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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白色的光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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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光影在眼前模糊成一片,一闪一闪的,像水里浮动的白色的泡沫,晃的我眼花,黑色墙壁上蓝色的花纹让我想起了物理的电路图,我忍不住闭上了原本就因为强撑着才睁开的眼睛。
睡意立刻缠了上来。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现在被卡米尔扛在肩上。
我一米五八,他一米六多,而且就体型来讲很明显我比他小的多,要是把我扛在肩上,理论上不是不可行,但是从理论立刻变到实践,把人像麻袋一样扛着,这件事情的发生看起来还是有些匪夷所思,更何况卡米尔还突破了理论预期的效果,他是单手拎起我,单肩扛着我的。
走起路来还能四平八稳的,仿佛肩上扛的不是个人,而是团棉花。
我头朝下,面部贴在他腹部的衣服上,这个姿势还让我的脑袋有点充血发胀,腹部硌在他的肩膀上,硌的我还有点想吐。
真稀奇,我想,卡米尔的肩膀一点肉都没有,这么瘦,到底是怎么做到把我单肩扛起来的?
不管了,从来到这里开始发生的一些事情就不能用常理去定义,既来之,则安之,适应能力越强的人存活的几率越高,虽然我多数时候对长相这玩意儿感到麻木,但是相处久了我越发的觉得船上的这几位帅到能给人洗脑,现在我的头正在卡米尔的腹部,能和帅哥如此近距离甚至零距离的接触的机会并不多。
这到脸边的便宜不占白不占,迷迷糊糊间,我开始调整面部用来占便宜的最佳位置,同时砸吧砸吧嘴,咽了几口口水,防止自己在被扛着睡觉的期间因为睡的太香导致口水淌到对方的衣服上,然后闭上眼睛舒舒服服地准备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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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事情还得从一个多小时之前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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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小时之前,我正和卡米尔待在厨房,排查有问题的调料。
准确来讲,是卡米尔自己在厨房排查,我坐在一旁毫无罪恶感地发呆划水,袖手旁观。
反正卡米尔也没有点名要我帮忙,现在主动上前帮忙反而显得我居心不良。
我看着卡米尔打开一个瓶子,把瓶子里的东西倒出来一点,仔细观察之后,就把瓶子里的东西悉数倒进水池里,如此反复。
我发了一小会儿呆,觉得脑袋有点沉,思维也开始逐渐模糊,浑身也开始抗拒着“动”这个词,无需再多描述———我现在突然感觉困了。
睡意一股一股的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我以为是我早上起的太早,白天又累了一天的缘故,但是这股睡意又实在是来的突然,又来势汹汹。
就好像吃了感冒药以后,药劲儿上来了开始犯困一样。
但是该死的是偏偏这个时候我还不能睡着。
在雷狮他们眼里,我也就和帕洛斯相处了那么一小会儿就把帕洛斯搞成了那个样子,反过来作用在我身上,道理也是一样的,鬼知道我睡着了之后,就睡这么一会儿会发生些什么,要是我醒着还能有点反抗能力,睡着了可就真的一点挣扎能力也没有了,更何况还是在这种状况下。
我的意思是……我怕我睡着了之后,一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垃圾堆里……
我也不是没经历过这种事情。
在英语里面“dying”的翻译是“垂死的,临终的”而非“正在死亡的”,在他们眼里看来死是一个状态,但是对正在经历死亡的人来说,“死”大概是一个过程,“睡是死的兄弟”,我猜,死亡过程的前期,应该就和睡眠一样,头脑发沉,思维迟钝,身体不想动,然后死亡是睡眠的延伸,长久的睡眠,彻底不动了。
但是,我暂时不想证明这个猜想,如非特殊情况,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之内我都不想证明。
为了让自己清醒一点,我重新把目光投向了卡米尔,决定采用转移注意力的方式让自己清醒。
卡米尔站在灶台旁边,用镊子从一个瓶子里夹起一个透明的小块状物体,手微微抬起,观察手中的块状物体。
这厨房越来越像实验室了。我想。
我眯起眼睛想要看清那个瓶子上的字,瓶子和装白糖的瓶子不一样,但也是“s”开头,也许是白糖。
“卡米尔,你困不困?”为了防止自己睡着,我决定和卡米尔聊天。
“你也感觉到了?”卡米尔动作不停,他居然回答我了,这点倒是让我挺意外的。
这会儿海盗团有三个人都在医务室躺着,如果我想要对海盗团下手,那么此时卡米尔落单的状态是最好的下手时机,可是半天过去了,我却没有任何动作,这会儿还懒洋洋地瘫在桌子上,几乎就可以判断我是无害的或者是在可控范围之内的有害,这点我能想明白,卡米尔更能想明白。
所以他把放在我身上的注意力移走了不少,愈发的把我当成一个背景板。
我之前问过他几句话,结果忙碌中的卡米尔压根没有搭理我。
“什么叫做‘也’,你现在觉得困吗?”
