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东海林冬纪→言外之意 ■请你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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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自己那个瞬间的表情一定很滑稽，否则宫治不必在这时候开口解围，连那两下拍肩的动作都好像是一种提醒，原来自己的演技算不得精湛，自己的游刃有余不过是来自他们的配合，原来那月一清二楚，她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太丢人了，承认自己离不开任何人这件事，让东海林冬纪觉得自己快要被羞耻感压垮了。
话虽如此，她也很佩服这一刻还能继续拿着稳定器走到露营区采访其他同学的自己，好像有两个大脑在同时思考，一边按照设定好的代码运行，一边的程序已经开始报错不断重启。
盯着屏幕里同学嬉闹的模样，他们一个个凑过来都要先回答，冬纪稍微安心了一些，看来对大多数人来说，她还是那个她。
不过她还是下意识躲避了宫侑的眼神，他意料之外的敏锐经常让她无法招架，从他第一次留意到自己的胎记时冬纪就知道，她这些年尽力装点出的完美形象在他眼里和一张一戳就破的纸没有区别。她当然知道宫侑也不会是因为这些谎言与掩饰而喜欢上自己的，但她依然信任不了这一切。
东海林冬纪似乎从不相信她会作为自己而被喜爱，她始终认为站在世人眼中的她需要被装点，否则便会得到失望。
于是出于这种心虚，冬纪一整个下午都没有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平时最不喜欢运动的人居然扛着足够分量的摄影器材在营地从东跑到西，从西跑到东，还爬到了半山拍了不少空镜，中途换了两块电池都全部耗尽。要不是她还有备用的相机可以留给晚上，她就只能拿手机来摄影了。
“他是什么望妻石吗？”
把最后一个帐篷的钉子固定好，银岛长舒一口气直起身，看了一眼旁边抱着帐篷布但是一动不动的宫侑。
“我劝你别理他，”角名用力抽出帐篷布，一边整理着一边说，“没发现今天有个人完全没来我们这里转悠吗？”
“你说冬纪同学啊，”银岛反应过来，“我以为她只是跟你们太熟了所以懒得采访了。”
“怎么会呢，”角名又瞥了旁边人一眼，“她不是很喜欢逗那家伙吗？”
“喂喂，我还在这里呢，能不能我走了之后再说我？”宫侑哼了一声走上去帮忙铺帐篷。
“我们不是那种人，你知道的。”角名见他终于开始动手了便很老实地让到一边，拿出手机习惯性翻了翻SNS页面和论坛界面。
“啊——不对不对，你弄反了。”银岛挠了挠后脑勺，赶紧上去纠正。
“哪有，你们刚刚不是这么弄的吗？”宫侑抬起头茫然地看向他。
“很难相信你不是故意的……”银岛伤脑筋地低下头。
角名继续摇了摇头，余光扫到冬纪半蹲在湖边，一手扶着镜头，一手高高举起，正在指挥几个人拍合照。
“小心！”
后退时没有估算好距离一脚踩空，冬纪用尽全力将相机举过头顶，整个人跌坐在湖边的浅滩里，深秋时冰凉的湖水浸过小腹，凉意简直化身成了疼痛，刺得她浑身发麻。
“没事，我……”
比同学的关心来得更早的是她脸上的笑，而比她的笑出现得更及时的是一双手。
他踩进了水里接过了那台笨重的相机，转身对后面的人喊着：“搭把手！”
然后弯腰把打着冷颤的冬纪拉出水面，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系在她的腰间，难得严肃的模样竟像是带着怒气似的。
“还能走吗？”宫侑问道。
说不出话的冬纪用眼神给出了回答，说实在的，湖水太冷了，她不仅是发不出声，连勾着他脖子的力气都没有了，好像这一天的精力终于在这一刻耗尽了。
夕阳缓缓落下，宫侑的侧脸逆着光只看得见一片阴影，冬纪没办法给他借力，加上湿滑的衣服，他走几步就要调整一下姿势，重新把她向上托一托，明明只是短短的几百米，明明冬纪只是这点体重，还是让宫侑最后停下时开始气喘吁吁。
每个小组的帐篷都是靠在一起的，大家的换洗衣服已经放在了搭好的帐篷里，弯腰将冬纪放在里面的铺好的垫子上，宫侑退出来帮她拉上了拉链，接着背过身去：“我知道你平时就这样，但是今天也有点逞强过头了吧。”
里面穿出来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响，冬纪还是在沉默。
“吃午饭的时候就觉得你哪里怪怪的，但是你不说我又不好多问，”宫侑烦躁得很，落日正好照着他的脸，只好低下头闭上眼，“我究竟是有多不可靠啊——”
见里面依旧没有什么动静，宫侑转过身蹲下来：“你再不说话我就进去了，我才不管你穿没穿衣服。”
话音刚落，帐篷的拉链被慢慢拉开，她探出头抬眼看向他，两个人的视线相接，满盈的泪水把他们二人隔开，宫侑愣住了，或者说是吓傻了，他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抹掉她的眼泪，但是不论他怎么去擦都擦不干净，眼泪不断地流下来。他努力用自己的手捂热她冰冷的面颊，也不敢再问到底怎么了。
“宫侑同学，冬纪同学怎么样了！”
领队老师朝这里跑过来，远远就听到他的声音。
再次用手指抹过她的眼角，宫侑弯腰贴了贴她的脸，接着迅速拉好帐篷，转身面对着老师。
“冬纪没事，她说要休息一下，我一会儿去通知那月就好。”他解释道。
