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东海林冬纪→世界末日 ■我曾经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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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相信过一个谣言。
关于2012年，东海林冬纪曾抱有一份莫名其妙的期待，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她都希望玛雅预言是真实的，世界末日会在今年的12月到来，她将亲眼见证一场全新的大洪水，像旧约中一样抹去一切，那之中包括她自己。
她甚至想过，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的话，她要买上一堆爆米花，多到可以装下一整个浴缸的爆米花，然后她就一个人躲在里面，用浴室的小电视看一部自己最喜欢的电影，等待末日来临。
不过挑选电影这件事就没那么容易了，她至今都没决定下来要看哪一部，最开始她筛出了十部，又精简到了三部，结果怎么都没办法再减少下去
——她喜欢《薄荷糖》，里面那句“我要回去”也许很适合末日；
——她觉得《新桥恋人》很不错，如果世界崩塌的时候都不重看这部电影的话，那还有什么时候更适合体验爱情的癫狂和幻灭；
——她想《僵尸肖恩》应该也很应景，至少死之前还能大笑一场。
至于为什么没有给那月腾出空间，因为冬纪想方舟上一定会有一个座位属于她，并非所有的生命都不值得被拯救。
很可惜，她没有在这个12月21日等到期待之中的末日，这只是一个寻常的周五，也是稻荷崎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冬纪写完了理科卷的最后一条大题，说实在的她只是硬着头皮堆了一些公式上去，写着写着发现好像能刚好凑到一个看起来像是正解的数字。
写完最后一个字时，她抬起头看着墙上的钟，距离预言中的下午3时14分35秒还有不到一分钟，于是她放下笔，盯着秒针在脑海中默念着倒数，直到秒针经过了数字7，考场里还是一切如常。
同考场的那月坐在第一排最右边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了过去，她后面的宫侑拿着用橡皮做成的骰子，一边扔一边填写答题纸，自己邻桌的角名还在钻研明显超纲的大题，冬纪猜想他大概是想出了正确的解法。
把视线收回来，她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圈，突然就决定了自己要看的电影，反正年末也要计划一场观影，先前的思考不算浪费时间。
今年大约又会是她一个人过节，TACHIBANA年末这一周的预约向来都是提前一个月就满额的，何况餐厅又摘了星，无论是圣诞套餐还是年末新品都比往年更受欢迎，那月早早地打了招呼说要在店里一直忙到除夜，让她不用等她。而真白女士的圣诞礼物昨天就送到了，她在电话里说主编要她待在西班牙做完新年特辑，这倒也不是第一次了，去年这时候在台湾，前年则是在纽约。
在东海林真白的词典里似乎并没有佳节团圆这个词，不管是外派的机会还是专栏的主笔，她从来都不会让给别人，虽然这在杂志社里多少显得有些霸道，但任那几个虎视眈眈的后辈有多眼红，他们也从没交出过一篇更好的文章。
专做评论的作者最怕失去公信力，好在真白的野心成了最好的稳定剂，冬纪非常喜欢这样的妈妈，以至于能接受自己和妹妹在她的人生中永远是第二位这件事。
隔了两天，学期结业仪式结束，排球部还要继续训练，为了即将到来的春高决赛，那月则是在仪式前就已经溜出了学校，她怕小野找借口把她留住，那就来不及去TACHIBANA了。
冬纪难得清闲，平日里她会答应同学的KTV邀请，庆祝假期的开始，不过今天她没去，客套地笑着祝大家节日快乐，接着一个人跨上了自行车。
