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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再次中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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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贺千帆住处不远处,为南雅腾出一间营房。
奔波后松懈的神经,营内舒适的床襦,皆在拼命召唤着南雅体内的瞌睡虫。洞穴内一地僵硬的睡眠并不能满足南雅体力恢复的渴望,她一头栽在柔软的被褥上,心道睡醒后便去找贺千帆,看他是否需要自己安慰安慰。
这一睡,便是两日。
南雅醒来便被吓了一跳,三名婢女打扮的妇女皆围着她看,满脸笑纹。
带头的道:“小娘子终于醒了!”
“你们是?”南雅疑惑地指向三人。
“老婢们是圣人指来照顾小娘子的,圣人可紧张你啦。”虽说自称老婢,其实也就四十出头,经验丰富,手脚麻利。
“他紧张我?他如何紧张我?”南雅翻身起来,一袭白色中衣,赤脚搭在地上。
老婢们拎着衣物又围上来,有人笑道:“小娘子这两日可睡得香,圣人被人抬着看你好几回。”
又有人指着她的床榻旁,添道:“都坐那儿,盯着你看,也不说话,情深得很。”
南雅低头咬唇一笑:“他伤成这样,也不见休息,瞎跑什么呢?”
身旁的老婢给她套上秋香色的夹衫,又弯腰要给她穿上锦靴。
那靴上绣着雀羽桃花,可爱得很,却被南雅一脚踢掉。她左右找着:“我那草鞋呢?”
老婢们见她找得慌,赶紧从角落里捡起草鞋,递到她脚前:“这鞋许是赶出来的,指不准什么时候就穿坏了,小娘子确定要穿么?”
“穿!”南雅点头,贺千帆亲手编的鞋她能不穿么。
才把鞋穿好,人就想往外窜,老婢们忙把她拉住,给她套上粉红的锦裙,裙外还罩着紫红的轻纱。待她被按下挽了个单髻后,立马提着着裙纱,就往贺千帆那处串门去了。
门外是湛蓝的天空,被北地兴起的狂风洗礼后,留下巨龙被吹散的龙须,淡淡的,缕缕的,云一般的漂浮。
一切又重归宁静。
南雅哼着歌,额头的绒发卷翘着,心里无比的舒畅,她觉得她与贺千帆之间有那么一丝丝的不一样了。
若说之前是执念指引着她来到贺千帆身边,而今却是强烈的吸引引她跟在他身旁,比东西市的胡饼还百般勾人。
异样的情绪,淡淡的,缕缕的,云一般地漂浮在心空上。
“你醒了?”贺千帆半卧在床榻上,手握着送来的奏本,诧异地看着突然闯入的她。
彼时他腿上搭着一条薄褥,右脚伸在外,脚踝依旧肿胀得老高,所以他并未穿足袜,大脚拇指上男性特有的毫毛清晰可见。
和他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精致模样很不同。
正当南雅眼里贪着贺千帆脚的时候,贺千帆也盯住她的脚:“你怎么还穿着这鞋?”
南雅一屁股坐在他榻边,故意翘了翘脚:“你编的,我舍不得脱,要不再多编几双?”
贺千帆瞪了她一眼,随手拿着奏本往她头上敲去:“你真当我是替你编鞋的?”
“那就算了呗。”南雅嘟嘴揉着额头,其实他敲得很轻,可她就想揉揉给他看。
顺手又理理额前绒发,眼神却不自禁地往贺千帆脸上瞟:“嗯,那个,你还好吧?”
贺千帆愣怔道:“什么?”
南雅也不藏着自己的担心了:“你二哥已那样,我来看看,怕你伤心......”
眼前人并没有回话,只是用一双黑瞳牢牢锁住她,将这灵动乖巧的影吸进瞳中深深的潭中。
“还好。”南雅得到的回答及其平静。
南雅有些疑惑,她凑近他,仔细地勘探他不动声色的表情:“若是,那便好。”
素色的中衣服贴地藏着他身躯的线条,他的睫羽轻轻一扫,眼神滑过南雅手腕上结疤的伤痕,最终又挪到奏本上,将情绪全塞进一个个墨色的线条下。
南雅没想到他是这般反应。
苏江边上,他彷若一普通青年,诚实地袒露着他的心境,而如今安然归位,他又要变成那高高在上的帝,不咸不淡地待着自己了?
她背一僵,突然想起自己那“我活你不死”的束缚失效,能赖在他身边的筹码已然没有了。心里没来由地慌乱,他方才那般盯着她,是准备将丢了筹码的赌徒赶出局吗?