卡米尔的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可能是除了我之外的人也感觉到了头晕疲惫,他是在指雷狮吗?还是在说他自己?
“嗯。”这应该可以算是肯定回答。
“可是你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
“这点剂量发挥的作用还不足以对我的行动产生影响。”卡米尔的语气古井不波,就像在阐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
这点剂量?什么东西的剂量?
有什么东西是我和他都吃过的吗?
我想起卡米尔说自己尝过自己做的菜,端上来的菜确实有被动过的痕迹,但是不明显,保险起见,我试吃的时候吃的量也和那个差不多。
好像只有卡米尔做的菜是我和他都吃过的。
他的菜里有什么可以导致人眩晕的物质吗?
“你是在说我太弱了吗?”和他的声音一比我的声音堪称有气无力,“你的菜里到底放了什么东西啊。”
“敲碎了的岩栖的根茎提取物”卡米尔一边说一边随手把瓶子里的透明粉末倒进了水池里,又打开水龙头冲了下去,“甜味,少量服用可以有镇静的作用,一次摄入大量的话会导致眩晕感甚至昏迷…………”
卡米尔说这话时,说话方式比起交谈更像自言自语,而眼神落在正在被水冲下去的透明晶体粉末身上,他的意思应该是这个东西的提取物混在了那个疑似白糖的东西里面。
“那个瓶子里原本装的是白糖吗?嗯……白糖就是一种很甜的调味品……”我不清楚这里有没有“白糖”这个说法。
“是白糖。”卡米尔回答,“甜的,用于烹饪时进行调味。”
一句话堵回了我三个问题。
那就可以确定是我吃卡米尔做的东西的时候把这个东西吃了进去。
那雷狮应该也是因为这个才晕过去的?
等等……卡米尔刚才做的菜里面……有需要放白糖的菜吗?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
正常来讲的话……是没有的……
可能……是因为凹凸世界的人和我们的口味不一样吧?
雷狮晕倒可能也是因为这个东西,但是,刚刚卡米尔端过去的那碗汤表面还浮着一层泡沫和七彩泡泡,明显是加了洗衣粉………而且看起来量还不少………洗衣粉=咸盐。
这个什么岩栖提取物=白糖。
得出结论,卡米尔往汤里又加盐又加糖。
而且这个药少量是不会眩晕昏迷的,我和卡米尔吃了差不多相同的量,他能忍住我却困的不行,而雷狮在喝下那碗汤之后直接昏倒,如果雷狮体质和卡米尔持平的话,那么问题来了,岩栖提取物=白糖,卡米尔是想往那碗汤里放多少白糖?
卡米尔想往汤里又加盐又加糖,而且要加的盐和糖的量还不少。
这样想来,不管那调料有没有问题,把那碗汤一口闷了的雷狮,和卡米尔绝对是感情够深,我敬雷狮他是条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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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年我们孤儿院做饭就和这个差不多,做饭不靠手艺全靠重口味,一个月就用一锅汤,第一锅汤往死里加调料,一口下去能齁死人,带给人的不是那种品味上的不适,而是生理上的不适,运气好的汤里能有几片菜叶,整碗汤让你喝了第一口就不想喝第二口,然后剩下的汤返锅变成第二顿饭的汤,再加点调料和水兑一兑,每顿饭的汤都来自于上一顿的残留的汤。
重咸重甜还有点辣,一堆调料加进去,层层叠叠的累加,装汤的铁锅都快被腌入味儿了。
虽然调料加多了,还有利于保鲜。
整顿饭本来就只有发霉面包和小半碗汤,吃面包吃噎了才要喝汤,这下可好,汤都这么重口味,就导致我们根本吃不了多少东西,返场的不光有一堆汤,还有一堆发霉面包被剩下,又被孤儿院收回去继续发霉。
这是孤儿院必会的节约妙计,卡米尔真是天资聪颖,年纪轻轻居然就掌握了如此技能,依靠重口味来节约粮食,当真是英雄出少年,让我忍不住为羚角号的食物储备量堪忧。
“你们船上………是不是………食物剩余不多了?”我下意识地问了出来,“你用这种方式节约粮食?”
