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蜜》锦葵A

26、守护神

　　静雪离开家乡的时候才四岁，她从未祭奠自己的父母，后来她听远方亲人说，父母被天灾卷走了生命，他们在她的人生当中，如此短暂，像一道流星，划过她无尽的梦魇。
　　思念在模糊的感情中发酵，她莫名地孤独，莫名地挣扎，莫名地惊醒。
　　总以为，在沉浮的世界可以抓住依附的绿叶，却在自己用力过猛后，惊觉那只是无根的浮萍，一生终将漂流到不知去向的水面。

　　如果爱，她会拿出所有来爱，她害怕爱，望而却步地爱。
　　爱得彷徨，没有着力点，于是她不敢踏出一步。

　　兜转树下，庙里的人告诉她，这是一棵有了年岁的菩提树。
　　葱葱郁郁的菩提，用它的枝叶温暖人心，她躲在树下，祈求有个人可以像它，温暖往后的岁月。

　　木鱼一声声，敲着罪恶的人心。
　　仪式开始，静雪收到罗雪茜的微信，内容无非就是命令静雪去外面的停车场，因为其他人都必须留在寺庙诵经，她被刻意孤立，危险逼近，浑然不觉。
　　这个时候，花姨一直拨打玄子先生的电话，她找不到厉先生，只能骚扰秘书。玄子因为工作需要，二十四小时待机，他当下挂断手机，打算外出回拨，可是他起身的时候，被一旁的厉先生察觉，两人交头接耳，很快传达信息，并且由厉先生拿走玄子的手机，离开了大殿。

　　“玄子先生，我想找厉先生。”
　　“我就是。”
　　对方沉默了半秒，再说话时，明显很激动，“厉先生，我是花姨，我，我是想亲自把账本送过来，我那个，我很抱歉，之前的事情……”
　　很不耐烦地拿开手机，厉秉然嫌弃地握在手心，也不挂断，免得再被打扰。
　　与此同时，他正要返回大殿内，不料眼角余光，扫到静雪的身影，一身黑还是挺显眼的。

　　静雪按照指示来到室内停车库，车子并不多，毕竟这地方特殊，没人有闲情逸致来此地瞎逛，更不可能把车子停在这里了做运动，总之人烟稀少，方便作案。
　　车库外面还有片待开发的小树林，男人藏身在此，他脚下烟蒂已然累积了不少，也是算准了时间，接到通知后，他戴上口罩鸭舌帽，并且双手戴了橡胶手套，握着一把锋利无比的水果刀，还没开封，但它的作用不是切水果。

　　找他的人再三交代，不能伤心脏和肾脏，其他部位任他处置，但必须速战速决，诵经仪式只有半个小时，他半个小时足够了，一件不留痕迹的“劫杀案”够有了。
　　男人不可能认识静雪，他只认全身黑衣的女人。
　　这个女人很年轻，看起来才二十出头，她容貌姣好，如果走在大街上，自己应该会忍不住多看两眼。而今，他也是一直暗中盯着她。
　　目的不同，采取的方式更不同。他是亡命之徒，不该心生惋惜，但这个女孩的气质，流露出一种楚楚动人的感觉，他想起病死的妹妹，那一年，她正好二十岁。

　　“哒哒哒……”鞋子在空荡的车库传来回声，和木鱼声不同的是，一个令人心静，一个却令人心惊。于是静雪放慢了脚步，声音也随之小了不少，她回头张望，这里太空了，看起来像是格格不入的空间。
　　按下解锁键，静雪准备打开车门，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为何今天的厉家司机也要跟随一道进入寺庙？难道不是车不离人，人不离车？
　　恍惚了一下，静雪的眼睛在车窗的反光下延伸视线，她分明看到车库里的水泥柱子后方藏着一人，因为那人装束怪异，她吓得胆颤，本能地紧绷全身，试图拉开车门了躲上去。

　　“砰——”突如其来的关门声，再次惊破了静雪的三魂，她下意识尖叫，拽着对方的手腕推搡。
　　听到尖叫的厉秉然，回身远观车库方向，他跟了几步正打算返回大殿，可是不确定的叫声唤醒他的脚步，他听到的叫声应该是从车库方向传出来。
　　车库有谁？不好，是静雪。

　　静雪从小做惯了体力活，力气比一般同龄女孩肯定要大很多，但终归是女性，不可能压过男性的力量。对方抽回手，刀子也抽离，从静雪的掌心抽走，一双白净的手，顿时血肉模糊，鲜血四溅。
　　男人的眸光充满了杀戮，她的血，染红了他眼中的罪恶。
　　再一次冲上去，伸手想要刺中女人的肚子，因为伤心脏会交不了差。
　　说时迟那时快，静雪吓得只能瞪大眼等死，在千钧一发之际，刀子被人捉住，那人眼疾手快，腿脚灵敏，回旋一脚，踢中男人的腹部，当下那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连人带刀一起飞出去好几米。