回家的路上经过商店街，圣诞元素几乎要淹没了整条街，营业了快二十年的家庭餐厅门口又摆出了那个会唱歌的圣诞老人，兴许是年头太久了，它唱出的颂歌断断续续的，夹杂着电流声，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在跟前停住，冬纪听了好一会儿，她感觉自己看过类似的恐怖片。
常去的音像店在搞节日促销，她站着挑了一会儿，看中一张中森明菜的黑胶，老板说《CRIMSON》的盗版太多，他也不好保证真假，如果真想要的话还可以再减一千日元。于是冬纪犹豫了几分钟，又多拿了一张平泽进。
但她实在不想听老板再聊《剑风传奇》了，所以接过了找零就一蹬脚踏板钻进了窄巷，抄近路骑过一段颠簸的路便能看到TACHIBANA的门头，距离晚餐的正式营业时间还有一阵子，远远能看到有侍者正在摆放餐具。没有停留，冬纪冲向下坡，缓缓松开刹车，任由自行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冬日里的冷风把她的围巾吹得在身后摇摆。
坡道尽头是一个小公园，周围的居民总是在这里遛狗，急刹车停下等待信号灯变色，对面的一只萨摩耶在摇尾巴，她也跟着它一块左右摇晃，主人被她逗笑了，冬纪稍微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人家点了点头。
拐过最后一个弯再爬到坡顶，冬纪第一次没有感觉到疲惫，往日哪怕不绕路去商店街直接回来，她都要一边推着自行车进车库一边喘气，今天虽然一直在外面晃悠到了天黑，但整个人倒是非常轻松。
才踏进电梯，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宫侑发了十来条LINE，其中有一大半都是颜文字。
“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先回去了！”
“我们明天要训练，后天我要和治去奶奶家，过完新年才回来诶！”
言下之意是，这么多天都不能见面了，好歹今天应该在一起吧。
冬纪真的很想问宫侑这家伙知不知道自己的耍赖很像撒娇，而且还是幼儿园学历的那种，电梯门打开，她笑着敲击键盘，结果都没等她把一句话打完整了，新的LINE消息又来了。
“阿治说你要一个人过新年，是吗？”
“阿月那天晚上十一点钟还是会到家的。”
“这和一个人有什么区别，那时候红白歌会都结束了诶。”
“我不爱看红白。”
“奶奶很爱看，我和阿治每年都会从头看到尾。”
“我选好了喜欢的电影，阿月也会给我准备料理，这已经算天堂了吧。”
“可那还是一个人啊。”
“一个人不好吗，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那说好了我会给你打电话的，休息时间结束了！”
他到底是和谁说好了，冬纪又笑出了声，在沙发上躺倒，想想还是把《薄荷糖》换了吧，保不准宫侑听见丧尸的声音就会害怕得把电话挂了呢。
转眼就到了宫侑自顾自约好的“这一天”，冬纪还是一觉睡到了中午，作息时间并不算健康的她晚睡晚起是常态，假期里每天等待着她的基本上只有卧室另一张叠好被子的空床、洗衣机里的脏衣服、餐桌上套着保鲜膜的午餐。大多数时候她并不知道那月到底是几点出的门，偶尔要是一不小心熬穿了直接通宵，那倒是会一起吃个早餐。
反正东海林家的家务分工很明确，那月从不用洗衣服，冬纪也不用洗碗。
醒来后第一件事是按下洗衣机的按钮，冬纪一边刷着牙一边在屋子里无聊地转圈，走到玄关翻了翻昨天拿回来的邮件，每年妈妈都会收到一堆年贺状，从北海道到鹿儿岛，只要是说得上名号的餐厅，大多都会给她寄新年祝福或者礼物。有一封信的邮戳吸引了她的注意，像是从海外寄来的，停下来扫了一眼，总觉得这串法文很眼熟。
她咬住牙刷拿着信回到房间，将餐厅的名字输进搜索框，一串地址弹了出来，还有一则关于主厨的访谈报道，冬纪没有看内容，只是拉到下面看了一眼撰稿人的名字，轻哼了一声关闭了页面。
算了，大人的事情，她把嘴里的牙膏泡沫吐掉，在心里无所谓地说着。
等等，不会要复婚吧。
算了，大人的事情。
