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途》钧遥

135、第 135 章 颜子兮崩溃

　　就这样白天唇枪舌剑，晚上交颈而眠的又过了几天，这天下午，泰勒医生忽然到访，替颜子兮做完检查之后，和某位家属进行了一次长谈。

　　吃过午饭后两人就离开了，等迈斯尔过来串过了门，和颜子兮一起吃过晚餐，他心里的焦虑已然到达了顶点。遮遮掩掩了这么久，他还没有习惯把自己的病情毫无保留的直接摊开在顾非臣面前。最开始时担心有了所谓的合法身份之后，泰勒医生会事无巨细的把他的情况说明白，这种感觉很糟糕，因为无论国籍，所有的医生毫无例外的都喜欢小题大做，把很多实际概率微乎其微的风险描述的十分严重，这可能会给他一种自己的病已经糟糕透了的错觉。但至少目前，颜少爷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娇弱。再后来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颜子兮又担心起不久以后要面对的大场面来。会不会是在说手术的事情？有那么多东西需要交代吗？会不会有些情况不会告诉他本人，却会和家属提前交代清楚？

　　颜子兮烦躁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好不容易晃荡累了在沙发上坐下，又不由自主的咬起了指甲。
　　顾非臣直到晚上九点才回来。几乎是门响的瞬间，颜子兮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说什么了这么久？”
　　“操什么闲心？你吃药了吗？”

　　经他这么一提醒，颜子兮才反应过来确实把下午那一顿药忘记了。见顾非臣面色不善的瞪着他，颜子兮硬着头皮在他的谴责下吞了几颗药片。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倒是淡化了不少他的焦躁，他仔细观察着顾非臣的脸色，没看出有什么异常，于是稍稍放下心来。不过想了又想，他决定还是要提醒一下，以免顾非臣过于当真。

　　颜子兮：“那个，泰勒医生虽然负责任，但是喜欢吓唬人，他的话......不能全信。”
　　顾非臣：“怎么？不信他的，难不成信你的吗？”
　　颜子兮：“......”
　　你不怼回来会死吗？

　　夜里躺在床上，颜少爷已经习惯了某人的进犯，可他实在是睡不着，只得小心翼翼的在顾非臣怀里折腾，一会儿热了晾晾胳膊，一会冷了又拉拉被子，顾非臣本来没打算理他，由着他翻累了再睡，结果这货却越翻腾越清醒，顾非臣怒了，抬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老实睡觉。”

　　颜子兮脸上一臊，索性有话直说：“泰勒今天跟你说什么了？你们怎么聊了那么久？”
　　顾非臣半睁着眼睛瞄了他一眼：“和你有关系么？”
　　颜子兮：“他是我的主治医生，怎么能和我没关系？”
　　顾非臣：“我还是你前男友呢，你有事跟我说了吗？”
　　颜子兮：“......”

　　行啊，人家明摆着报仇呢，颜少爷自讨没趣被噎了个半死，愤愤不平的转身背对着他睡了。

　　等枕边人呼吸变得均匀，顾非臣伸手将他抱紧，轻轻的叹了口气。他知道颜子兮心思重，不说并不完全是为了教训他，而是有很多细节，他不忍心提前让他忧虑。他开始有些理解颜子兮的隐瞒了。当他能够预见得知真相后爱人可能承受的痛苦和折磨，据实已告就成了一种变相的残忍。脑袋里反复回响着泰勒医生的话：
　　“如果手术中发生意外，抢救时可能需要切开气管。”
　　“手术难度很大，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
　　“即便熬过了手术全程，术后恢复仍然可能随时出现危险......”
　　感受着怀中温热的身躯，面对即将到来的昏暗未来，有生以来第一次，顾非臣有些怕了。

　　这之后顾非臣又参与了两次会诊，两人相处依然是不阴不阳，颜子兮渐渐的有些沉不住气了。眼看着手术日期越来越近，除了打嘴炮，两人几乎没什么深入交流，有好几次他都想心平气和的和他聊一聊，可是每一次却都被轻描淡写的挡了回去。开始时他认为顾非臣还没消气，到后来又觉得或许真的是没什么好说了吧。睿智如他，早已看清了他的意图，也根本就不需要宽慰。

　　这天上午，颜子兮吃过早餐又躺了下来，迷迷糊糊中听到顾非臣在和什么人通话：“好的，我去接您。”
　　是谁要来吗？颜子兮心中疑惑，他的病没几个人知道，应当没有访客才对，也许是生意上的事情，顾非臣要接待朋友？颜子兮并没有多想，很快就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却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颜母和顾非臣相对而坐，两人似乎正说着什么，顾非臣手里拿着个苹果，削好了以后十分自然的递给颜母，气氛看起来十分融洽。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会出现如此魔幻的一幕？
　　“醒了？气色看起来不错。”颜母见儿子坐了起来，起身走到了床边。
　　“妈，你不是说手术前和爸爸一起来吗？怎么这么早？”颜子兮问。

