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感情升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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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海东青
听外面都在传今年二月赵构便开始从建康城出发前往临安，随后定都临安。
五月，大金派乌陵思谋、石庆充等人使宋商量议和之事。
此番金人意欲兵不血刃地收归南宋为己有，早日实现所谓的统一大业。
而这次金人所提和议款项竟包含南宋向金主称臣纳贡，赵构必须自动取消帝号及宋国号，只作为金的一个藩国。
听说对此南宋大臣十分不满，纷纷上书坚决反对，亦是无用。
赵构与秦桧仍然坚持“屈己求和”。
而金人这边作为交换条件，在宗隽、宗磐与挞懒三人做主下答应将河南、陕西两地退还給宋。
四太子对此表示不赞同，可眼下也不愿与他们因为这些事而撕破脸，故而先行缓兵之计，只得答应日后再退还。
八月，正是狩猎的好时节。
四太子便常带我还有塔木娜等出行，早就听闻四太子可以徒手与野兽搏斗，自己亲眼看见后更加确信不疑了。
真真是“虎父无犬子”，勇猛非常啊！
但我不愿与他的宠妾塔木娜直接相争，便时常借口身体不适不愿前去。
如此一来，我更是如坐于冷宫之中了，为此阿珠与阿兰常替我着急。
对于她们，我只有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了。
但两个多月前大金亦颁布新令：负公私债务而不能偿还者，没其身及妻女为奴婢以偿。
此令一颁，大金境内百姓怨愤，纷杀债主，聚众抗金。
本来朝廷此举意在保护债主的利益，效果却适得其反。
所以虽然赵构糊涂懦弱，但此时金人也是内乱频出，自顾不暇，一时之间也有心无力。
政令所波及之人数不胜数。我从前在宋廷当值时便深知前朝与后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想现在在大金亦是如此，此举虽意在维护贵族与债主的利益，但连大金的贵族也深受其害。
而塔木娜便是个鲜明的例子，其父原本是个贫苦出身的小渔夫，凭借着一股子勤劳聪明劲儿买了船，囤积了些资产，女儿又意外被四太子所看重，一时富贵风光无限。
可惜的是，好景不长，前几日便被手下渔民所杀，而凶手早已劫去不少钱财逃之夭夭了。
塔木娜气急攻心，哭哭啼啼来找四太子为她做主。
听说四太子也是被磨得没有了办法，下令全力搜捕凶犯。
塔木娜岂肯轻易地善罢甘休，又闹着让四太子赏缉拿凶犯之人百金以求务必早日找出凶手。
四太子不肯应允，说是若就此答应，只怕有不少人会为了钱随意押人前来冒认，到时只怕会更乱。
塔木娜越发闹得厉害，四太子头疼不已，只好去其她人那里留宿。
纵然有四太子这个坚实靠山帮忙查找凶犯，仍然无济于事，前两日还有金兵禀报说在燕京一带发现凶犯踪迹，但很快便寻不到凶犯的任何踪影了。
四太子勃然大怒，下令把全权负责追击一事的韩常将军责打一顿了事。
但显然此举难消塔木娜心中之恨，自此她便整日郁郁，不爱搭理人。四太子和王妃皆去探望，仍旧无用。
王妃乌林答氏本就与塔木娜不对付，故而此番塔木娜罹难，乌林答氏也只是假模假样做个样子去探望一番，实则心里不知道有多快活呢！
两人面和心不和已久，只是平日里彼此碍着身份无论如何也不能撕破脸，只能处处暗下较量。
不曾想我们这几人的到来大大缓和了这种僵持不下的局面，两个人的关系渐渐有所缓和，待探清我们的虚实后，便都想要借我们来打压对方。
不过四太子一向顾念旧情，并不十分着意于我们，如此一来二人的关系复又陷入了一种略为尴尬的境地。
我虽然一向厌恶这种宫廷争斗，但也能理解作为女子纵然有千般本事也无处可施展，只能靠博取丈夫的欢心来为母家、为自己谋得些好处的想法。
