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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什么样的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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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冬团坐在床上,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屋里没开灯,电视的冷光映照着,衬得他露在被子外的半张脸比身后的墙还要白。
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神情严肃。
事情还要从几天前说起。
他出生在玄门顾家,是顾家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母亲怀着他的时候被邪祟所伤,所以他出生就是个病秧子,而且总有不干净的东西找上门,想要占据他的身体。
因为他身体上的毛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父母总认为对他有所亏欠,所以十分纵容。
在顾长冬八岁那年,他们从顾家旁支领回来一个孩子,从此顾长冬多了个处处照顾他的哥哥。
在爱意包裹下,顾长冬几乎是被娇养着长大。
然而身体实在太不争气,举步维艰地活了十八年,一场风寒就要了他的命。
成了病死鬼的顾长冬浑浑噩噩地飘着,清醒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间屋子里了。
四周光线昏暗,他被能发出声音的电视吓了一跳。
除他以外,屋里还躺着一个人。
对方不知道受了什么伤,胳膊和脸都用绷带缠住了。
顾长冬躲在角落暗中观察,发现每天到了饭点会有人把饭菜送到门口,但绷带男始终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比他这个做鬼的还死气沉沉。
担心这人饿死,顾长冬曾尝试给他喂点水,半透明的手在即将碰到水杯的时候直接穿了过去。
变成鬼后什么也做不了的顾长冬想飘去别处看看,结果发现他压根飘不出这间屋子。
无形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他。
努力无果,顾长冬只好飘到绷带男上方,两腿团坐,托着腮自言自语:“快起来呀,难道你想跟我一起去投胎吗?”
绷带男像是听到了他说话似的,缓缓睁开一双无神的眼睛,和飘在正上方的顾长冬四目相对。
顾长冬愣住了,因为这双眼睛跟他生得一模一样,就连眼尾的弧度都和他自己如出一辙。
对方重重叠叠的绷带下,似乎长着跟他一样的脸。
下一秒绷带男就四肢无力,噗通一声,一头栽下了床。
顾长冬忘了鬼魂碰不到实体的事,下意识伸手去拉他,这一次,半透明的指尖结结实实地碰到了一片冰冷柔软的肌肤。
一瞬间强大的吸力从对方身上传来,顾长冬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就像被人丢进了颠簸的马车,眩晕的感觉让他想要呕吐。
他撑着床沿干呕了一阵,什么也没吐出来。
胃里因为饥饿而灼痛的时候顾长冬还在埋怨:怎么变成鬼了还会这么饿!
然后他就发现自己捂着胃的手缠满了白色的绷带。
……等等!
顾长冬惊悚地举起缠满绷带的手,又摸了摸同样被绷带裹着的脸。
他好像——借尸还魂了。
这具身体已经几天不吃不喝,头昏脑涨、虚弱又发冷的感觉让刚刚病死一回的顾长冬仿佛又回到了濒死的时候。
他来不及多想,脚步虚浮挣扎着拉开门,拿起放在门外的饭菜,狼吞虎咽地吃下肚。
他向来锦衣玉食,什么好的没吃过,如今却觉得盘子里的三菜一汤就是人间美味。
等填饱肚子,头也没那么晕了,顾长冬坐在床边,整理脑子里多出的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
他首先发现,这里是他死后一百年的世界。
巧合的是,原主算是他的后人。
原主从小长在福利院,因为先天心智异于常人,行为痴傻,所以一直没有人领养。
直到十六岁这年他被顾家人找到,才得知自己是顾家某个旁系的孩子。
不过他并没有被接回顾家,而是被送到了奚家学习玄术。
原主人傻,反应迟钝,没什么存在感,拜入奚家什么本事也学不会,几次之后就不肯学了。
他那师父教徒弟采取放养制,原身不肯学他也由他去。
原身虽然本事学不会,但对这个师父还是很崇拜的,只不过他表达感情的方式过去直白,又是连夜在师父院子前蹲守,又是递亲笔信的,宛如一个痴汉。
他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小时候在福利院院长按年龄排序喊他小三,后来在师门也排行第三,于是旁人都喊他顾三。
顾三虽然傻,却有一颗想证明自己的心。
前不久他私下接了个单子,结果可想而知,事情搞砸了,他回来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不吃不喝,是要把自己活生生饿死的节奏。
顾长冬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他的魂魄现在在这具身体里,所以能发觉原身体质的古怪。
很冷。在这炎天暑月,他身上裹着厚实的棉被,还止不住打哆嗦,刺骨的寒意就像是被人脱了衣服丢掉雪地里。
……他有一种命不久矣的预感。
顾长冬吸吸鼻子,有点想哭。
他已经死了一百年,那些疼爱他的亲人肯定也已经不在人世。
而他自己,虽然莫名其妙地重生了,好不容易刚摆脱病秧子的体质,很快又要变成一个短命鬼。
信息量太大,等他悲伤完了,才注意到原主拜的师父是奚家家主。
师父姓奚,顾长冬如遭雷劈。
他曾经最看不顺眼的人就是奚家的独子奚渊。
顾长冬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解了身上的绷带,来到洗手间的镜子前,轻轻吸了口冷气。
一百年后的镜子更加清楚了,能够纤毫毕现地照出人的长相。
镜子里的人皮肤白皙,头发微卷,下巴尖尖的,面颊如羊脂玉一般。有些苍白的唇因为忐忑不安而抿得紧紧的,一双眼睛流露出短暂的惊愕。
虽然已经有了猜测,但真正看到顾三这张和自己有八分相似的脸时,顾长冬还是被惊到了。
他扒开领口,他自己在接近心口的位置有一块红色胎记,顾三身上没有。
顾三算是他的后人,容貌相似应该只是巧合。
只是不知道顾三为什么不以真面目示人,而是整日缠着绷带。
顾长冬正思考,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动静,有人在敲他的门。
与其说敲,不如说是砸,对方动静很大,门板都跟着颤了颤。
“砰砰砰”
“顾三,你快点出来,是男人就不要做缩头乌龟!”