“嗯——?食物储备量吗?”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卡米尔发出了一个疑问词,随后他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闭嘴。”
我沉默了。
这事儿怨我,我要被困疯了,就想啥说啥,卡米尔他刚用料理把他大哥送进去,到现在人还没醒,我就立刻说这话,无异于在他伤口上狂妄地撒盐,哪壶不开提哪壶。
人家卡米尔不要面子的吗?
“抱歉。”我赶紧道歉,然后识相地闭上了嘴。
“跟我走。”卡米尔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大概脑子好使的人大脑跳频的速度总是特别快,卡米尔刚刚还和我在同一频道,get到了我的点,这会儿又跳到别的频道去了。
“啊?”吓得我一抬头,然后我就看见卡米尔正在用纸擦灶台上的某个旋钮。
“那个也有问题吗?”我问。
“上面被涂了东西。”
“你确定不是油?”
“不是”卡米尔朝着我摊开手,我注意到他的大拇指指肚和食指附近有脱皮现象,我再仔细一看,发现他的拇指指纹看起来都有点模糊,就像被什么腐蚀性的东西腐蚀了表皮一样“我也是刚刚才发现。”
“这………”我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该说这厨房里面充满杀机?
“咦惹———”猛然间我意识到我现在趴的这张桌子上可能也被人涂了东西,吓得我赶紧抬起胳膊,避免与这张桌子接触,同时观察自己露在外的手腕部分。
我这才感受到手腕裸/露的部分有细微的刺痛,我一看,果然那个部分有点脱皮。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生化危机吗?调料有毒,桌子还有旋钮上面还被抹了莫名其妙的东西,帕洛斯这是想培养自己居安思危的意识吗?
不对,紧接着我立刻就反应过来,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你是要去找帕洛斯吗?”
解决了前任老大,又阴差阳错坑了自己现任老大的帕洛斯。
我愿称他为老大终结者。
“对。”卡米尔拉了拉自己的围巾“半天了,刚才他就脱离危险期了,现在动手应该不会出现生命危险。”
“………你不怕把他弄出点儿终身问题来?”
“那他也不过如此。”卡米尔一边说一边撸起自己的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前臂。
我注意到他的前臂上有一些细小的伤痕。
这我哪敢吱声?我还不想感受他前臂的威力。
卡米尔一开始也许是并不信任帕洛斯的口供,可能连口供都没有,帕洛斯可能打死都不会承认这件事,与其浪费时间询问帕洛斯还不如自己来排雷靠谱一些,再加上帕洛斯还躺在医疗室,强行逼他开口怕把他弄出生命危险,我猜是这样,卡米尔还不会对他大哥亲点的人下死手,但是显然厨房被动手脚的程度超出了他的预期,简直是防不胜防,快变成生命禁区了。
而且帕洛斯曾隶属于羚角号的前任老大,是羚角号的原住民,鬼知道这家伙还有没有在别的地方动手脚。
解铃还须系铃人,现在最便利最迅捷的解决方案应该是让帕洛斯自行解决,他要是拒绝,卡米尔就能解决了他。
虽然帕洛斯还昏迷着……吧。
今天帕洛斯大概是离不开医疗室了,我看着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的卡米尔。
睡是死的兄弟,昏睡和死亡只有一步之遥,今天帕洛斯可能要亲身感受一下这句话的内涵了。
“我可以不去吗?”我困的直点头。
“不可以。”
好吧,他还顺便把我拎走,卡米尔是可以把我单独一个人留下钓鱼式执法看我的反应,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他大概没兴趣也没心思在厨房排过一次雷之后又排一次雷。
但是我一点也不想动………于是我直起上半身,在卡米尔的注视之下,蠕动着挪着凳子,向身后的墙壁靠近。
卡米尔没说话,我挪几下他就朝我走一步,我再挪几下,他又往前一步,目光逐渐犀利,表情毫无波澜。
终于在他犀利目光的注视和威压之下,我忍着困意,扶着墙,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睡是死的兄弟,我还不想先替帕洛斯感受一下这句话的含义。
我困,但是我更怂。
那感觉就像你半夜起来起夜,身子醒了,脑子还没醒,走几步走的东倒西歪的感觉一样。
求生欲不是万能的,但它有时候真的能让人变得无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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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我忽然意识到,这样的话,卡米尔和雷狮在船上的期间并没有和前任老大及其手下有过过多接触?不然为什么厨房里的东西现在才坑到雷狮?恐怕之前是连接触都没有过,在船上自成一派。
这么说,雷狮不仅是后来者居上,而且雷狮来到羚角号的这件事,两方肯定有一方是非自愿的。
那么问题来了,其中一方是如何胁迫不情愿的一方同意的呢?武力还是共同目标?
