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旧事》绿叶木子

11、生辰宴

　　第十一章生辰宴
　　今日天清气朗，四太子一大早便出门忙公务去了，我也不想辜负这大好时光，枕着手臂躺在床上琢磨着今日做些什么好。
　　咦，有了。
　　不如，扎风筝来玩。
　　一想到这里我便欢快地坐了起来。
　　我赶紧吩咐阿兰让她去厨房备好了浆糊过来，又着阿珠去帮我把材料找来。
　　她们去忙活了之后，我立刻取出纸笔，片刻之后，一只栩栩如生的花蝴蝶便跃然纸上了。
　　我拿起这副画对着光仔细瞧着，真是越看越喜欢，兴致勃勃之际，便接连画了几张蚂蚁、红梅图，既鲜艳又生动，甚是好看。
　　二人也陆续准备好了东西回来。
　　东西都一样不差，我高兴道：“很好，我们一起来吧！”
　　用匕首对竹片进行修整削减之后，再将它们弯曲成型平放于桌上，我聚精会神的忙着手上的活。
　　余光所及处，正瞧见阿兰阿珠在一边认真看着、学着，像模像样的重复着这个步骤，但她们是第一次做这些，动作不免笨拙，我不禁展颜。
　　然后是修剪画纸，蘸上浆糊将其糊在骨架上面。
　　不多时，一个漂亮的风筝便成型了。
　　我拿起它，爱不释手，反反复复地在手中摩挲欣赏着。
　　我向身边一瞧，只见二人的风筝糊的不成样子，全无平整干净可言，一时间我忍俊不禁。
　　她们闻声抬头却见我如此情状，便齐齐向我投来了幽怨的目光。
　　我开口道：“好了好了，是我不该笑话你们，来，我手把手教你们便是了。”
　　我相当有耐心地细细在旁指导：“手要将纸铺平，用力拉住不要往回收。对了对了……”
　　终于，一个上午下来我们便做好了六只各式各样的风筝。
　　阿珠看着这些成品，满意道：“夫人，你们汉人的奇思妙想真多，你们不仅可以打猎、蹴鞠，竟还能这么心灵手巧，做出这么多好玩儿的东西呢！而且啊，我听说还有做糖人儿的、捏泥人儿的，真好玩儿。”
　　我笑道：“其实最妙的还是佳节的灯会、庙会之类的呢，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尤其是在晚上，各式各样的花灯、小摆件、钗环首饰数不胜数，真真是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呢!”
　　阿珠惊叹道：“真的吗？听起来就让人向往。”
　　我温柔道：“那当然了，不过，大金赶上吉利日子的时候也是热闹非凡啊！反正呢，可以说是风情各异吧！话说回来，等下我们给这几个风筝都绑上细绳，午时用罢饭后就去放风筝吧！”
　　她们笑着对视了一眼，齐齐答应了。
　　方用罢膳，烈烈骄阳赫然悬于头顶，只得再等上一等了。
　　兴许是早起的缘故，我竟是有些困了，便随意地在榻上躺着歇个午觉。
　　倦意袭来，沾了枕头反而睡不着，外面仍旧安静如斯，无聊之下我起身站在床边看着小丫头们忙碌，正觉得她们进进出出十分有趣呢，一个慌张忙碌的小侍女却此刻东张西望地鬼鬼祟祟往侧门方向去。
　　我疑心顿起，本想直接追出去看看她究竟是怎么了，又顾虑到若当真如此行事终有诸多不妥之处，若是错怪了她，她岂不难堪得很，也会给她平添流言蜚语之扰。
　　我便走到门口，叫道：“阿珠进来。”
　　我在凳子上坐下，缓缓对她道：“咱们这里有个新来的小丫鬟，我也是刚刚才见到了，面生，刚刚从侧门出去了。你等会儿往那边去，待她返回仔细留心着她，这事儿要悄悄地，不要让别人发现了知道吗？”
　　她闷闷不乐道：“这个丫头，若敢做出背主之事我断饶不了她。”
　　我耐心道：“现在下定论还为时尚早，你快去吧！”