顾长冬看了一眼镜子,手忙脚乱地要把被他拆开的绷带绑回去。
只是他第一次绑这东西,业务不熟练,门外那人催得急,他只能提着没绑完的绷带向门口走去。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门板又被人砸了几下。
对方似乎知道他就站在门后面,冷哼一声,语气愤愤道:“躲有用吗?早干嘛去了?你给师父丢了多大的脸不知道吗?”
听他说话,他应该是顾三的某个师兄弟。
来者不善,顾长冬还在犹豫要不要给他开门,怎料门外那人见他不开门耐心已经告罄,居然抬腿毫不客气地踹在门上。
“咚”的一声巨响,顾长冬吓了一跳。门直接被人从外面踹开,他躲闪不及,额头重重磕在门上,登时头晕目眩地后退两步,捂着脑袋发出一声闷哼,手中还没绑好的绷带散了一地。
来人逆着光大步走进来,一头棕发,较长的发尾扎了一个约五厘米的马尾,桀骜不驯地翘在脑后。
“你非要我动手是不是——”话音未落,就对上一双泪汪汪的眼,眼圈儿泛着红,可怜兮兮的。
他原本憋了一肚子的火突然有点撒不出来。
但随即想到这人做的蠢事,那股火气就又窜上来了。
他语气不善地伸手过来:“起来,你是缩头乌龟吗。就你这水平还想着出师?知不知道师父的招牌差点都给你砸了?不行就听我一句劝,你干这行没天赋,不如回家种红薯。”
这具身体本来就虚弱,刚才那一下直接让顾长冬他撞出了耳鸣,胃里还没消化的食物开始翻江倒海,好不容易缓过来点,就听面前这人机关枪似的怼他,连口气都不带喘的。
顾长冬提醒过自己要注意言行,但他长这么大走到哪里都是一呼百应,身边几乎人人都顺着他,就算是看不惯他的,也不敢闹到他面前来。
他鲜少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针对,更别说对方还动手动脚。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拳头硬了。
“你先跟我道歉。”
顾长冬往边上侧了侧,对方抓了个空,愣了一下,听到这句后脸上浮现出匪夷所思的神情,嘴巴夸张地张大,能吞下一个鸡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小辫子气乐了,声音跟着拔高:“你搞砸的烂摊子,你还好意思让我给你道歉?”
往常听他这么说话,顾三早吓跑了,今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居然赖在地上吃了秤砣铁了心似的跟他僵持。
许是他们这边动静太大,外头响起另一道年轻男人的声音:“余兆,别太过分。”
对方声音听起来更为沉稳,身份应该更高。
顾长冬脑袋晕晕地想。
因为一听对方的声音,身边这位的气焰顿时收敛了不少。
脚步声由远及近,年轻男人走了进来,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细框眼镜,样貌周正。
在男人进屋后,顾长冬很明显地感觉到一阵暖意的靠近,非要形容的话就像冬天里下人端上来的一盆炭火,快要被冻住的血液重新流动了起来。
身怀阳气的男人走进来,视线在顾长冬脸上短暂停顿了一下,然后看向了一旁:“余兆,怎么回事?”
余兆此时的态度比起刚才乖巧得判若两人,腰板都站直了,先是恭敬地喊了声“大师兄”,在听到对方的发问后,撇了撇嘴,眼神睇向顾长冬:“他碰瓷。”
顾长冬:“……”
这人怎么恶人先告状呢。
“你刚才磕到我了,所以要跟我道歉。”
被指碰瓷的顾长冬松开了一直捂着额头的手,抬眼看着两人。
原本白皙光洁的额头上红了一大片,甚至已经微微隆起,肿成了一个鼓包。
确实磕伤了,磕得还不轻。
他眼睛湿润润的,睫毛也结成了一簇一簇,看上去好不可怜。
被他看着的两人俱是一顿。
这顾三平时成天用绷带把自己绑得跟木乃伊见不得光似的,长得居然……就还挺水灵。
余兆心里犯嘀咕,察觉到大师兄看自己的眼神带了一丝责怪,像是在说:我让你来叫人,你怎么把人揍了一顿?
“不是,”余兆下意识为自己辩解,“这可跟我没关系啊,我发誓我没动手。”
顾长冬抿了抿唇,盯着他,乌黑的眼珠子盯得余兆心虚。
余兆:“谁知道你在门后面啊?你在为什么这么久不开门?”
他恶声恶气的:“再说了,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磕的,然后,”他看了眼顾长冬撞得红肿的额头,那副被人欺负了可怜样,自己都没察觉到眼神开始飘忽:“然后嫁祸给我。”
然后他就看到顾长冬顺从地点头,语速缓慢地说道:“嗯,你踢的门,是门它想不开自己撞上了我。”
余兆:“……”
可恶,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在内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