而这次塔木娜父亲的事情再度打破了局面。
这段时间乌林答氏便有意常往我这里送些上好的药材或是补品，时不时提点我养好身体，跟着四太子去行猎。
此举正中我下怀，既如此，何乐而不为呢！
渐渐地，四太子行猎时常常带我在身边。
这期间每逢有人向四太子禀报朝中之事时我面上装作波澜不惊，实则一找到机会便寻机偷听。
好在眼下并无战事发生，素日多加留心便是了，倒也不必事事都如此紧张。
初九，我随同四太子等人在林中行猎。
今日秋高气爽、凉意阵阵，天空辽阔高远，白云蓝天，风景如画，阵阵秋风拂面甚是舒爽。
我骑马正追捕一只鹿时，忽见一只野兔迅疾奔往我身边。我便立刻将弓箭收回准备对准那只野兔，突然间我察觉上方有异。
方抬起头定睛一看，一只尖嘴圆眼利爪的鹰便朝我这边俯冲过来。
反应不及之下我“啊”地惊呼了一声，然后便感觉身子一歪，下一刻我已经从马上跌落了。
此时我右侧胳膊顿时疼得厉害，待我捂住了胳膊再往前看时，便感觉有什么东西掉落在我面前，我的脸上也溅了几滴血腥。
我惊慌失措，又“啊”了一声。
顿时周围响起了一阵哈哈大笑声。
待我缓了过来，查看地上究竟是何物时，便见方才那只“鹰”的翅膀上已经插着一支箭，而它正流着血扑腾着。
我感觉到周遭有人下马，下一刻我便靠在了一个温暖结实的胸膛上，我仰头一瞧，正是四太子过来了。
他着急问道：“怎么样？伤到了吗？”
我捋起衣袖查看，幸好只是红肿了些，倒是并无大碍。他看了看，似是放心了许多。
接着他捡起了那只“鹰”冲我笑道：“看看，看看，把你吓成这副狼狈模样。真是没想到我们今天运气这么好，还猎到了一只海东青。”
我好奇心顿起。想那海东青甚是难得，尤其是当初辽未被灭之时，正是因为当时它们十分受契丹贵族与皇帝的喜爱，而女真人的地盘又盛产此鸟，大辽便常常勒令女真人进献海东青，故而彼时海东青一度遭女真人大肆捕抓。听闻这海东青像鹰，生性凶猛异常，却并非是鹰，属于雕的一种。
因为从前的大肆抓捕，海东青渐渐变得稀少了，现如今更为难得，从前我在大太子处时也只是听说过而未曾见过，今日行猎所获甚合我意。
我站起来凑近细瞧，它正奋力挣扎着，“嗷嗷”地叫着。
我奇道：“原来这便是传言中的海东青了，还是我头次见到呢。对了，谢四太子相救，您的箭法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百发百中，无可比拟。”
四太子看了看我，笑道：“这海东青并非是要伤人，它刚才不过是要捕捉那只野兔而已。”
我“嗯”了一声，尴尬不已，脸微微红了，心中却忽然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暖意。
骑在马上的一人建议道：“四太子，我们把它带回去训成猎鹰，以后带着它狩猎一定能事半功倍啊。”
四太子哈哈笑道：“原来韩大将军是想要在狩猎时偷懒啊。”
那人脸色一红，抓了抓后脑勺，难为情地“嘿嘿”一笑。
我们将海东青带回去后，四太子颇感兴趣，每日熬鹰般开始驯化它，除此之外还专门建了小笼子精心喂养它。
幼时我长居南方，从未见过“熬鹰”般趣事，只是偶尔在书中看到过此类描述，也曾听父亲或兄长谈论过，那时心中便很是向往。
如今机缘巧合之下能够得见，只觉得新奇无比。
我便日日去看它、喂养它，偶尔碰到四太子也在，我便在一旁专心看着他戴着手套耐心地熬着它，偶尔我自己也会上手一试。而到了晚间，这事则是打发给奴才们去做了。
越是去的勤我越觉得尤为新鲜有趣，正好有一日晚上我闲来无事，待嘱咐阿珠与阿兰去休息后，我便偷偷溜了出来。
此时正见两个奴才逗弄着它，我对他们道：“你们先休息会儿吧，换我来试试。”
他们面露难色，似是信不过我，我复劝道：“放心吧。”
我便戴好手套，接了过来。
他们见我颇为娴熟的模样，显然是放心了很多。
大约是半刻钟后，那两人忽然跪下道：“四太子。”