“不用去医院看看吗，没有伤到哪里吗？”老师关心道。
“没关系的老师，”宫侑扶着老师的肩膀将他推回已经架起篝火的湖边，“不要操心啦，我也会照顾好她的。”
“老师——侑同学是冬纪的男朋友哦——”有同学笑着开始起哄。
“侑君很体贴嘛——”大家夸起了宫侑。
老师也就不再坚持，反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摆出师长的态度咳嗽了两声：“可不要被我发现你又惹什么祸了啊，我会盯着你的。”
“哎呀干嘛这么不信任我，老师这样我很受伤诶。”宫侑故意摆出撇嘴的表情，幸好这回的领队老师是1组的班导，而不是自己班上那个难搞的小野秃头。
糟糕了，完蛋了，到底怎么了，冬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像不受控制一样，好像身体里的一根弦断了，所有的部件都崩溃了，眼泪流得太多了，隐形眼镜在眼睛里不太听话，她强迫自己瞪大眼睛又闭上，不停地眨眼，直到它们回到正确的位置上。
要怎么和宫侑说，要怎么和那月说，她甚至觉得刚刚一脚踩空时的失重感竟像是瞬间的解脱，她终于能让自己的一切都停下来，哪怕只有一秒钟。
帐篷的拉链再次拉开，看清来人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松一口气。
“我带了一条厚的牛仔裤，你穿我的那条吧。”
那月只是从包里翻出了裤子，接着抱起角落那堆湿衣服，用提前绑好的晾衣绳一件一件都挂起来。
“知道了。”冬纪应了一声，发现那月把折叠椅撑开，就这样坐在外面安静地守着，像小时候一样。她的影子印在帐篷上，冬纪不自觉伸手去碰了碰，然后又收回手来。
湖边传来吉他的演奏声，领队特地从营地管理人那里借来了乐器，平日里内向的女生在大家的掌声中打起了节拍，随着和弦哼起曲调。
要错过这个宝贵画面了，冬纪提醒自己，但却不想挪动一下，她甚至都想好这次修学旅行的纪念影片要怎么剪辑了，但就是不想动。
“不去拍可以吗？”那月问起。
“想拍，但动不了，不想动，糟透了，啊——”冬纪埋下头去，“真的，我简直糟透了。”
“不是的，你太好了，”那月两手握拳，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你已经好到不知道怎么接受自己也可以不那么好了。”
冬纪笑了笑，由着眼泪继续往下掉。
“崩溃总要挑个时间吧，选现在算怎么回事，你也是的，你就像以前一样好了，别管我想什么，别管任何人想什么，我才不想管你以后要做什么，学法语也好，出国也好，什么都好，我们就……”
说不下去了，真的被宫治说中了，在生气的人根本不是他，冬纪意识到自己真的一直以来都接受不了，为什么每个人都能做到了为了自己而抛下她。
真白也是，Victor也是，连那月也一样，他们都一样！
“我不应该认为你什么都懂就什么都不说，我知道自己有这样的毛病，”那月转过身来面对着她，“冬纪，我是这样一个奇怪的人，我……我不希望最受伤的人是你，因为我的问题。”
“没有问题，我都说我们都没有问题了，”冬纪尽力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就是我突然不正常了，我们根本就不用改变什么，不要再让我变得更丢人了好吗。”
那月抿着嘴深呼吸了一下，正要继续说什么，有谁按住了她的肩膀，宫侑弯下腰摇了摇头，示意她再给冬纪一点时间，宫治也站在后面，对着她轻轻一抬眉毛，伸手将她拉过来。
“拜托了，太讨厌了，”冬纪好像要把自己塞进一条地缝里，“这样的我太讨厌了，什么都不对劲，太糟糕了。”
我太糟了。
我太差劲了。
我太麻烦了。
我……
她停不下来这些责备自己的话语，不知过了多久再抬起头的时候才看到帐篷外的影子变了，小心翼翼地拉开拉链，每个帐篷前都露营灯都被点亮，把这块地方都照得亮堂堂，她好像钻出了黑暗的壳被光明接住了。
“你对我的告白还算数吗？”
光亮中央，宫侑看向她。
“你说我是你的光，你记得吗？”
冬纪的脑海里回忆起送出去的那张照片，又看着此时此刻的他，炽热的感情和耀眼的灯光一样无法抗拒，两个人隔着这几步的距离看着彼此，而后突然听见了她的笑声：“但那才不是告白。”
“我说是就是，”宫侑大跨步向她走近，“所以我会一直在这里，一直点亮所有的灯，反正我也不会懂你到底在难过什么，但是不懂又有什么问题，我从来不觉得谁能完全理解除了自己以外的人。”
“我不懂你，我不理解你，那月也不懂你，她也不理解你，那又怎么样！”
“我们就是觉得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这还不够吗？”
这一连串的话也不知道面前的人到底忍了多久，冬纪也不知道这人怎么会觉得这些话就能安慰到别人，她也知道自己这破烂的性格根本不会因为他的一两句告白就有什么变化，可全世界最爱自己的人都在给自己台阶。
她想自己现在会选择走下来，于是她踮起脚，紧紧贴着他的脸庞，用力地拥抱着他。
而她也无比庆幸，宫侑还没有聪明到读得出这个拥抱的言外之意。因为回校后，当他出发去东京参加国青集训时，他又主动讨要了一个相同的拥抱。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东海林冬纪→言外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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