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攻略皇帝的一百种方式》四柄

24、站队

　　李双这晚的觉睡得并不安稳，第二天一早就被张德叫到正阳宫去。走时他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心中擂鼓不定。

　　穿过晨光熹微的走廊，明明有阳光却更冷了。

　　下雪天不冷化雪天冷，李双裹紧了衣袍，为迎接接下来的大战试探张德口风。“张公公，您可知皇上叫我来是有什么急事？”

　　张德冷着一张脸，“我怎么可能知道。”又有心吓唬他，“不过也不是一点都不知道，我出来的时候皇上冷着一张脸，估计心情不好，你进去可得小心点儿。”

　　李双心里一抖，害怕自己是卧底的消息泄露，但他最近并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就算有泄漏也不该是现在。

　　除非……除非有人参他一本。可他自认为自己世故圆滑，并不曾得罪什么人，有什么大人物看得上他呢？

　　他想不明白，口头上还是非常感激地朝张德道谢。一路急行到正阳宫，恰逢惠妃等人梳洗完毕从寝宫里出来，头低垂着，看不清表情。

　　李双顿了顿，心里有了点数，末了才缓了步子进门行礼。

　　张德以前带过李双，对他的眼力劲十分赞赏，曾经也的确很赏识他，但这一切都仅仅局限于他的地位远在自己之下。

　　如果有一天你曾经的手下和你平起平坐，相信任何人的感受都不会好，更别说在这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深宫中。

　　张德脸色很冷，看似和蔼地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去吧。”

　　等人真的进去后，他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摇摇头却并不曾走远，生怕错过这一场好戏。

　　关于帝王就寝嫔妃服侍共枕眠的问题，东临煦向来看得很淡，即使到最后困得不行，在床榻上休息时，仍旧和朱玉惠中间隔了鸿沟，更别说碰她了。

　　翌日早起甚至不等早朝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公公叫来了李双，一定要将牌子的事问个清楚明白。

　　李双拖着那副看似羸弱的身子，朝他恭恭敬敬跪拜，“奴才给皇上请安。”

　　东临煦站在他面前，一身金线纹龙袍，尊贵典雅宛如神祗。挥挥手让其他闲杂人等都出去，诺大的宫殿中只剩了他和李双两人。

　　许是殿外空气中的冷风灌入，他不应声时空气都快要凝固了，李双怕自己慌乱，乖乖巧巧跪着一动不动，实际上那铺在地上的手都渗出冷汗，润湿了地板。

　　两个人仿佛在冷战，僵持之下，李双又觉得自己这副模样过于冷淡平静，容易令人起疑。他抖着身子低声道：“不知皇上叫奴才来有什么吩咐。”

　　他看起来害怕到极点，是真的不懂。东临煦只觉得他在装，又想起他之前落下过病根子，身体一定大不如前，背过身，僵硬道：“先起来吧。”

　　慢腾腾起身，看起来身子骨非常不好。尤其是手掌那块儿，挪开后一团濡湿，暗岑岑，彻底湿透，像一个印记或是疤痕烙在人心上，惹得人发慌。

　　李双依旧盯紧了地面，盯紧了脚尖，盯紧了那团细汗打湿的地毯。瘦弱的身子骨看起来弱不禁风，怂成一团，像只狼狈的流浪猫。

　　东临煦背在身后的手不停扭着，早准备好的牌子就在他手边，他抓过来，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丢。

　　木质牌子实心的，砸在他额角又弹过去，李双皮白且薄，鲜红色的液体很快就从那道凹进去的口子里渗出血来。

　　东临煦好像没看见，声音冷且夹杂着怒气，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知道朕叫你来干什么吗？”东临煦居高临下背对他，仿佛他身后站着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能解人忧愁也就罢了还要使劲添乱。

　　“恕奴才愚钝，奴才不知。”李双分明看见牌子上刻有‘惠妃’的字样却不肯说，麻木地站着。

　　“你不知？”东临煦转过身来盯着他，狼一般凶狠的目光宛如利刃，嘲讽道：“你有什么不知道的，整件事不就是你做的？”

　　李双将头压得更低，从这个角度望过去他仿佛有无尽的委屈，哪有往日半点文武双全夫子的风范，像极了认错的学生。

　　他不答却更触怒了东临煦。东临煦朝他逼近，脸几乎快撞在了他脸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抓住他胸前衣衫狠狠逼问。

　　“好大的胆子！朕问你话呢！”

　　李双吓得往后退，整件事他能怎么办。想拉拢丞相肯定不可能把朱玉惠贿赂他的事供出来，又不能辩驳惹得皇上不开心，唯一能做的就是紧咬牙关，打碎所有委屈往肚子里吞。

　　见他不动死鱼模样，东临煦用肩膀撞他，哪知李双真的弱不禁风，这一撞，他跌跌撞撞往后摇晃，几乎快要站不稳。

　　东临煦又手忙脚乱地伸手出来拉住他手臂，看似粗鲁的行径，等人站好后又彻底远离往后退。

　　“不说话是吧？朕看你是无法无天了！”东临煦对着空气发火，“谁准许你自作主张帮朕选妃侍寝，管好你的分内事。”

　　看似大声发怒实际上言语却有所缓和，至少说出了本次生气的点。李双紧张吊着的那口气反倒舒缓下来。

　　态度诚恳地认错道歉，李双做足了戏码，“奴才知错了，奴才不知皇上不喜欢惠妃，下次一定谨慎小心。”