要是不情愿的一方是原海盗团,那雷狮用的大概是武力胁迫。
武力胁迫一开始把对方解决了不就好了?还留着干嘛?
算了,这不是我应该想的问题,越想越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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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栖提取物的药劲真大,真的。
我和卡米尔现在的姿势就是我左右摇摆走路走不成直线,身子摇摇晃晃的随时准备眼睛一闭倒在地上,一只手还颤颤巍巍地扶着墙。
卡米尔拽着我的后衣领,以一种就像拎小鸡仔的姿势半拎着我,每当我身子想要倒下的时候就用力揪住我的衣领,连拉带拽地把我揪起来,顺便把我拖行几米来增加行进的速度。
虽然有效防止了我的身体和地面亲密接触的惨案,但是把我拎起来的时候一用力那脖子上的窒息感也是真的,有几次还拽住了我的头发。
要不是因为我是面瘫,我非得还他一个呲牙咧嘴的表情。
但是这样也没能把我弄醒。
我现在的感觉就像我在上课时候困的不行,但是无奈老师讲的是重要知识点,想睡还不敢睡的感觉,只不过现在是由原本的精神打击变成了物理直接打击,还是窒息式的打击。
而有经验的人都会明白,困到极致的情况下,物理打击毫无作用,比如说在上课犯困的时候用力掐自己,根本掐不醒自己。
“不行了,卡哥,你把我扔在这里吧,”我困的不行,还头晕,干脆停在原地,任由身体倒下,同时把“卡米尔”三个字浓缩成了两个字,并且用残存的智商让这两个字不失敬意,以此掩盖我此时此刻尥蹶子的行为。
“不行”卡米尔用来应付我的回答永远都是那么简单。
“哎呀,我不能跑,这么大个飞船,连个监控之类的东西都没有吗?”我站在原地斜靠着墙,我知道他什么意思,怕我是装困,他一转身我就跑了去干坏事。
“坏了。”卡米尔回答。
“………制冷系统坏了,监控坏了,你这艘破船还有什么是好的吗?”
