怎么睡醒，鼻腔里的声音还有点闷，“药箱里应该有退烧药，你等一下，我帮你拿。”

　　祁然才皱着眉点头。

　　江饰把药拿过来看时间，才五点半，但是还是打算叫胖胖的岳医生过来了。

　　岳荣福也是一晚上都辗转难眠。

　　祁然没被伤着吧？

　　有江饰，祁然应该伤不到，就是心理状态还好吧？

　　这两个想法让他早早就起了床，都做好了早饭了都还熬不到时间，正要给江饰打电话的时候就看见了来电显示。

　　他抱着保温杯，语气里的激动让江饰都吓了一跳：“等着，我马上下楼了，一切东西我都准备好了。”

　　江饰看着吃了药重新躺下的祁然：“……你再带点药来吧。”

　　“他加量了？”岳荣福要出门的步子顿了一下。

　　江饰叹了一口气：“不是，他发烧了，我量了，三十九了都，给他吃了两片退烧药，担心你来的时候也退不了烧。”

　　“行，”岳荣福关上了门，“那我先去趟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