她又默念了一遍，抱起笔记本坐到了餐桌前，一手撕开盘子上的保鲜膜，一手打开Youtube，把昨晚剪辑完的视频又迅速过了一遍，接着输入定时发布的时间，再打开评论区扫了一遍上一期视频网友留了什么言。
这么一坐就到了下午，一盘炖菜被吃到整个凉透，冬纪硬着头皮全都吞下，刚把盘子扔进水池，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下午好。”
“这真是意料之外啊。”
“妈妈听说真白阿姨又在国外，所以让我问问你们今天要不要来东京过年，她可以帮你们买车票。”
“你帮我谢谢阿姨的好意……嗯……”
“我明白了。”
“你这家伙好歹听我辩解一下。”
“没事的，体面的借口我来帮你说就行，反正那月一定在餐厅吧。”
“太聪明的男生会不招人喜欢哦。”
“这个就不用烦你操心了，还有谢谢你寄来的书，我会认真看的。”
“我会等待京治老师的犀利点评的，提前祝你新年快乐，还有春高比赛一切顺利。”
“不过我们还是有可能会在决赛前碰上的。”
“我才不会插手你们体育生的事情。”
“那宫侑同学想必很遗憾了。”
“京治。”
“抱歉，那就不多做打扰了。”
冬纪将手机重新插上充电，捧起笔记本又把阵地挪到了沙发上，按下遥控器打开电视，刚好开始播放那月上周录的一集动画，又按了几个按键，切换成自己录好的短剧节目，她看着演员说台词，时不时突然笑两声。
正当困意又找上门时一通视讯电话打进来，冬纪稍微直起身，把手机举起来，画面里只有一条胖乎乎的柴犬在用力舔着镜头，同时伴随着宫侑的一声惨叫，以及宫治的狂笑声。
她就这么在电话这一头听着兄弟俩互殴了好几分钟，画面里的狗狗终于变成了头发乱糟糟的金毛男朋友。
“哇，变身！”她笑道。
“都怪治让小爱叼走了我的手机！”宫侑控诉说。
“原来你的本体叫小爱，本体比较可爱哟，要不变回去吧。”冬纪调侃着。
“喂喂——”宫侑低下头敲了敲手机，“我都不知道它能不能防口水，要是打着电话突然断掉我就去把治的手机扔河里。”
“那你还有第三个智能手机可以给我打视讯电话吗？”冬纪问。
宫侑沉默了，然后直勾勾盯着镜头，圆滚滚的眼睛和刚刚的小爱毫无区别，冬纪也看到治正抱着小爱慢慢从身后向他靠近。
“你还没给我介绍新朋友呢？”她说。
“啊——蠢治！”宫侑转头把小爱一把抱过来，然后拉上了房间的门，“这是奶奶上个月领养的柴犬，我们俩刚和她处好关系，但她看见什么都会咬，昨天早上连我的头都啃，你看，这里还有一块红印。”
看着他把头发撩起来，冬纪又笑出了声，但看他撇着嘴，只好耐着性子安慰了两句，接着两人还没聊上多久，小爱便从他怀里挣扎着跑开，直接用头撞破了拉门上贴的和纸，宫侑发出了今天的第二声惨叫，四肢并用跑出去找奶奶。
这通电话倒是一直没挂，冬纪将充电线再次插上，把手机放在一边当成了背景音，那边热闹的声响让空荡荡的公寓都变暖和了，宫侑在追着狗跑到一半时过来确认了一下冬纪还在，接着又追了过去。
期间宫奶奶也拿起手机来打了招呼，在长辈面前突然切换成完美东海林模式的冬纪逗笑了兄弟俩，只听到他们在咯咯笑。
红白歌会开始时，那边终于消停了下来，宫侑把手机架起来正好对着他，偶尔和冬纪插话评论几句，最后一首越过天城响起，他起身走到了院子里，呼出的白气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模糊。
“有我陪着你很不错吧。”
“其实我还是挺喜欢一个人的，”冬纪说到这里顿了顿，宫侑也皱起了眉头，“不过今晚能听见你的声音确实挺好。”
他转眼又笑了出来。
“明年也多多指教了，男朋友。”
“多多指教，女朋友。”
这是东海林冬纪第一次没有设想一段感情覆灭的模样，而是看到了它的未来。
世界末日没有来，这真的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东海林冬纪→世界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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