“不知道,一会儿我去检查一下。”声音平淡如水,声调毫无起伏,放在这个对话中听起来有一种憋气感但又激不起人的斗志。
“我………”算了太困了,我不想说话,直接原地不动开始尥蹶子耍无赖。
然而卡米尔总能找到最简单直接的解决方案。
我在原地停留没几秒,就感觉腘窝被人来了一下,我双腿一屈,一种失重感紧跟而来,天旋地转上下颠倒的感觉之后,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被卡米尔毫不费力地扛在了肩上,就像扛麻袋的那种扛法。
意识到这件事的我咬咬牙,脑海里第一个想法是“不要以为长得高就可以为所欲为。”
第二想法是“早知道就早点尥蹶子了,这样还能少走几步。”
人真的要是困到了一定境界,连尖叫都懒得发出来。我猜这点可能又让卡米尔省心了不少,毕竟一个连尖叫都懒得发出来的人,更懒得说“你想干什么”或者“你怎么这样”等诸如此类的话。
虽然问了卡米尔也不一定回答,但总归他耳根子能清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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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某种意义上来讲,我还得谢谢卡米尔。
谢他把我扛在肩上,而不是拽住我的一只脚让我整个人躺在地上背部贴地,被人拖行。
不是舒不舒服的事,而是背部贴地拖行的姿势委实是有点废衣服。
衣服比我贵,真的。
没错,就是这么卑微,要求就是这么低。
为了一口氧气连这么大一艘飞船的卫生都承包了,现在免去走路的麻烦了还想要啥自行车啊。
淡泊却没有志,宁静但走不远。
而且我觉得,卡米尔是扛着我走而不是拖着我走,原因有很大概率是因为扛着我走远比拖着我走的速度快多了。
一边间歇性咸鱼一边持续性生存,人生就是如此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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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米尔扛着我走了几步,我感觉他停下了。
我以为他到达目的地了,就把眼睛强撑开一小条缝,看看四周的景象。
黑色的墙,蓝色的灯构成的纹路,我们还在走廊里。
我无法判断卡米尔在干什么,但是我可以感觉到他转向了某个方向,他的两只手都没有动作,应该是在看什么东西。
我艰难地把头扬起来一点,把眼睛睁大一点,发现卡米尔看的方向什么东西也没有,只有墙壁上,有一个类似于空调风口一样的东西。
卡米尔是在看这个东西吗?
一瞬间,我感觉到有人在看我,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眼睛,从那个风口一样的东西的里面传来很多人的视线。
有多少人呢?不对,我睡糊涂了,那个东西的里面连一个人都塞不下。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突然这么敏感,是我在做梦吗?
我盯着那个空调风口,没盯几秒,我的眼皮就开始打架,睁不开了。
我感觉卡米尔开始移动。
没走几步,他停下了,另一只手开始有了动作,“卡吧”,他应该是摘下了那个风口一样的东西的外罩。
过了半天,他又重新把外罩装上了,在此期间他的双手始终没有动作,想来应该是一无所获。
他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于是就开始重新挪动步子走向医疗室。
也许是我闭上了眼睛,耳朵就更好使了,更有可能是刚刚的事造成的错觉,我听到了很轻很轻的,类似于什么东西摩擦时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很轻很轻,稍纵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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凹凸世界的医疗室和地球的医疗室一样,带着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儿,我虽然没睁开眼睛,但是这股味道一冲入鼻子我就知道卡米尔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卡米尔,你又来干什么?”咋咋呼呼的声音,应该来自于之前医疗室内唯一可以说话的生命体,佩利,“嗯?这个小老鼠是怎么了?你怎么扛着她?”
“安静点儿,佩利。”卡米尔没回答佩利的问题,要不是因为现在这种情况,卡米尔可能连理都懒得理佩利。
我挣扎着拽住卡米尔的衣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哥………扔床上,别把我扔地上,地上凉,谢谢。”
“………”
卡米尔没说话,但是紧接着我感觉我真的被人扔了出去。
身子在空中划过一个短短的抛物线,我摔在了一团软软的东西上。
是病床。
“谢谢哥。”我眼睛都没睁就开始摸索着找被褥,摸到之后就把头埋了进去,开始继续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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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的挺香,那东西的安眠效果还挺好,就是睡醒之后我有点头疼。
我翻个身,睁眼看看天花板发呆,意识还有点恍惚。
下一步我要干什么?
不知道。
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
有人叫我起床吗?
没有。
那就继续睡啊,睁眼睛干什么呢。
我刚闭上眼睛,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
嘶——后背的衣服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硬硬的,扎的我不舒服,是我刚才收拾刑讯室的时候,掉在衣服里的指甲还有残留吗?
不对,谁家指甲的块这么大?这么大块指甲我刚刚会感受不到吗?
况且,刚刚……天花板是不是不太对劲儿?
我再次睁开眼睛,才发现正对着我的床的天花板破了一个大洞,露出了里面的电线,还往外蹦着电火花,边缘支楞八翘的,大有犬牙差互的意思。
那么问题来了。
第一,洞是怎么来的。
第二,天花板打洞之后掉下来的废料去哪儿了呢?