伴着南雅的胡思乱想,她的五官极其配合地在贺千帆身旁上演着一场大戏。贺千帆偷眼看见了,稳稳的神情中泄出好笑,他不禁将宽厚的手掌暖暖地压在她的头上,把她方才理好的绒发又扰乱了。
“小骗子,其实挺......”
“贺千帆,我有话对你说!”
南雅再次逼近,娇小柔软的身子寸寸向他靠拢,漂亮杏眼里的瞳像是才擦拭过的宝石,耀眼夺目:“我还有个秘密尚未告诉你。”
“哦?”贺千帆双肘撑于榻,宽厚的身躯由着她胡作非为的靠近,她最秘密的秘密,他已知道。
浸着海浪气味的清甜诱着他的鼻息,南雅悦人的嗓音在他耳畔响着:“那‘我活你不死”的药丸我还留着几颗。”
话音未落,南雅的唇已将贺千帆的气息封住,比第一次如意殿相见的那晚更加的果断迅速,一颗药丸又滑入他的喉中。
喉结滑动,他顺其自然地咽下去。
南雅见得逞,准备撒腿就逃,后脑勺却忽然被一只大手箍住,一股温热抵住她的上颚,紧接着是齿间的碰撞,呼吸的缠绕。
唇‘舌间的攻城掠地不过几息,却给尽她的心房异样的颤抖,魂魄都酥麻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早不知消散到哪里去了。意犹未尽间,那大手一松,从黑栗色的发丝间滑下,搅乱她魂魄的始作俑者在药效的发作下,再一次晕厥。
昏过去的一刹那,贺千帆的唇角尚还微微翘着——没想到又被这小骗子得逞,真是防不胜防啊。
诛她九族?
还是算了吧,她没有九族。
小骗子,其实挺谢谢你的。
在全天下的人都恭贺他平定叛乱之时,只有她一人,还记得他少了一位亲人。
“哎哟,哎呦!”陶嶙看着贺千帆肿胀得老高的脚踝,忍不住叹道。
前几日他前往北军营处协助善后,归来便得知天子昏了三天才醒来的消息。他急冲冲地到住处探望时,正看见随行太医给贺千帆脚踝换药的场景。
贺千帆坐躺在靠垫上,捏着奏本沉着脸,冷眼看着陶嶙透露着惨不忍睹的表情。
“怎比我去时还肿得厉害?”陶嶙责问着太医。
太医一脸为难,呵呵干笑两声。
贺千帆皱起眉头,眼神劈在陶嶙身上。难道要告知他人那日他只顾着紧箍南雅的后脑勺,全然不觉伤脚抵在了榻角处么?
将领的直觉让陶嶙意识到面前上位者用眼神甩过来的飞刀,赶紧将话锋一转:“圣人要多保重身体,这一阵圣人确实劳累,竟是让你昏睡那么久,为臣好是担心!”
“是那小骗子又喂了我一口药丸。”贺千帆脸色稍霁。
“为什么又......”陶嶙惊道,忽又捂住嘴回味过来,是一口药丸,而不是一颗药丸,值得琢磨。
唤退太医,贺千帆放下奏本,说到正事上:“梁王的后事处理的如何?”
“照圣人的旨意,虽不能按王礼入葬,倒也体面。”陶嶙禀道:“他的家人及牵涉人等皆收押入监,待刑部一一发落。只是其心腹李桐茂带着一干人等逃脱,这群人对梁王甚为衷心,必成隐患。”
“鼠雀之辈,不足为惧。”贺千帆蔑笑道。
陶嶙点点头,心想总有抓住这群鼠辈的一日,他继又说道:“前几日圣人返时,要事纷扰,尚有一奇事未来得及禀报。”
贺千翻微哂,苏江一夜,在他眼中其他再“奇”的事也谈不上“奇”了:“说吧。”
陶嶙:“圣人落水那日,臣等赶去听风崖时曾隐约听到争斗之声,只因赶着救驾,并未细究。待后来派人查探之时,竟发现山路林深乱石之处,竟发现一地的死人。”
贺千帆听闻,来了兴趣,双眼微狭,示意陶嶙往下说。
“这些人皆着夜行衣,我们勘验尸身线索,确定是梁王派出的刺客无误,想是李桐茂安排的后应。”陶嶙越说越得劲:“奇怪的是这些贼人并未来得及出手,就被人所杀。可最为蹊跷的地方,就是他们的死法——他们竟是相互搏杀而亡!”
陶嶙这几日每每想起此事,都百思而不得其解,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起内讧?莫非这群刺客中又潜入了一群义士?那么这群义士又是从何而来?
贺千帆紧夹双眉,险入同样的困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