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蜜》锦葵A

27、迷魂汤

　　窗台有一株茉莉，细细的枝干上，零零星星盛开，净白玲珑的小花。清风一扫，枝叶摇曳，小花一荡，含蓄的香，沁人心脾。
　　想再嗅吸的时候，清香淡出，若隐若现。本该收心定魂，而小花伸出蔓枝，一丝脉脉的幽香，挠得心痒难抑。

　　闻之，身心舒畅。
　　厉秉然转头看一眼汇报工作的秘书先生，是他坚持自己必须住院，既然如此，不如当放假，他最近很想耳根清净。
　　左手签字自如，看来小时候练习左手，如今派上用场。
　　“你有女朋友吧。”厉秉然签字的时候，随口一问。
　　玄子木讷地点点头，盯着厉先生的侧面，回应他，“是未婚妻了。”他知道，女人很在乎身份，随时表明女主人的身份很有必要，也成习惯。
　　“爱她吧。”厉秉然继续问，他的口气倒是轻松自然，至于内心活动怎么样，他能够掌控力度，不轻易显露神色。
　　反观玄子先生就不一样了，他明显震惊后，面色苍白，双目呆滞。
　　“爱，当然爱。”玄子先生很想找医生确认伤情，确认厉先生是否只是伤及手掌，确定他没有伤了脑袋，应该没有伤了脑袋，签字时龙飞凤舞，精神状况良好，再来两个抢劫犯也不足挂齿。

　　谈情说爱。厉先生跟他谈情说爱，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征兆吗？还是厉先生死里逃生后的人生感悟？许是惊吓过度的后遗症。
　　玄子先生的内心活动可以预告一场大片，精彩绝伦的大片。
　　“厉先生，那个，我能不能……”
　　“爱，是什么感觉？”厉秉然合上文件夹，抬眼注视秘书，态度极其诚恳，看起来是一本正经。
　　爱，是什么感觉？
　　玄子扪心自问，爱一个人的感觉很微妙。是沉迷，在余生的时间里，沉迷痴缠的游戏。是疯狂，在所有的原则面前，疯狂否决自己的底线。是在尝尽了喜怒哀乐后，依然义无反顾地付出。是怦然心动的背后，不敢轻举妄动，患得患失之间，不忍轻言放弃。
　　遇上这个人，就是遇上了爱情，这种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玄子释然一笑，他突然又不紧张了，淡定自若地说：“如果一定要说爱是什么感觉，那就是天时地利人和，在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通俗来说，就是恰好这一瞬间，某个女人对你胃口，天天看着不觉得腻，反而没看到她的时候，就心里不舒服，想尽办法出现在她面前，听起来有点作践自己，但差不多就这样，我想应该就是这个样子。”
　　厉秉然端正了他的学习态度，可还是听得云里雾里。玄子在解说的过程中，一直悄咪咪地观察自己的老板，人的猎奇心也是与生俱来，无论男女。

　　“厉先生是不是心里想着谁？”玄子不敢直接追问，压低了声音再套话。
　　厉秉然又不傻，他当然听得出玄子的八卦之心。
　　“这么说，你陪我加班的时候，其实心里想的是你的未婚妻？”厉先生转移话题的功夫可不是一般，论套路，打工的注定玩不过老板。
　　“嘿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夸张了说，不要当真。”
　　“今天是周末，你把文件送回公司了就去陪你的未婚妻。”厉秉然声严厉色地命令。
　　玄子苦恼地嘀咕，“还要回公司，唉。”
　　“叩叩——”
　　有人敲病房门，能经过外面的保安，应该不是记者。

　　静雪在门口等候，见到出门的玄子，赶紧微笑着打招呼。
　　玄子瞄一眼静雪的手掌，包扎的地方已经没有血迹，她伤得很轻，恢复也快，老板是为了救她，差点丢了右手，变成残废。
　　花香扑鼻，厉秉然顿觉太腻，他可能花香过敏。
　　静雪一来，他反而浑身不自在。

　　“惠楠阿姨天不亮的时候就起来熬汤，我担心她吃不消，于是自作主张替她送来补汤。”静雪提着保温瓶，唯唯诺诺地解释。
　　“哦。”厉秉然佯装很忙，拿着桌上的书本翻阅，一字没入眼。
　　没有骂她自作主张，没有立刻赶她出去。静雪含蓄地笑，然后进去病房，还顺手将病房们关上。
　　男人坐在病床，他受了伤，像是任人宰割的小鸟。
　　感知女人靠近病床，厉秉然越发地坐立不安，他觉得刚才应该放出狠话，要么赶她走，要么讽刺她多管闲事，像之前那样态度强硬，不能束手就擒。

　　余光中，净白的裙角微微扬起，少女的芳香，隐隐绽放，就是太多一瞬间，乱了心智，不明前因，爱情悄然而来，像炎炎夏日，不分青红皂白地炙烤人心。
　　脑袋里面果然嗡嗡作响，女人缓缓地迈着小步，一双饱满细嫩的小脚，不可抗拒地侵略他，他想开口挽回局面，微启的薄唇，在急促呼吸之下，吹拂的热风，更加搅得天旋地转。