　　阿珠走后没多久，王妃娘娘后脚就到了。
　　她带着几个侍女浩浩荡荡地过来了，因为瞧不起汉人，所以这些侍女们几乎个个是眼高于顶的家伙。
　　看着她们的到来，总令我生出一种威势逼人之感，有时心里面怵得厉害。
　　入内见礼毕后，各自坐下说话。
　　我心中颇感无奈，估计着下午这一絮叨起来，又是没完没了，放风筝的事情是今天还是别想了。
　　但没想到她竟来得这样巧，在我将要之前过来了，继而联想到刚才那个鬼祟的丫鬟，我的心里面顿时有些七上八下的。
　　阿兰入内奉茶，看着她忙活的身影倒让我微微出神了。
　　待我回过神来便先开口试探道：“娘娘今日来得真是巧，若再晚些，恐怕我便要出门放风筝去了呢！”
　　她却忽然来了兴趣：“我也是赶巧了呢！不想姐姐成日里忙于侍奉四太子，还有如此雅兴呢！”
　　滴水不漏，果然厉害。
　　我起身取来了那几只风筝递给她看。
　　她一一取过来细瞧道：“这画真是不错，虽说这风筝容易损坏，可这上面所绘仍然这样栩栩如生，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我想若是买来的自当不会如此精细，是姐姐亲手做的吧!”
　　我笑道：“娘娘果然是那种心有七窍之人，猜的分毫不差。”
　　她淡淡笑了笑。
　　我瞧着她甚是喜欢，便张口道：“娘娘若是不嫌弃，便全都送给您吧，孩子们也爱玩这些！”
　　她便没有假意推辞，只豪爽答应道：“好啊，只是枉费了姐姐的许多功夫，多谢。”
　　只有这时，她才显露出了她们女真女子惯有的豪爽，我心中暗自感叹：可见天下女子对于心中爱物皆是难以抵抗啊！
　　我品了品茶，笑道：“只要娘娘喜欢，这些都是小事。”
　　过了会儿她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本正经的告诉我说：“倒是差点忘了正事，姐姐可还记得，半个月后便是郎君生辰了。”
　　这么说来，我还真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皱眉道：“他一向不喜欢生辰宴铺张浪费、兴师动众的，故而只设家宴罢了，往年都是如此，方才听娘娘的意思是今年格外不同些么？”
　　她淡淡笑道：“倒也没什么格外不同的，只是今年正是整整三十岁罢了。我已经问过郎君的意思，仍说是按往常来办。但我想着，总归是整寿，不如我们将这个家宴办得盛大热闹些，也赏府中的奴才们些吃食好处，大家上上下下都高兴，另外我们可以各个房里都送些别出心裁的礼物给他。你瞧着如何？”
　　我赞叹道：“果然还是娘娘细心，这法子十分好呢！”
　　她淡淡一笑，我又留她用了些点心蜜饯之类的。
　　这一闲聊起来已是近黄昏了。
　　送她出了门外后回身时我淡淡笑着摇了摇头。

