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蜜》锦葵A

38、相处之道

　　惠楠阿姨曾说，这家里姓厉的男人，固执起来六亲不认。
　　果然是固执到令人胀气。
　　静雪思虑再三，决定放弃陪同出席慈善会，说到底也是为了他厉先生，毕竟携带一瘸一拐的女伴出现，分分钟沦为笑柄。
　　苦口婆心地解释是为了厉先生，结果人家丝毫不为所动，还颇为生气地强行命令静雪养好伤，养不好就瘸着出席。
　　静雪一个头两个大，她又不是神仙，受的伤，吹口气就能好转吗？

　　本着好脾气商量对策，可是厉先生的心思并没有放在此处，他耐心听完静雪的顾虑，在他心里，她的顾虑不值一提，因为根本不会在意别人的眼光，这不是他关心的重点。
　　他在意的，是他一路上飞奔回家的动力，是他七上八下的心情，影响工作后的无力感，是这个始作俑者，不知好歹的女人。
　　“为什么不接电话？”很明显，厉秉然答非所问，不光答非所问，还直接抛出他的问题，想当然地质问起来。
　　静雪退了退，气势上不占优势，很快缴械主导权。
　　“我行动不便。”
　　“看到我的来电显示，为什么不回拨？”咄咄逼人，俨然是一番血雨腥风。
　　静雪咽了咽唾液，慌张地争论，“你还说呢，你为什么故意叮嘱他们不叫醒我？我，我才很难做好吗，起晚了说我不务正业，没有尽职尽责，明明说好了安排人叫醒我，结果你故意让我睡过头。早知道我就自己定闹钟，免得被人陷害。”
　　厉秉然隐忍怒气，双手叉腰，来回踱步，显得比较不淡定，但说话时，竭力保持平稳，“然后你就又跑去爬树，故意把自己摔伤，好找借口不陪同我出席慈善会，对不对？”
　　“我，你……你怎么会这么想？”静雪惊讶地反问。
　　“女人嘛，小心眼，一点点事就记在心里。”厉秉然很不客气，态度急转直下。
　　“男人就不小心眼吗？你还不是一点点事情就记在心里，不就是没有回拨电话，你看看你，像要吃了我。”静雪不甘示弱，上升到男女之间的问题，她不能退缩。
　　“以为你睡了那么久，我也会担心的好吗？就说你第一次不想接听，那后面几次的电话，你始终不管不问，你简直就是不负责任。”厉秉然像个受气包，还觉得自己特委屈。
　　听到厉秉然坦白担心自己，静雪的心，倏地一震，情商惊醒后，所有事情突然就豁然一亮。
　　难怪惠楠阿姨笑不拢嘴，敢情是笑她太笨了，厉先生之所以没有安排人叫醒她，极有可能是为了想她多睡一会儿，他想她好好休息，是关心。
　　难得厉先生主动打电话，她屡次不接，自然会担心。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莫非难道兴许大概……

　　“厉先生。”静雪娇羞地看了看，厉秉然一本正经的模样不可亵玩。
　　“出去，我不想见到你。”如今的气势大打折扣，不比从前那样盛气凌人。
　　静雪俏皮地嘟囔嘴，“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是我小心眼了，您老心胸宽广，宰相肚里能撑船……”
　　“我很老吗？”厉秉然正经地听着静雪开玩笑的话，他严谨起来有点可怕，所以不要轻易开玩笑，目前恐怕除了玄子先生，应该还没有谁，在他面前放肆。
　　静雪连连摆头，一副好牌即将被她打成烂牌。
　　细想之下，静雪的确小了自己一轮，两人年龄差果然很大，她是可以笑他“老”，可是她凭什么笑话他。
　　这下子糟糕，陷入爱情僵局的厉先生，没由来地变得敏感。
　　还没有相处经验的两人，最终不欢而散。静雪离开工作间，巧遇罗雪茜的朋友，两人在花圃打个招呼，随后而来的罗雪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我这个朋友认识很多名校的教授，听说你想读书，把我照顾好了，我倒是可以考虑安排你走捷径。”罗雪茜心情好转，她走到静雪跟前，用脚踢了一下对方的脚踝，“好些了吗？”
　　动作不太礼貌，慰问的语气显得格外敷衍。
　　“好多了。”静雪转身想走。
　　“你不打算走捷径？”
　　“不用了，我会自己考进去。”
　　“哟哟，有志气。”罗雪茜讥笑两声，“是不是还想留学镀金？”
　　静雪止步，罗雪茜继续嘲讽，“有句古话是这么说，有的人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那有些人，镀了金也改变不了低廉的身份，注定了的事，命不由己。”

