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微甜》野小马

10、第 10 章

　　幼儿园很是气派，远远看去更像是一座大型乐园。
　　绿草坪蔓延数千平，园艺师们精心将绿植剪裁成动物的形状，就连幼稚园门前的喷泉也是五颜六色的动漫主题。
　　不知道哪个教室的窗口飘出整齐的英文歌曲，稚嫩的童声顺着风飘到了母子的耳朵里。

　　小念的眼睛亮了，满脸的渴望。

　　十分钟后，岑意与其他几位家长站在城堡二楼的活动教室玻璃外，看着五个小奶包站成一排，规规矩矩的用双语向面试官介绍自己。

　　相比其他穿的像是王子公主一样的孩子，小念那套花了岑意不少钱的衣服，只能称得上普普通通，甚至微微有些寒酸。

　　岑意看着儿子小一号的身体夹在几个比他大一两岁的孩子中间，感觉一阵紧张窒息。

　　“当时自己大学面试时都没有这么紧张。”她实话对季星辰说道。

　　季星辰站在她身边，笑着开解：“怕什么，论天赋，谁能比得上你的基因。读书时专业课门门第一，闲暇时做个翻糖蛋糕都能在北美获奖，跑去跟人学了点室内设计，概念草图直接拿下了市里博物馆装修方案征集的第一名……那句流行语怎么说来着？唔，岑意想要星星，上帝会把月亮摘了一同送给她……”

　　岑意被季星辰这一番七扯八扯的话给逗笑了。

　　第一轮面试过的很流畅，这些孩子家境富裕，从小一对一家教培养。让岑意意外的是，靠散养长起来的小念居然在这里丝毫不输。

　　第二个面试环节是搭乐高。
　　一共五个孩子，可是园长只发了四套乐高。
　　在正式开始之前，园长笑眯眯的说道：“只有四组哦，动作快的小朋友才能拿到哦。”

　　她话刚刚说完，五个孩子中最胖的小男孩一个箭步上去，率先抱住了一套，紧紧不撒手。

　　岑意一直以为小念是个行动力很快的孩子，却意外的发现，小念听到了这句话以后，愣是杵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身旁，其他三个小朋友很快占有了剩下的三组。
　　小念落空了。

　　其他几个家长都对着自己的宝宝举起了大拇指，不住的夸赞，顺带嗤笑慢半拍的小念，表现的像是个反应不灵敏的蠢小子。

　　小念一下有些茫然，看向了玻璃外，目光落在了岑意身上，那双眼睛纯澈的像是映着蓝天的湖水。

　　岑意自动过滤掉了那些嗤笑和异样的目光，注视着儿子的眼睛弯起了嘴角，比了一个“OK”的手势，用口型说道——没关系。

　　看懂了妈咪的口型，小念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再次扬起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卸下了负担，他干脆乐滋滋的蹲在旁边看别的小朋友怎么玩。

　　园长站在不远处，目光在小念的身上略作停留。

　　第一组小朋友，是个梳着马尾辫的小姑娘。
　　她看到小念靠近，以为他要来抢自己的玩具，赶紧一把抱住，满脸的抵触，一副“你再盯着我我就不搭”的表情。
　　连同站在玻璃窗外的小姑娘妈妈，也不满的瞪了岑意一脸。

　　小念没往心里去，他笑了笑，撅着小屁股，挪去了第二组。

　　第二组是个戴着远视矫正镜的小男孩。看得出来，乐高于他而言很顺手。
　　小念在旁边津津有味的看了会儿，还主动给他递了一些零件。
　　戴眼镜的小男孩没有说“谢谢”，就当小念不存在，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事情出现了变化，眼镜男孩儿貌似突然找不到了一个零件。
　　他的情绪失控的很快，直接把乐高房顶丢了出去，指着小念喊着：“他偷的！老师他偷了我的乐高！”

　　小念有些慌张，他捏着自己的衣角站了起来，摇头否认：“我没有……我没有呀……”

　　眼镜男孩突然上前一把把小念推倒在了地上，插着腰叫嚣：“刚刚就你在我旁边，不是你偷是谁！我爸爸说，穷人最喜欢偷东西了！”

　　玻璃窗外，几个家长的目光一下落在了岑意身上。
　　年轻的女人漂亮的宛如少女，肤白貌美，身上却穿的普普通通，鞋包都不算什么名牌，身旁更没有跟着孩子的父亲。
　　这几个家长的眼神交换着，立刻变了味。

　　岑意心如刀割，她完全可以体会到小念现在的委屈与害怕。她甚至想要一步上前，冲进去把小念抱出来。可是她却顿住了脚步。

　　她相信自己的孩子，在将来，更远的以后，她没有办法时时刻刻护着他。
　　从现在开始，她要学会放手。

　　季星辰在旁边目睹了岑意的纠结与随后的镇定，微微勾起了嘴角，安抚的拍了拍岑意的手背。

　　场地内，园长很快分开了两个孩子。
　　她把小念抱了起来，整理好了他的衣服，严肃的看向眼镜男孩：“你有什么证据说是同学偷了你的东西？”

