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蜜》锦葵A

37、失而复得

　　“罗小姐，这万一摔下来，厉先生之前就警告过，摔个几级残疾，可是我们厉家的责任……”惠楠阿姨心急如焚。
　　坐在亭子里乘凉的罗雪茜，眼盯着花圃外围的方向，听到惠楠阿姨的焦虑，她反而冷漠如霜，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分明是她自己想要爬上树摘果子，现在我遂了她的愿，你们也有话说，啧啧啧，你们啊，就是太矫情。”
　　“把树上果子一颗不剩地摘下来，这种要求不是刁难是什么？你看看有些树已然长得那么高，树枝那么脆，必定不好摘下来。”惠楠阿姨说着，想要冲过去。
　　罗雪茜随即变了脸，怒然一瞪，“给我站住。”
　　扫一眼惠楠阿姨的后背，她又狠厉地呵斥，“你们是不是想我每天都要变着花样折磨她？”
　　“你……”惠楠阿姨扭头，愁眉地问，“自从见过你的病情，她每天都尽心尽力地照顾，念在她对你用心的份上，你何必与她置气？”
　　“尽心尽力照顾我，那是她分内之事，厉先生又不是没有给钱，难道她不应该拿钱办事？”罗雪茜不以为然，“惠楠阿姨，不是我要说你，是你自己现在越老越糊涂了。云姐他们和静雪走得近，也就算了，毕竟都是低廉的女佣，不值一提。可是你不同，你在厉家这么久，厉先生早就视你为亲人，你完全可以跻身上流社会，像我们一样，好好享受应得的一切，非要和这些人混在一起，真是作践自己。”
　　一番谬论震惊了惠楠阿姨，虽说她比罗雪茜年长，又是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可门第的偏见却在这个年轻女孩身上变得更加扭曲。
　　无奈一笑，惠楠阿姨自是不敢苟同。

　　“砰咚——”惠楠阿姨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树枝承受不住压力，折断得极快。静雪又因为没休息好，眼睛在阳光的照射下，越发不好使，她没看到树枝折断时的异样，听到折断发出的声音时，一切就晚了，只能从树上摔下去，这次的高度有点惊险，直接摔伤脚踝。
　　揉着微痛的地方，静雪突然感觉有人靠近，人影将她覆盖，罗雪茜蹲下来，故意伸手抓住受了伤的脚踝。
　　“疼吗？”罗雪茜咧开嘴笑了笑，脸颊上的皮肉，笑得很难看。
　　“罗小姐，你是不是误会我了，我今天之所以没有早起，是因为……”
　　“我不想听解释。”罗雪茜的笑容逐渐僵硬，“错了就是错了，没有理由可以掩盖犯的错。”
　　静雪深呼吸，没再争论。
　　“脚踝受了伤，肯定是参加不了慈善会，可惜啊可惜。”罗雪茜故意用力，捏得静雪的脚踝更加锥心地痛，“后来我想了想，安排你陪同厉先生恐怕不妥，毕竟那种场合，不是一般人能够驾驭，凭你还想阻止江小姐，简直就是以卵击石。”
　　忍着痛皱眉，静雪想拉开罗雪茜的手指，她根本不是好心。
　　“我也差点错了，难怪秉哥哥心有不愿，大概也是想到这一点。”说着，罗雪茜站起来，绕着静雪踱步，“你的出现只会令他蒙羞，这万一有媒体人调查出来，查出来你的身份，你妈妈还是现在公认的大骗子，唉哟哟，你这个小骗子又有什么立足之地。”
　　静雪难堪地低着头，不想跟病人争吵不休。
　　见到篮子里的野果，罗雪茜气不打一处来，忽然上前踢翻了所有篮子，并且恶狠狠地斥骂，“歪瓜裂枣还想上我们的餐桌，这些东西给鸟鸟都不会吃，哼，不自量力。”
　　眼睁睁看着罗雪茜糟践果子，静雪也无可奈何。揉了脚踝，她强撑着站起来，看一眼远处的惠楠阿姨，她明白了，她就是得罪了这个女人，做什么都是错。
　　既然自己惹不起，那就躲躲灾，避避难。
　　“喂，你……”罗雪茜气的跺脚，她骂多少也不见对方有回应，不但如此，静雪站起来，一瘸一拐地离开，她当然更有不满。