　　傍晚，杜哲来厉家蹭饭，他知道了静雪受伤的事，私下里还是很热情地探望。
　　“那个家伙没有出手相救才是正常，他啊，不懂怜香惜玉。”餐前，杜哲将静雪搀扶到亭子里乘凉，两人的一举一动，被惠楠阿姨紧张地观察着，她好像有点激进了，瞧出眉目就恨不得厉先生明天结婚，后天生娃。眼下，惠楠阿姨已然将静雪视为最佳人选，她徒升的使命感，迫使她盯着静雪，盯着静雪身边的莺莺燕燕。
　　“他自己也承认了，他是不会怜香惜玉的。”静雪把橘子塞进嘴里，义愤填膺地嚼两口。
　　“所以他有什么好。”杜哲凑近她的脸，故意揶揄，“你想想，你能图他什么？图他有钱？我也有。图他长得帅？这一点我绝对不输他。所以你图他年轻？身体好？啧啧，我比他小五六岁，更年轻，身体更好。”
　　“杜先生，你可千万不要提年龄，厉先生好像有点介意。”
　　“呲。不提就行了？”杜哲摇了摇头，撇嘴说道，“事实摆在眼前，他熬到这个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但是始终单身没有女伴，连我这个铁哥们都怀疑他那方面是不是有问题。”
　　静雪好奇追问：“什么方面有问题？”
　　“咳咳。”杜哲煞有其事，“这种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说了等于没说。”
　　杜哲突然一惊一乍，“静雪，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静雪被他吓得一愣一愣。
　　杜哲对着静雪全身，怪异地端详一番，目光略显猥琐，大概意思也挺猥琐。

　　“唉……”惠楠阿姨转过身，心事重重地叹息。
　　她一抬头，见到背后的厉先生，不禁心慌，也不知什么时候，厉先生同样站在偏厅的落地窗前，同样暗中窥视远处的凉亭，看到亭中男女有说有笑，谈笑风生。
　　为什么她笑得那么开心，为什么跟自己相处的时候，她显得小心翼翼，笑得极其不自然。
　　厉秉然心中郁结成伤。
　　“杜先生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个明白人，不应该做糊涂事。”惠楠阿姨话中有话。
　　厉秉然面色冷然，并不想做回应，更不想解释。他知道任何事都瞒不过惠楠阿姨，但他放心惠楠阿姨的嘴，定然将情事守口如瓶。

　　“不是吧，他真的这么说？”杜哲放下茶杯，想了想，又笑了笑，“他的女伴是个瘸子，他不怕世人笑话？”
　　“你才是瘸子，我那是暂时的。”
　　“可是慈善会就是后天，你觉得你可以？”
　　“唉，我也很愁，可是我劝不动，不但劝不动，还惹得他生气，被骂赶出来。”静雪的手肘撑着桌面，两手手掌支起脸颊，她苦恼地皱起眉头，“有时候真的很无力，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他好像捉摸不透，阴晴不定。”
　　“他这个家伙其实也好捉摸。”
　　“你有秘诀？”
　　杜哲卖关子，“毕竟跟他称兄道弟这么多年，你说的秘诀也不是什么秘密，其实啊，他也很简单，就是一根筋的男人，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我想，他认定的人，也绝不会轻言放弃。”
　　“他真的没有喜欢过任何女人？”
　　杜哲望着静雪期盼的眼神，深思后，微笑地说：“他的心，装着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