　　“你爸事儿多走不开，我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过来陪陪你。”颜母替他在身后塞了个靠枕，颜子兮后知后觉的注意到自己此刻躺着的大床，顿时尴尬无比。
　　“非臣，要不今天我换换你吧，回去洗个澡休息休息。”颜母忽然问。

　　“不用了妈，我照顾子兮就好，晚上我送您回去。”顾非臣恭敬的答道。
　　颜子兮喝进口的水瞬间喷了出来，差点被呛住。

　　“慢点！怎么毛毛躁躁的？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情况吗？”颜母后怕的拍拍他的背责备道。
　　“你，你刚才叫她什么？”颜子兮指着母上大人，盯着顾非臣问。

　　顾非臣没直接回答，而是低头看了看时间，然后对颜母说：“妈，你们先聊，我去领化验单。”
　　颜子兮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不多时却又涨的通红。

　　谁来告诉他到底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他妈对待顾非臣一副丈母娘看女婿的样子是想干什么？最重要的是他们究竟什么时候冰释前嫌了？而且看样子他爸妈还挺喜闻乐见自己被卖了的，这特么到底什么情况？

　　可惜这桩悬案到了都没能有个结论，问顾非臣就是自找没脸，问父母颜子兮就更拉不下脸了，最终只能稀里糊涂的接受现实。

　　手术前夕颜博丰也到了，在这间略显局促的屋子里，顾非臣和颜父坐在一起谈论时政，有时也说些生意上的事，颜母安静的喝着茶，认真的看着电台的偶像剧，由于病房里的电视屏幕太小，她戴上了眼镜，时不时扶一扶，很努力地识别着屏幕上的台词。茶几上摆着洗好的水果，颜子兮窝在沙发上看书，看着看着鼻子就酸了起来，一切美好的就像一场梦，如果此刻真的身在梦中，他宁愿一辈子也不要醒。

　　晚上顾非臣开车把颜父颜母送了回去，回来时颜子兮正襟危坐，显然等了他很久。
　　“我们谈谈吧。”

　　或许也意识到了时间的可贵，这一次，顾非臣没有拒绝。
　　“你想谈什么？”

　　颜子兮盘腿坐在了地毯上，从茶几下面摸出一袋瓜子，抓出一把放在顾非臣面前，微笑道：“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多余，就随便聊聊吧，像......像从前那样。”

　　顾非臣脸上闪过一抹痛色，看了看面前的瓜子，抬手把它们扫进了垃圾框里：“以后有的是时间聊，现在该睡了。”

　　颜子兮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他，他没有时间再逃避了：“顾非臣，你不打算原谅我了对吗？你想要我带着遗憾去死吗？”

　　顾非臣像是受了刺激，突然伸出手臂越过桌子，掐住颜子兮的脸颊，一字一句的警告：“别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这个字。”

　　颜子兮瞪着他凶巴巴的脸，梗着脖子喊道：“我不说难道就不会发生吗？你别自欺欺人了，我会努力活下去的，可是你就非要这样让我内心不安才解恨吗？非臣.....有些话我想要对你说，我怕......”

　　顾非臣粗暴的打断了他：“留着你的那些屁话，等你从手术台上爬下来了再说！”
　　颜子兮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的落了下来：“可我要是......要是下不来了呢？”

　　“那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顾非臣直视着他的眼睛，他不容置疑的看着他，“你给我听清楚了颜子兮，你活着，我可以什么都不计较，可如果你敢死，你就带着对我的愧疚死不瞑目，我也会带着对你的恨遗憾终身，这样，我们才算是扯平了。”

　　他要他内心有所牵挂，要他不能心安理得的撒手人寰，要他哪怕只有微乎其微的一线生机，想到他狰狞的面孔，就不敢对死神有丝毫的妥协。

　　“非臣......我求你，别这样。”准备好的那些临终遗言再也无法开口，颜子兮崩溃的趴在桌子上，痛哭失声。

　　星期一下午两点，一切准备就绪。颜子兮在病房里静静等待着传唤。颜父和颜母守在一旁，零零散散的找些话题来聊，却难掩心里的忐忑和担忧。顾非臣没说话，只是一直静静的看着他，太多复杂的情感交织在眼底，颜子兮不知该作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