　　“嘶——”静雪挣扎坐起来，想打断越说越激动的云姐。
　　“大家都知道她身体不好，让着她，宠着她，可是她也应该有个分寸对吧。”云姐说得激动时，手掌的力度也跟着加大，她好心拿来药油，正给静雪揉揉脚踝受伤处，“她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简直变了个人，也不知道积点口德。”
　　“太想活下去了，却无能为力。”惠楠阿姨其实还是同情心更多，对罗雪茜恨不起来，她看着罗小姐长大的，就算罗小姐没有把她当作亲人，她却一直当她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云姐，您轻点儿。”静雪挺直了身板，终于忍不住了。
　　“好好，我轻点儿，你是不是很疼？怎么不早点说？”
　　静雪尬笑地点点头，而后望向惠楠阿姨，“厉先生说了，他会安排人叫醒我，我才放心睡得很沉，我也不想罗小姐误会，更不愿惹怒了她，但最近她的心情的确时好时坏，恐怕对身体不太好。”
　　“云姐，你去厨房看看火。”惠楠阿姨使了使眼色，云姐瞟一眼静雪，再对着惠楠阿姨示意一笑。
　　待到云姐离开房间，惠楠阿姨缓步靠近静雪，挨着沙发椅坐在静雪的正前方。
　　“今天起不来，是因为昨晚上有事吗？”惠楠阿姨试探地问。
　　一开始，静雪没怎么留意对方的表情，她一边揉着脚踝，一边回应，“做了个梦，醒来之后睡不着，也许就是失眠。”
　　“可是你失眠，厉先生怎么会知道？还答应安排人叫醒你。”
　　“我们一起失眠了啊。”静雪抬头，满面春风地咯咯笑，“我想，他应该也是睡不着吧，否则怎么会去那个地方，还跟我通宵聊天。”
　　“你们通宵聊天？”惠楠阿姨惊讶万分，“是一整晚都在聊天？”
　　以为惠楠阿姨会多想，静雪赶紧解释，“只是聊天，没有别的事情，就是两个人坐下来聊了一下，可是聊着聊着就挺晚了，真的是没有想过时间会过得那么快，后来我有点困意，他劝我回房休息，我这才拜托他安排人叫醒我。”
　　“不，不是。”
　　“真的是这样，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做，纯粹聊天……”静雪急急地说。
　　惠楠阿姨伸手制止静雪的紧张，她很快恢复平静，淡笑说道：“我当然相信厉先生，他是绅士，绝不会对女孩子有不轨的行为。”如果会对女人有非分之想，那才好呢。当然，最后这句话，惠楠阿姨可不敢说出口，免得吓坏小女孩。
　　静雪频频点头，表示赞同。厉先生规规矩矩，像是现代版“柳下惠”。
　　“我是想说，厉先生的交代恰恰相反，他离开时，叮嘱我们千万不能叫醒你。”
　　“啊，他，怎么这样？”静雪一时没想明白，“难怪我睡得那么晚，难怪罗小姐这么生气，我就说了，自己定闹钟好了，可是厉先生说，他会安排的，枉我那么相信他，他却挖坑害我。”
　　惠楠阿姨听到静雪的埋怨，不怒反而大笑，一改往常的端庄沉稳，笑得前俯后仰。

　　听说有朋友来探望罗雪茜，好事了静雪，有时间躲在房间里养伤。
　　期间，厉秉然给静雪打过一次电话，铃声响了两下，静雪才慢腾腾地挪动，一瘸一拐地翻找手机，等她找到的时候，厉秉然又挂了电话，瞧那点耐心，静雪顿时憋屈生闷气，于是不打算回拨。
　　挂了电话，玄子先生推门而入厉先生的办公室。
　　见厉秉然神情恍惚，他随口问是谁的电话，没想到厉秉然的反应很奇怪，好像有点不高兴，但是又说不上是发怒。
　　“麻烦签字。”玄子将文件递给厉秉然，过了半天，厉秉然才接过文件，看也没看一眼就签了。
　　居然这么随便。玄子惊诧地瞪大眼，好好记录这么珍贵的时刻。
　　“还有事吗？”厉秉然发现玄子依旧滞留办公室，便黑着脸质问，“没事就给我出去，站在这里真的很碍眼。”
　　“老板，您今天没事吧？是不是项目出了问题？早上开会的时候，您不是还挺满意吗？”
　　“不是已经签了字，该干嘛干嘛去，问这么多，婆婆妈妈像个女人。”
　　“遵命。”玄子抱着文件转身，刚走了两步，突然身后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等一下，我问你个问题。”
　　“老板请指示。”玄子转过来，一本正经地看着厉秉然。
　　“你，你那个……”厉秉然犹豫再三，杂乱无章的心绪，勉强拼凑成一句话，“如果你打电话给你未婚妻，她不接，你会不会担心？”
　　“担心。”玄子眨巴一下睫毛，擦亮眼睛了盯着厉秉然，“老板，您问这个是什么意思？您担心谁？罗小姐吗？还是江小姐？”
　　“出去。”厉秉然冷凛地回瞪。
　　“不会是余小姐吧？”玄子的八卦有点出格。
　　“滚。”
　　“遵命。”