我回头一看，四太子正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四太子走到我身边道：“真是巧了，这么晚还在这里见到你。”
我正要行礼，他眼神瞟了一下我的右手。
我会意，便静静站着。
奴才们立刻退下了，他戴好手套，接过了海东青。
我问他道：“已经是第三日晚上了，听闻熬鹰三日便能成，大约再过两日这海东青便能熬成了吧？”
四太子不语，只招呼那两人过来：“来，你们继续！”
忽然赶紧有人轻轻的握住了我的手，我的视线往下一移，正是四太子。
他温柔道：“一起走走？”
我含笑看着他，点了点头。
今夜天空星汉灿烂，可谓是是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了。
与四太子一同牵着手这样并排走着，置身于漫天星光之下，还是头一次。
我先开口道：“太子，你们这里天空辽阔高远，星星又大又亮，比起我们家乡的可是好看多了呢！”
他反问道：“是吗？那你家乡是在何处？我看你也不像是个寻常百姓家的女子。”
一听这话，我心中忽然涌起一阵伤感，我带着些落寞道：“我曾是金陵人氏，家父进京后无意中冒犯了皇上，由此祸起，以至于累及家人。后来，我的父母兄长俱亡，家中其他人或被流放或被没为官奴，几乎都被折磨而死，幸好我隐去名姓，方能活到今日。”
他忽然用力握了一下我的手，我疑惑的抬头对上他的双眼，他温柔坚定的注视着我的眼睛道：“没想到你竟有这样的隐痛，是我不好，引你忆起了伤心事，放心吧，日后有我。”
我的心中一暖，感激之情尤甚：“承蒙四太子不弃，加以庇护，实在是奴才的万幸。”
他又道：“过两日海东青训好了，我们狩猎便可带着它一起了。”
我喜不自胜，激动道：“真的？”
他点了点头，眼中神色异样。
我这才感觉出是自己失礼了些。
夜色深深，再往前走便会渐渐远离人烟，念及此，我顿住了脚步：“太子，夜深了，我们还是往回走吧！”
四太子许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故意以轻佻的口吻道：“哎呀，有的人已经害怕了啊，果然是个南边来的小女子。”
我嗔怪道：“那是，在四太子心里是比不上北方的贵族淑女了。”
他更加开怀了，哈哈大笑着。
他拉着我的手疾步快走，很快，我们并肩来到了一个小山丘上。
他对我说道：“愣着干嘛？还不坐下赏月看星星么？”
然后他便在我惊愕的目光中率先坐到了枯草上，我也规矩坐下，双手抱膝，静静看着辽远的天空。
他揽住我的肩，下巴抵在了我的额头上，胡茬硬硬的有些扎人。
夜风袭来，有些寒冷，可现在的时光又是那么美好、那么舒适，无形中我们都抛下了诸多杂念，忘却了一切一切，此时，此刻，此景，我们的眼中只有彼此和明月朗星。
真好，暂别烦忧，短暂忘却心头背负的国仇家恨，这还是第一次，让我觉得跟他在一起还能这样惬意轻松。
这一晚我们相互低语着，我给他讲吴刚伐桂，讲嫦娥奔月，还讲后羿射日这些汉人皆耳熟能详的故事，他兴致勃勃，连声赞叹。
末了他说道：“你们汉人竟能根据这遥不可及的星月编出这般故事，可见想象力之丰富，真是不简单呐！”
我静静靠在他的肩上，听到他说这话，不禁展颜温柔一笑。
忽然间他俯下了头，掌心轻轻扣紧我的头，我的一颗心在胸膛里砰砰直跳，我缓缓闭上了双眼，贴上来的双唇霸道又肆虐，我用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脖子，忘情地与他拥吻着……
他正要解开我的衣扣，我忙伸手按住他的手，微微喘着气道：“四太子不可。”
他停住动作，眸中欲望渐渐退去，握住我的手轻轻将我抱住贴紧胸膛。
我的耳中尽是他那颗心狂跳的声音。
气氛此刻有些尴尬。
我坐起身，将双手搂住他的脖颈，正视着他的双眸，柔声问道：“听说太子您的父亲太祖皇帝创立大金国，建不世之功。在灭辽时英勇不凡，有勇有谋，世人皆交口称赞。正好今夜闲来无事，不如您给我讲讲您的父亲吧！”