　　多了一人，更加脱不了身，男人为了保命，收回之前的恻隐，而是全力以赴地对抗后面出现的男人。
　　静雪颤栗，本来是跪在地上，又马上爬起来帮忙，她不知道该如何帮忙，只能在两人之间晃悠，厉秉然害怕她再次受伤，于是恶狠狠地警告她不要靠近。
　　趁其不备，鸭舌帽男人再次出击，刀子在半空忽然又弹出来一把带勾的小刀，被厉秉然夺下刀子的时候，小刀子却伤及厉秉然的右手手心，这一刀子划拉得比较深，带出来的鲜血，飞溅在静雪的黑衣裙衫。

　　触目惊心的鲜血，散落了一地。静雪嘶声裂肺地大喊救命，男人还想转身袭击她，可厉秉然看穿对方心思，一个飞身踢上去，长腿的力量，将男人击倒在地。
　　眼看就要败露，恋战纠缠对自己准没好处，于是男人爬起来就逃，厉秉然当然不肯轻易罢休，他还想追赶，怎知自己被身后的女人一把抱住。
　　静雪从厉先生背后抱住了他，她第一次抱着他，大煞风景的是，在这种情况下抱着他。

　　赶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震惊非常，又私下里议论纷纷。
　　寺庙的主持包扎了两人的伤口，为了安全起见，玄子命人将他们送往医院，由自己亲自护送。
　　见到厉秉然受伤，罗雪茜的心脏差点负荷不了，她吞下救命丸，平定心绪后联系了中间人，可惜手机打不通，她只好作罢，并且在返回厉家的路上，自己偷偷取下其中一个手机卡，从窗户扔了出去。

　　静雪的伤势比较简单，在医院重新上药包扎，她走到私人病房的门口时，外面依然聚集了不少人，还有惠楠阿姨也赶来医院，而她眼睛红肿，看起来很不安。
　　“残废了怎么办？”
　　“反正他那么有钱，残废了也不影响。”
　　两个护士小姐从病房出来，一人手里还端着鲜血淋漓的绷带，听到她们的谈话，静雪心里咯噔一沉，是她害了他，什么残废了不要紧，他的手，是握着整个家族的命脉。

　　“厉先生说，你们先回去，他没事。”玄子先生出来后关了门，他只留下惠楠阿姨，其他人都被催促离开，院方也派出保安守着病房门口。
　　静雪坐在过道的椅子上，她不靠近也不离开，默默地守着，默默地担心着。
　　有惊无险后，心灵空洞而平静。
　　为了避免麻烦，静雪并没有将自己受伤的事情告诉花姨他们，她包扎伤口后有警方的人问话，如果没有大碍就可以出院。
　　惠楠阿姨送了鸡汤来医院，差不多过了探视时间，她才犹犹豫豫地离开，而离开后，是惠楠阿姨先看到了静雪，她听说静雪才是受害人，被警方盘问了一天，肯定累得精疲力尽。

　　“他总是这样保护身边的人。”惠楠阿姨挨着静雪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目光笃定窗外的远方，她陷入回忆，脸上洋溢着幸福，“我记得有一回，我在花园移栽茉莉，不知道身后有条毒蛇靠近，那个时候他才十岁，他好像不知道害怕是什么，或者他天生就是如此勇敢。”
　　静雪扭头，耐心聆听，她需要知道他的过去，一点一滴的过往，无论是怎样的他，都能渗入空洞的灵魂。
　　“罗小姐从小多病，他带着她探险，却从未让她受伤。他保护着身边人，而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静雪一歪头，靠着惠楠阿姨的肩膀，“他好像也拒人千里，叫别人如何保护他？”
　　“是啊，固执的性格真是祖传的。”
　　“惠楠阿姨也保护着厉家，在我心目中，也是很棒的。”静雪大胆一点，伸手搂着惠楠阿姨的腰间，倏然一惊，她又忆起情动的瞬间，危难之际，她搂着他的腰，他回身抱住她，直到有人赶来，他们不约而同地松开对方，自此她再也没有机会说声感谢。

　　“没有女孩入他的眼，你说，如果厉先生喜欢男人，这可怎么办？”话锋一转，惠楠阿姨也是个跳跃性思维。
　　静雪一时怔楞，干笑两声，“这个，会不会祖传？”
　　“这不会。”惠楠阿姨摇头晃脑，跟个拨浪鼓似地，“厉先生的父母可相爱了，他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绝对没有出柜一说。”
　　“惠楠阿姨，您确定您刚刚过了六十大寿？”静雪憨憨地笑，“居然还知道出柜一词。”
　　“小看我了吧，别以为我老，就什么都不知道，哼哼，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我过的桥……”
　　“您过的桥比我走的路还长。”静雪向往这样的老生常谈，可惜花姨没什么多余的精力，她训斥他们的时候也显得格外敷衍，所以她真的很喜欢惠楠阿姨，就这样坐着聊天，就这样细数岁月的痕迹，两人靠得很近，渐渐地萌生亲人的感觉。
　　有时候，静雪会认为自己舍不得厉家，更多是来自惠楠阿姨身上的亲近感，这种感觉，是名义上的亲人们缺失的感情，静雪觉得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