　　每天上下班也堵车，堵车的时候，厉秉然会在车上调出财经新闻，厉家的保姆车，后座的配置一应俱全，哪怕是煮咖啡，也不在话下。
　　和以往的不同，今天堵得更久，新闻是没法静下来分析了，连咖啡也食不知味。
　　司机以为厉先生赶时间，于是提醒他可以下车坐地铁。
　　“厉先生，您当我没说，因为这个时候的地铁，肯定也是人挤人。”司机通过反光镜观察后座，发现厉先生今天很奇怪，有种归心似箭的味道。
　　“阿徳，你自己开车回去，我乘地铁。”厉秉然打定主意下了车。司机的感觉没有错，他就是归心似箭，他想立刻马上回家，回了家就能好好教训那个三番五次不接他电话的女人。
　　熙熙攘攘的街上，是看不到尽头的人群，在这繁华的都市，无数的行尸走肉，似如他的生活方式，把自己活得像个机器。
　　趁着还有一丝觉悟，试图找回自己，找到那种被称作恋爱的感觉。
　　爱情，固然很麻烦，但没有爱情的生活，好像真的缺少了点什么。

　　“啪——”健步如飞，他忘我地奔走人群中，一不小心撞了人，还把对方撞倒了。
　　担心是碰瓷的大妈，没人上去搀扶，站稳的厉秉然，赶忙去查看地上的老妇人，她的小推车翻了，里面的小玩意儿不值钱，所以不担心有人偷拿。
　　“抱歉，我太鲁莽，你有没有受伤？我带你去医院吧。”厉秉然客客气气，非常谦卑随和。
　　老妇人觉得这小伙子的声音很好听，于是抬起头来仔仔细细地打量对方，果然是个令人眼前一亮的帅小伙，她多看两眼，还刻意靠着厉秉然的手臂，一把年纪了走桃花运，不由得自嘲大笑。
　　“没事没事。”老婆婆摆摆手，她指了指自己的推车，厉秉然又马上把推车扶正，并且将地上凌乱的货品拾起来。
　　“你看看有没有损失，我一定会好好赔偿。”
　　“小伙子，你就不怕老太婆讹你？”老婆婆也收拾自己的东西，开玩笑地说，“看你的装扮，应该有点钱，像你这样的人呐，肯定会被碰瓷的人盯上。”
　　“是不是碰瓷的人，我还是能分辨出来的。”厉秉然自信一笑，笑起来更加赏心悦目。
　　老婆婆点了点头，觉得这个男人的气场配得上他说话时的自信。
　　无意间，厉秉然的目光被一件饰物吸引，他陡然一转，全身如同触电惊悸，待他恢复神智，老婆婆已然将饰物拿在手中，而厉秉然十分失态地抢过饰物，拽着这饰物，紧张到说不清三两句话来。
　　“小伙子，你也喜欢脚链？”
　　“这樱桃脚链，我见过，可是我……”
　　“哦，这脚链原本是一对，之前我卖过一条，剩下的这条是留给一个女孩，可惜这么久了，我一直没有再遇见她。”
　　“我买，你卖多少钱，我买了。”说着，厉秉然掏出钱包，将里面的现金全数塞给老婆婆。
　　一大叠的百元钞放在自己手里，老太婆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于是街上的人纷纷侧目，用奇异的眼光打量着激动的两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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