他的眼神慢慢飘向了远方：“是啊。我祖父便是酋长，父亲本就出身尊贵，又在祖父的悉心教导下成为了一个真真正正的男子汉。”
“他有勇有谋，更是心系大金子民，曾一统女真各部，功绩可以说是举世罕见了。彼时大辽屡次三番欺辱我女真族人，就以我们才猎得的海东青为例，大辽贵族十分喜欢用它来狩猎，又蓄意欺负我女真族人少，便强迫我们族人按时按量上贡海东青给他们。真是欺人太甚，至今想来，也常让我咬牙切齿。”
“大辽于是在一次举办头鱼宴之时，故意羞辱我们族人，命我父等人次第起舞，想我父亲意气雄豪，岂肯遵从。待我父亲回来，便知必有一战，无奈之下，我父亲便率女真各部落联宋举兵反辽。”
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从前我只是略有耳闻，且真假不易分辨，故而不敢确信，如今听太子您讲来真是令我更加敬佩这位大英雄了。”
我接着道：“太子您有乃父之风，难怪金人上上下下皆敬重你是大英雄。”
他有些不好意思：“近年来南下屡屡失利，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还有，当初真不该立刘豫这个废物，竟让他去统治汉人，现在看来真是白忙活了一场。”
我知晓他心中苦闷，安慰道：“太子不必心急，先帝既如此夸赞您，则必有道理。”
“但以奴才拙见，古往今来如您君父那般英勇无匹，凭借一己之力建立大金之人实在难得。可治理天下，管理天下却并非只凭借英勇坚毅便能成事的。单就那刘豫而言，出身匪寇，乱世中摸爬滚打惯了，一朝得势之后便自鸣得意，任人唯亲，贪图享乐，骄奢淫逸，如他这般的在史书中倒也比比皆是，但皆是下场凄凉，最终惨淡收场。”
“请恕奴才直言，我们汉人有句话叫做“民为重，君为轻，社稷次之，水可载舟，亦能覆舟。”若想永保基业，还需以民为重，民心所向之人，便为明主，方能长久。”
“听闻四太子对獭懒，宗隽还有宗磐三位大人今年所提和议之事颇有微词，既然赵构愿意俯首称臣，只做一个藩王，则大金为表诚意送还河南、陕西两地也未为不可啊。太子诚宜慎虑之。”
“再者，对待辽奴与宋奴，四太子或可趁将来有机会时向皇上进言让各家不必十分苛待。想那陈胜、吴广起义，已是前车之鉴了。”
四太子有些怒意，猛地站起身道：“住口，你一个南蛮子自然替你那些胆小懦弱的族人说话了。依我看，你方才说这么多就是为了替汉奴求情，你真是胆大包天，竟想劝我割让河南、陕西两地与宋。还有，你怎可将我堂堂大金与暴秦相提并论？”
“我告诉你，你不必费这等心思耍花样，今日念你是初犯，我便不予追究了。若敢再提，我绝不轻饶。”
我慌忙跪下，哭道：“奴才本就是汉人，无论我对您是何等情真意切，也终会让太子如此忖度我的居心。这一点无可厚非，但奴才自认为方才所言不虚，更没有、也不敢妄存害四太子之心呐。”
片刻后他怒气渐消，只淡淡道：“该当如何我心里自然有数，夜已深，天色太凉，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话毕他伸出手将我扶了起来。
我轻轻地抓着四太子的胳膊，泪眼婆娑的望向他。他似是有些不忍，慢慢替我抹去了脸上的泪水。
走在路上时四太子牵着我的手，但已经不像来时那般轻松愉悦了，我心中暗自后悔方才进言太急，在这关键的时候我怎能如此冒失。
当真是失策啊！但话已出口，多思无益，追悔莫及已是无用，看来还要另想办法才是。
走在路上时竟发现星星此刻已经尽数散去，些微光亮出现在天空上。
不想时间竟过得如此之快。
我暗暗观察者四太子的脸色，他一路上倒也没什么怒气了，我这才放心了许多。
便一路主动拉着他的手温声软语地说些琐碎家常或是乐事趣闻哄他开心。
没想到他这样一个铁骨铮铮的七尺男儿倒是很吃这一套。
我心中暗喜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