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途》钧遥

136、第 136 章 “我已经让

　　终于，护士通知可以进手术室了，颜子兮下床活动了一下，笑着对三个各怀心思却忧心忡忡的人说：“让我再享受享受走路的感觉，这回估计要躺很久了。”

　　颜母眼眶瞬间红了，见惯风浪的颜博丰也有些动容，如果稍有不测，可能这就是最后一面，这样的结果，他连想都不敢想.......

　　只有顾非臣十分淡定，他没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恐慌，只在颜子兮进门之前，他拉住了他的手，然后十指相扣，用力的握了握：“我已经让吴天昊筹备婚礼，等你好了，就用下半辈子来赔罪。”

　　他虔诚的在他的额头印下一吻：“去吧。”
　　颜子兮差点又要哭出来，急忙咬牙忍住，挤出个不怎么好看的笑脸。

　　手术中的红灯亮起，与死神的搏斗正式开始。

　　原本预计的手术时间是六个小时，实际却足足持续了快十个小时，期间每一次人员进出都是一次心惊肉跳，这种时候没有消息反而成了最好的消息，直到红灯熄灭，颜子兮浑身插满管子被推了出来。

　　见到儿子的瞬间颜母就哭了出来，进去时还是挺拔矫健的翩翩公子，此刻却了无生气奄奄一息的躺在病床上，他头上戴着呼吸机，只能看到紧闭的双眼和纤长的睫毛，脸色也苍白的可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的瓷娃娃。顾非臣伸手想要摸摸他的头发，却不敢轻易触碰，恍惚间医护人员迅速将病床转移进重症监护室，家属再一次被挡在了外面。

　　隔着一扇透明玻璃，顾非臣能清楚的看到颜子兮的脸庞。
　　“太感谢您了泰勒医生，手术成功了对吗？”主治医生终于露面，颜父激动的握着他的手致谢。
　　“不用客气，很庆幸手术还算成功，但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仍然十分危险，他随时都有急性心肺功能衰竭的可能，我们会竭尽全力的。”泰勒中肯的说明了情况。

　　“他什么时候会醒？”顾非臣忽然问。
　　“麻药散后随时都可能醒，但他现在的情况即便醒了也维持不了多久，如果能挺过危险期，才会慢慢恢复。”泰勒答道。

　　顾非臣点点头，转身对颜父颜母说：“爸、妈，你们守了一下午，回去休息吧，我在这里看着就好。”说完又转过身子继续望着颜子兮。

　　颜母想要安慰他两句，被颜博丰阻止了。两人暂时松了口气，又陪着顾非臣待了一会儿，见确实没什么大事，考虑到接下来还有漫长的时间要扛，就相携着回家修整了。

　　入夜，走廊上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有重症监护室里灯火通明，颜子兮依然没醒，顾非臣依然没动。他的行为实在太过引人注目，护士来劝了几次，想让他回去休息，可他始终不为所动，后来也就没人再管，由着他静静的隔着一扇玻璃驻足挺立。

　　凌晨四五点的时候，颜子兮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顾非臣双手撑着玻璃用力的拍了拍，渴望的凝视着他，声音引起了医护人员的注意，很快医生和护士都围了上来，人群彻底遮住了颜子兮的身影，顾非臣双手握拳，头抵在玻璃上焦急的等待着。

　　基本的检查之后，人群散开，床边的各项检测仪器均显示数值正常，护士替颜子兮换了一瓶液体，等她闪身离开，正好露出颜子兮看向他的眼睛。

　　不知道他是不是清醒着，顾非臣却难以掩盖内心的激动，向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颜子兮有些费力的望着他。他眼前仍有些天旋地转，而且浑身酸痛，尤其是胸口，他好想告诉他真的好疼，又庆幸此刻开不了口。然而当他看到他的笑容，忽然又觉得好像没那么痛了。真的好舍不得闭上眼睛，但眩晕的感觉却越来越重，他最终抗不过疲惫，再次昏睡了过去。

　　第一次意外发生在第二天的下午，颜父颜母刚过来不久，正在询问顾非臣前一晚的情况，颜子兮的监护仪突然报起警来，护士上前查看了一下，立刻按响了呼救铃，并开始按压颜子兮的心脏。泰勒医生很快赶到，一系列的急救措施开始，不多时一位工作人员出来，手里拿着一张病危通知......