　　“不止是惠妃，”东临煦说完这句话后又觉得太突兀，对于大多数而言，那毕竟是天经地义的事，只好缓了口气道：“其他的也别勾画，我自有安排。”

　　言外之意，东临煦哪里是讨厌惠妃，明明是不想也不喜和女人过多接触，那是一种来自于身体本能的反应，由不得他控制。

　　焦躁感全都降下去，李双从恐惧中回归正常，“奴才只是看着冬夜漫漫，有个嫔妃为皇上暖暖床也不错，倒是奴才多事了。”

　　“你若是真想朕睡得安稳，不如由你来为朕暖床。”东临煦脱口而出。

　　李双惊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他。东临煦自知说话有歧义，脸色竟微妙地红了几分，又硬着头皮僵硬解释，却好像越描越黑。

　　“朕是觉得你做事小心，又会调制香料，再用些独特的法子，指不定连被子都是香的，又香又暖，有助于入眠，这样朕岂不是可以睡得更加安稳？”

　　说得倒是那个理儿。能进一步接近帝王有何不可，李双心中暗喜，“是是是，奴才遵命，这就为皇上调香暖被子。”

　　若能得到他彻底的信任，届时挟天子以令诸侯，再要拿回皇位交给黎阳，不是轻而易举么？

　　终于摆脱这么件事，周德见皇上怒气稍缓，进来提醒他早朝时间已到。

　　东临煦临走前多看了李双一眼，眼中幽怨哀怒贪痴种种，又似乎轻笑了一下，转身阔步出门去。

　　他一走，李双整个人都松懈下来，进了寝宫去皇帝打整收拾。

　　宫中嬷嬷正在清理被套，那上面鲜红的血渍十分显眼，很难不让人想到昨晚这里的确发生了什么。

　　嬷嬷笑盈盈一张脸，只盼着好日子早些到来。李双却疑惑不解，既然东临煦都和惠妃有过肌肤之亲了，早上发火又算哪般。

　　如果他不喜欢，在这件事后，早该吩咐人去喂惠妃避子类的汤药，偏偏只是训斥了他，其他人相安无事。

　　若是太后等人还在，嬷嬷大抵是会拿着毯子进宫汇报，如今德禧已去，通报的也仅仅是丞相家里人。

　　惠妃得宠，丞相的地位愈发巩固，相辅相成的结果。

　　昨晚下定决心要和丞相家交好，如今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和嬷嬷一同打整好寝宫，李双重新为焚香炉里加了香料，香料里不仅仅是百合焚香，还有一种淡淡的，悠远的，令人难以忘怀的茶叶香，好梦过半。

　　要巴结丞相，李双能想到的唯一法子就是从惠妃这里入手。

　　拿出自己的私房钱，李双亲自备了补品送到惠和宫去，一路上闪闪躲躲，到最后畅通无阻，可惜还是被东临煦安插在惠和宫附近的眼线瞅见。

　　眼线一身常见的深蓝色太监衣袍，叫鲁豫章，极为普通的眼和鼻，放在人群里瞬间就被淹没在人潮中。就是这样无功无过的人，用来做眼线最为合适。

　　鲁豫章眼睛瞪得极大，起初躲在转角处，见李双从侧门进去，跟着自然地假装路过门口，侧眼偷窥，竖耳朵偷听。

　　李双捧着燕窝往里走，关门时探出个脑袋左看右看，做好这一切准备后，又挺直腰板往里走。

　　朱玉惠知道李双是东临煦身边的人，只是不知道他这时候来有何贵干，加上东临煦昨晚对她冷淡，若非她早上咬破了手指把血染在床单上，定让人瞧了笑话去。

　　然而李双这次好像并非带了命令前来，他恭恭敬敬地行礼，将礼品双手奉上，“奴才给惠妃娘娘请安，这是朱大人让小的送来的补品，请娘娘笑纳。”

　　“大哥？”朱玉惠吃了一惊，大抵是没想过她那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大哥会做得来这种细心事。

　　“正是朱大人，”李双附和道：“奴才受朱大人之托，在宫中好生伺候惠妃娘娘，昨儿夜里惠妃娘娘刚侍过寝，想必是劳累了。大人不方便常常进宫探望妹妹，奴才特意过来看看娘娘。”

　　哪里侍过寝，根本什么事都没发生。她心里苦涩但又不敢露出来，怕旁人见了传出去起疑心。

　　一抬头一低眉之间早变换了表情，朱玉惠会心一笑，亲自从他手里接过礼品，有了这番话，自然也将李双当成了可以使唤的“自家人。”

　　“这个东西交给你，就当作‘赏赐’。”朱玉惠将头上的簪子取下后递给他，‘赏赐’二字说的极重，倒不是赏赐，更像是某种信物。

　　聪明如李双，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又怕表现得太过，更怕落下把柄。

　　直到朱玉惠下一句话出来，才让他从娘娘手中接过这簪子，于袖中收好。

　　“你且回去替我答谢大哥，若时机得当，可在这个月末请他或者父亲进宫一趟，我有要事与他们相商。”她面色凝重，“一定要传到，否则这宫中，迟早会变天。”

　　“是，奴才定不负娘娘使命。”斩钉截铁的声音，不容怀疑的耿耿衷心，李双向来让人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