　　“不要靠近。”像初次见面，他拒人千里。
　　女人睫毛颤动，媚目流转，神秘地惊慌。
　　短暂的静默，在彼此喘息中传递异样的情愫。
　　和初见不同。他的眸光少了轻狂，反而添了心慌意乱的迟疑，正是他的迟疑，令静雪趁虚而入。
　　“我是说，东西放在柜台，不要拿过来。”厉秉然扭头，不再看她。
　　“惠楠阿姨说，应该趁热喝。”静雪不依不饶，这是前所未有的反制，厉秉然潜移默化地接受。
　　“现在右手还没有痊愈，等护士来了再说。”他还耐心地解释一番。
　　静雪笑得腼腆，艳红的小脸蛋，像是可以掐出蜜汁的小樱桃。
　　“我就是护工，你忘了吗？”话语间流露真情，但又小心翼翼地捧着这颗心，生怕他弃如敝屣，收不回来。

　　装了半碗汤，移步至床边，试探性地眸光，有意无意地瞥一眼对方，也不知是谁，溢出依恋的影子。
　　静雪拿汤匙搅拌，时不时地吹一口气，他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恐怕她在汤里下了“迷魂药”。
　　她抿嘴莞尔，侧身斜坐。他面色冷凛，正襟危坐。
　　和煦的光，偷偷藏起盛夏的奔放。
　　吹拂一阵风，清凉意，半点情。

　　樱桃小嘴，微嘟，正朝着汤碗里吹一股风，似中了毒，他尽收不住眼神，痴痴地凝望。
　　心念一动，静雪抓住勇气，将身子前倾，趋近男人，她接住他的目光，猝不及防，炎夏融化了冬霜。
　　“呃？”伸手将汤匙送到厉秉然嘴边，男人身子一僵，无处安放。垂目一扫，都是她的影子。她涂了一层透明的指甲油，看起来干净整洁，她和余蕊不同，她不喜欢花枝招展，正好，他更不喜欢招蜂引蝶。
　　“应该不烫了。”她继续往前，距离更近，她身上的清香，卷土重来。
　　本能地伸出右手，厉秉然想捉住她的手腕，可是疼痛感令他就此作罢，现下他果然还是束手就擒。
　　僵持不下。汤匙在唇边徘徊，情愫在心房勾留。
　　绚烂的光，掩盖不住少女的柔情蜜意。
　　彷徨的男人，招架不住爱情的攻击。
　　不如束手就擒。
　　垂目低头，男人啜一口，喝了汤，回味似地紧闭唇。
　　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一口又一口，味道似樱桃蜜。什么是樱桃蜜？好像他从未品尝，却无师自通。

　　到第二碗的时候，彼此因默契而熟练，很快这碗汤见了底，其实厉秉然本来有点半饱，他被烫灌得更饱。
　　换左手握住静雪的手腕，求救的目光看着她，“我真的很饱了，有点撑。”
　　“你怎么不早点说。”静雪赶紧放下汤碗，瞅一眼保温瓶，惊呼道，“哎呀，惠楠阿姨说，这是两人的分量。”
　　“啊？”厉秉然哭笑不得。
　　“你一个人喝完了，应该会有点撑。”静雪傻头傻脑地干笑，好不尴尬。

　　“哗啦啦——”厕所冲水的声音响起，完全压倒静雪的叨叨。
　　坐在马桶上的厉秉然，俊眉皱成一团，他焦虑地反思，反思贪恋美色的下场，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放她进门，就刚刚在门口的时候，把她赶出去，对，等会儿自己上完厕所，首要任务就是把这个女人赶出去，把危险杜绝门外。
　　“既然厉先生喜欢喝，改明儿我也学学，看起来好像也不难，不过做起来想必不简单。”静雪絮絮叨叨，总算把厉先生从厕所里给盼出来。
　　厉秉然捂着肚子挪动两步，瞄一眼静雪，狠话在嘴边泄了气，他刚才下定决心说什么来着？赶人对吧，把她赶走，眼不见为净。
　　“厉先生，你没事儿吧？”静雪放下手里的活儿，直接冲上去搀扶厉秉然，桃红的脸蛋紧张得一点儿不掺假，看她紧张自己，也挺好玩的，算是餐后甜点吗？谁会跟甜点过不去呢。
　　“明天跟惠楠阿姨说一声，汤里不要加乱七八糟的中药，味道很奇怪。”好了，赶人是不可能赶人了，反正也束手就擒，不如来点实际，改善一下明天的伙食。
　　“哦。”静雪点点头，又想起问他，“明天是我喂你，还是想惠楠阿姨喂你，或者麻烦医院里的护士小姐姐？”
　　这么直接？厉秉然的脸色陡然异样，他怎么答？在线等，挺急的。
　　要不给他时间问一下玄子先生，想想也不行，肯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那个家伙，空有男儿身，装着八卦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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