　　颜母已经瘫倒在颜博丰的怀里，顾非臣冲动之下想要闯进监护室，却被工作人员强行阻拦，他隔着玻璃死死的盯着颜子兮的毫无生气的脸庞，双手紧握，指甲深深的嵌进了肉里，鲜血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

　　他的身体被动的随着护士的按压上下浮动，如同木偶一般被随意的摆布，而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束手无策的等着......这生死拉锯的五分钟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终于，颜子兮再次恢复了心跳。顾非臣背靠着窗户滑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

　　监护室再次恢复了正常运行，泰勒医生从门后走了出来。顾非臣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死死抓住了泰勒医生的手臂，泰勒医生伸手握住了他的，他能理解家属惊心动魄的情绪反应，可有些情况，明知很残忍，他却不得不提前告知。

　　“是心源性休克引起的心搏骤停，算是常见的并发症。这次侥幸挺过来了，但仍然有可能再次发生。通常，一旦并发症出现，就预示着预后不良，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颜母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幸好是在医院，颜博丰同医护人员一起把老妻搀扶到休息室里躺下，等确定颜母没什么大碍，他拿了瓶矿泉水，再次回到了监护室门口。

　　顾非臣背靠着玻璃坐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颜博丰叹了口气，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珠，走过去用瓶子碰了碰他的胳膊。

　　顾非臣茫然的抬起头，好半天才抖动着嘴唇吐出了一个字：“......爸。”
　　颜博丰：“你已经熬了两天，去休息一下吧，后面......路还长呢。”
　　“我没事。”顾非臣摸了摸脸，接过颜父递过来的水瓶。

　　“放心，我相信子兮会挺过来的，”颜博丰望着玻璃另一边儿子安稳的睡颜，像是在给自己打气：“上一次，也是这样，手术之后，我们前前后后收到了四次病危通知书，可最后，还是他赢了。我相信他舍不得离开我们，更舍不得离开你。”
　　“......”

　　“提心吊胆的感觉糟糕透了对吗？子兮他，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不告诉你，其实是不想你经历这些。如果你全程参与了这样的生死，这一辈子，就不可能再忘记他了。所以......别怪他。”
　　“......我明白。”顾非臣哑着嗓子点点头，“我会陪着他。”

　　在这之后同样的并发症又出现了两次，好在都及时的脱离了危险，尽管众人反复规劝，顾非臣始终没有离开半步，他时刻盯着颜子兮的睡脸，可除了第一天那似醒非醒的一瞥，他的眼睛再也没有睁开过。

　　他此刻的形容已经不能用狼狈来描述，整整五天没有睡过，眼里布满了红丝，整个眼眶都凹陷了下去。颓废的胡渣遮盖了原本俊美的脸，衣服皱皱巴巴的贴在身上，屁股后面沾着不少灰，衣领上有干涸的血渍，手心的伤口反复溃烂，红肿发炎他却犹如无知无觉。乍一看竟像是个野人。起初往来的人员见到他还会好奇驻足打量，此刻却是避之唯恐不及，他的举止接近疯魔，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第五天深夜。
　　又是万籁俱静，众生安宁的时刻，顾非臣斜靠着玻璃，细细描绘着颜子兮的脸庞。他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下去，虽然头上戴着呼吸面罩，看不清楚轮廓，但只靠营养液维持的身体明显一天天变得羸弱，纤细的手腕可以清晰的分辨出骨骼的形状，原本圆润秀美的手指此刻却变得干瘪暗淡。顾非臣正麻木的打量着，忽然，颜子兮的手指似乎颤动了一下。

　　顾非臣浑身像触电一样挺了起来，双手撑在玻璃上，如饥似渴的凝视着他的眼睛。仪器上的信号有了些许波动，他心跳的频率不再是沉睡时一成不变的数值，他的睫毛开始无规律的颤动，像是漫长冬眠后快要苏醒前的预警。顾非臣期盼着，轻拍着玻璃，眼睛一眨不眨，等待着他的救赎。

　　颜子兮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漆黑一片，找不到远方的出口，也看不清来时的路。他想要去到某一个地方，可除了不停的行走，他没有任何方向。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可每当他走累了想要休息时，总有个声音在他耳边提醒：走下去，不要停......

　　他觉得胸口有一团烈火在燃烧，烧的他五脏六腑都灼痛难忍，他挣扎着想要将这黑暗撕开一条口子，好去寻找一汪清泉，他挥舞着手臂，用尽全力与死死压制着他的力量抗衡，终于，眼前浮现出一丝光明，周围的一切逐渐清晰起来，影影绰绰的，他逐渐分辨出这是高悬在病床上空的吊灯。

作者有话说

苦日子快熬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