　　眼镜男孩红了红脸，嗓门儿依然很大：“他，他刚刚就靠着我！他自己没有乐高就想拿别人的！”

　　园长直起了身子：“没有证据的指责是错误的。如果你不能说出丢了什么部件，就要向这位同学道歉。”

　　眼镜男孩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
　　玻璃外，男孩的父亲也戴着眼镜，看样子是个知识分子。
　　他看到了场地内失控的儿子，一边焦躁不安的转动着自己价值不菲的手表，一边抗议似的朝着里头的儿子挥拳头……

　　眼镜男孩吓得一哆嗦，眼泪水掉了下来，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直接坐在了地上用脚踢着半成品：“我拼不了！房顶缺了一块拼不了了！和我家的不一样！！”

　　他一哭，不远处另外一个女孩不知怎么也跟着哭了起来。没几秒，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小念站在旁边，有些无助。
　　他看着被眼镜男孩踢乱的房子，小脸上满是心疼与可惜。
　　那栋房子，明明是可以搭好的啊……

　　小念看了看园长，看了看都有乐高的小朋友们，在没有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他弯下腰，把眼镜男孩踢的四处都是的零件一个个找了回来，独自默默的蹲下拼着。

　　眼镜男孩的情绪越来越失控，园长怎么哄也哄不住，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季星辰见势，快步走了进去，俯身，从后方抱住了眼镜男孩的胳膊。
　　也不知道她对着孩子说了些什么，那个男孩突然停止了哭声，几秒后，他侧过头，看到了在角落里，独自搭着乐高的小念……

　　季星辰松开了眼镜男孩，他快跑了两步，走到了小念身边。
　　一团黑影落下，小念抬头，看到他，有些害怕。

　　眼镜男孩扶了扶眼镜，声音里依然带着些不服气：“你干嘛碰我的乐高！”

　　小念站起来，捏了捏自己的衣角，嗫嚅道：“我以为你不要了……”

　　眼镜男孩哼了一声：“我没说不要啊！再说，你搭错了！”

　　他拿到的图纸是一栋红砖黄顶的二层小楼。这小子倒好，把红砖铺开，做了一个小院子，黄顶被他拼成了各种各样的小动物……

　　季星辰走了过来，摸了摸眼镜男孩的脑袋，温柔的说：“错和对只是两种答案，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存在了更多的可能性。你都没有听弟弟他怎么想的，怎么就判定别人是错的了呢？”

　　眼镜男孩动了动嘴唇，瞪着小念：“那你告诉我！你拼的是什么？”

　　小念红了小脸，他垂下了头，指了指窗的方向。

　　眼镜男孩皱着眉头，跑去了窗边——从二楼活动室的方向往下看，整个绿草坪的景色尽收眼底。
　　在绿草坪上放置着的每一株绿植都有两个大人那么高，小兔子……小猪……小马……小羊……

　　眼镜男孩眼睛一亮，“噔噔噔”的跑了回来，看了看小念搭的，又跑过去看了看窗外，如此几个回合，他有些惊喜的扭头看向季星辰：“老师老师！弟弟搭的是幼儿园耶！”

　　其他哇哇哇哭的小朋友也止住了哭声，一个个跑去看，然后折回来发现，小念不但还原了幼儿园草坪上所有小动物的类型……居然连顺序都没有错。

　　“哇！你好棒呀 ！”
　　“我最喜欢这个兔子啦！兔子怎么搭的你可以教我嘛！”
　　“这个熊也好可爱！哇呜！！”小胖子绘声绘色的模仿了一下，一众小朋友都笑了。

　　小念红着脸，抿出了一个开心的小酒窝。

　　隔着玻璃窗，岑意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

　　乐高测试后，是数字与逻辑的测试……一轮又一轮，结束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
　　孩子们很疲惫，家长也是焦灼不堪。

　　园长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开始念录取名单。

　　“岑念小朋友，下午请去苹果一班报道。其他小朋友，谢谢你们来英爱幼儿园玩，现在可以跟爸爸妈妈回家啦。”

　　眼镜男孩没有听懂这话里的意思，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爸爸，我们下午还要来搭乐高么？”

　　那男人气的说不上话来，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一言不发直接拎走了他。

　　走廊的等待席里，只剩下了小念。
　　小念挪到了岑意面前，眼睛亮亮的看着她：“妈咪……小念有学上了耶。”

　　岑意抑制不住心里头的酸楚，俯身抱住小肉包，亲了亲他的侧脸：“妈咪为你骄傲。”

　　我也为你骄傲，m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