等等,正对着我的天花板………
“卧槽!”这下我彻底精神了,喊了一声之后从床上跳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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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鼠,你瞎喊什么?吓了我一跳。”旁边的床位附近传来了佩利不满的声音。
咦,他还在吗?那帕洛斯呢?卡米尔呢?
我没理他,站在地上使劲抖着衣服,小块的黑色的碎片从我的衣服里掉出来。
我朝床上看了一眼,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碎片平静地躺在我刚刚趴着的位置。
看起来它应该是从天花板上掉下来,砸在我的后背上,我一翻身,它又掉在了床上。
好家伙,我刚刚睡得有这么死吗?那东西砸在我背上都没把我砸醒?
但是我身上掉下来的材料的大小与数量,再加上床上那块儿的,显然和那个大洞的大小不成比例,其他部分去哪里了?
好奇心驱使,我突发奇想,视线开始在诊疗室里逡巡,寻找剩下的碎片,难道是卡米尔给收拾起来了?不对啊,收拾这堆东西应该是我的活儿啊。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诊疗室的几堵墙上都被划出来深深的口子,就像什么人在上面砍了一刀一样,椅子桌子东倒西歪,地上一堆瓶瓶罐罐的碎片,写着不明文字的纸张散落一地,原本在诊疗室里忙碌的诊疗机器人们已经报废成一摞废铁,浑身的铁皮下凹,身上还有几处大洞,往外漏着电花,原本用来握着手术刀的机械臂伸的长长的,软趴趴地贴在地上,像触手,报废的机器人们就像几个我以前看过的、在一千多年前的老照片里出现的被冲上海岸的水母一样,张牙舞爪地盛开在地面上。
屋子里一片狼藉,除了我的床附近,整个屋子几乎没有地方下脚。
旁边的床位上落着一块更大的碎片,看来剩余的碎片应该是掉到那里去了。
淦,这是谁弄得?这艘船是在我睡着的时候遭遇敌人袭击了吗?知不知道把这堆东西收拾起来得有多麻烦?
“滋滋滋————患者需要……休……息……”其中一个机器人似乎还没有报废彻底,用手臂支撑着身体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它的身体开始缓慢地旋转,把自己的身子和手臂拧在一起,拧成了个麻花。
然后它停止了旋转,“嘎吱嘎吱”,停止旋转之后“麻花”开始一点点地变松,我敢打赌,不出半分钟,它整个机器就会转成一个陀螺,再加上它那触手一样的、长长的机械手臂,这家伙转起来以后绝对会形成一个大风车,满屋子抽人。
更不妙的是,它的手里,貌似还握着手术刀。
我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我大概知道这屋子里的狼藉一片是怎么弄的了。
几个大风车手持各种器具,在屋子里一起旋转抽人,然后………
现在要怎么办?去背包里取出斧头,然后砍断那个机器人?
时间不够,估计等我取出斧头,那机器人就已经横扫过来了。
我是会被打碎骨头还是直接被来上一刀?
嘶,都挺疼。
我想躲,但是腿动不了,全身的细胞仿佛重新陷入了睡眠状态,可怕的是只有脑子是清醒的,而且……要躲到哪里去?
你会被砍一刀,就在脖子处,你不要动。我的脑海里响起声音,就站在那里,让它砍到你的脖子,一点也不疼的,很快就结束了。
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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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堆破烂居然还能起来?”比起我的焦急恐慌,突然出现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还带着点新奇。
我忘了这屋里还有另一个人,我忘了佩利还在。
下一秒,我看见一抹金光划过眼前,紧接着耳边传来了铁制品被重击时才会发出的声音以及地板破碎的声音。
一阵尘土飞扬过后,地板上多出了一个大坑。
我一看,很显然上半身缠满绷带,手上还打着石膏这种事情并不影响佩利腿部的活动,他站在坑中间,用一只脚把机器人踩在脚底之后,用另一只脚给了机器人一脚,那机器人彻底不动了。
“你看看你对本大爷的头发做了什么啊?”大概是觉得还不解气,佩利用力踩了几脚那个机器人,那个机器人的零件与外壳发出哀鸣,在外界大力地暴击下,机器人由三维立体物体逐渐向二维平面图画靠拢,被踩扁后镶嵌在了坑里。
而佩利头顶上本来茂盛的金发少了一大块,相当突兀,但是切口平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削下去一层一样,差一点,就差一点,要不是佩利的头发厚,他那个位置就秃了。
几个大风车手持各种器具,在屋子里一起旋转抽人,然后………
手持刀具张牙舞爪得得瑟瑟的大风车,削掉了佩利的头发。
然后……然后呢?