　　阿兰来收拾桌子时我正好趁机与她商议道：“四太子今年的生辰你说我们该送些什么好？你慢慢收拾着，且帮我想想呗！”
　　阿兰随口答道：“香囊？荷包？……”
　　我以手扶额无奈地道：“你且告诉我可还能有些新意？”
　　谁知她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严肃道：“那便给他画幅画吧！”
　　我认真的看着她，一动不动，末了，“扑哧”一声笑了。
　　“你想了半晌的好主意竟然只是这样么？”
　　“既然你收拾好了，便先下去吧，我自己想想。”
　　她默然退下，不一会儿阿珠进来禀道：“那小丫头是新拨来的，叫珍儿，我刚刚偷偷瞧了一眼，并非是向外传递消息，隐约中有个男子身影一晃就走远了，可惜我瞧得并不真切，只是那人似乎腿上有伤，走路不太方便。”
　　是谁呢？难道只是这个侍女大着胆子与人有私而已吗？
　　我淡淡道：“知道了，仔细看着这丫头，先下去忙你的吧！”
　　过了几日阿珠复来禀道：“主子，仍是偶有私相授受之举呢！”
　　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不要声张，只是要盯着不要让她惹出什么大乱子来才好，既是郎情妾意，不如成全她的心思。可，那男子是谁你可认得？”
　　阿珠犹豫了一下方道：“是咱们府中外间打杂的汉奴，曾被人打折了左腿。”
　　我蹙眉道：“也是个可怜人。”
　　阿珠忽然好奇道：“听阿兰说是夫人已经打算好了要送四太子一件宝物呢？是什么？”
　　我淡淡道：“你既然也晓得了，那这‘宝物’便来日揭晓吧！”
　　她嘟囔了一声便忿忿地出去了。
　　我摇了摇头，淡淡笑了笑。

　　到了四太子生辰的这一日，府中人人都领了些薄赏，我瞧着送过来的首饰缎面儿，一一收下道过谢后便让阿兰再添了许多我平日所得的好东西，送去给卓玛、杨柳她们了，我又取出那串我素日最喜欢的项链吩咐她送去给卓玛。
　　阿珠可惜道：“她们一开始在四太子这里得宠时可从没想过您呢！如今却要给她们东西，更别说在大太子府的时候对我们那般冷漠呢！”
　　我无奈道：“你啊你，你瞧瞧，那个盒子里是什么。”
　　她顺着我的眼神方向望去，只见正有一个细长的方盒子置于一口箱子上。
　　我笑道：“这啊，可是我去托了卓玛让她哥哥帮我在外面寻的一把好剑。太子好武，这小小礼物送他必能使他欢喜。”
　　“所以啊，我方才让你送东西去给她们。现在的情势当然与从前不同，毕竟我们是一个府中出来的，难道就这样晾着彼此不相往来么？倒不如，由我先来跨出这一步。”
　　阿珠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阿兰回来后，我又与二人同坐了些时候便去给乌林答氏帮忙布置家宴了。
　　好一通忙活之后才把一切准备妥当了。
　　府中之人一年到头难得会像今日到得这样齐，一家人团团圆圆的坐下吃顿饭让众人都乐在其中。
　　宴席开始，四太子与乌林答氏在上座坐下，众人见礼毕，一一入座。
　　紧接着便是勒先娘娘站起来敬酒贺寿，然后说了准备的是何种礼物，，原来是一件狐裘大氅，四太子欣然收下。
　　……
　　大家一一起身敬酒，看着这情形倒是有几分好笑，却是俗不可耐了。
　　轮到我时，我恭谨起身道：“殿下，愿您平安喜乐，福寿绵长，都说宝剑配英雄，故而奴才为您寻了把宝剑，但愿您能喜欢。”
　　他客气道：“确实合我心意，但寻常的剑也罢了，这好剑你是如何去寻得的呢？”
　　我知晓他是疑心我私自结交外臣，心中早有对策，故而从容答道：“太子您果然独具慧眼，正是费了一番周折呢！”
　　我眼神瞥向不起眼的卓玛处，四太子会意。
　　其后他赞赏的微笑着看了我，我亦含笑温情脉脉地与他对视了一眼。
　　最后便是塔木娜了，只听她笑道：“说起来也是不巧，这几日身体不适，未能费些心力给太子备些什么。太子您吉人多福，好事成双呢！反正啊，千言万语都在这杯酒中了。”
　　四太子笑言：“你最是个会耍赖的。”
　　话里有话，意在引四太子去她那里，我在心里苦笑了一番：这倒也符合她素日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