这几个机器人被谁给制裁了,是佩利吗?
“谢谢你……”虽然知道对方不是为了帮自己,我还是道了谢,“那个………这些……”我指了指在地上废掉的机器人,“这些……”
“想说什么就快点,支支吾吾的急死人了,本大爷的耐心可是有限的。”佩利的态度一如既往的不客气。
“这些都是你做的?”
“不是,是卡米尔那个家伙干的,没想到那个小子还挺强的。”佩利似乎是说到了自己感兴趣的话题,眼神一下就亮了起来,“几下子就把这堆家伙解决了,嘿嘿,我下回也要找他打一架。”
“那…………卡米尔呢?”强者的世界和我的不一样,看着佩利兴致勃勃的样子,我果断绕开了佩利的话题。
“和老大一起带着帕洛斯走了啊。”
“老大?”
“是啊,老大醒了。”
情理之中。
“那………帕洛斯醒了吗?”
“嗯……一开始没有醒”佩利做出一个思考的表情,就像在回忆某件事情。
表情真丰富,真好,看起来真方便。
“然后卡米尔怎么做的?”
“卡米尔就去问这堆家伙,帕洛斯有没有醒过来。”佩利踢了踢脚下的机器人的身子。
“然后呢?”
“然后这堆家伙突然就开始发疯了,满屋子乱转。”佩利表情厌恶地看了地上的机器人一眼,又嫌弃地踢了一脚,“把我的头发都削掉一半,但是还没等我出手,卡米尔就把它们全解决了。”
“然后呢?”
“后来卡米尔把帕洛斯打了一顿,他就醒了。”佩利想了想,又补上一句,“然后卡米尔和老大用那个带轱辘的车把帕洛斯推出去了。”
“………那叫担架车………帕洛斯还好吗………?”我已经想象不出来闪避点数为零时刻的帕洛斯被卡米尔平A的有多惨了。
“还好吧?反正说话没问题……”
我觉得可能是只有说话没问题………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怎么就那么巧,就在卡米尔问机器人,帕洛斯有没有醒过来的时候,机器人就出了故障?
很有可能是帕洛斯已经醒过来了,就是一直在装晕,用某种方法让机器人故障了。
海盗犯错不同于学生犯错,学生犯错之后向老师坦白,是真的可以坦白从宽,老师可能还会夸夸这孩子诚实。
海盗就不一样了,做了坏事,主动请罪从来不是好选择,要么别被发现,一旦被发现了,要么逃,要么听天由命。
现在这样逃是逃不掉了。
而在此之前,帕洛斯从未和自己的现任老大深入接触过,我想,他对雷狮和卡米尔的印象应该和我差不多,他不知道自己坑完现任老大之后“由”出来的“命”会是什么“命”。
负荆请罪,主动请缨去排雷,搞不好会被老大排雷之后用完就丢,还不如躺在这里装晕走一步看一步,躲一阵子是一阵子,运气好的话还能瞅准机会溜掉。
不难理解,要是我我也这么干。
也没别的选择。
还有一种可能的想法就是,这人大概是占人类正面优秀品质的便宜占多了,虽然知道海盗不讲武德,但他大概没想到卡米尔会不讲武德到对病号下手,一门心思就是要让他醒过来。
“诶——小老鼠,你说卡米尔他们把帕洛斯带走是要干什么啊?”
“唉………别问了………”我扶了扶额,这个问题要怎么解释呢……
解释后果就要解释前因。
还是糊弄过去好了
“这个问题很复杂,听我一句劝,佩利,要命的话还是不要知道太多的为好……”
眼神要生无可恋,语气中还要带着淡淡的沧桑。
其实这也是我的真实想法。
毕竟就冲卡米尔的那几道菜,我就已经开始为自己的前途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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