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娃的圣经》阿狸爱淘气

26、第 26 章

　　刘丽莎对基层医疗机构中索贿受贿以及医务人员过度医疗严重渎职行为的揭露报道很快引起了社会和监管部门的关注，裕丰镇医院的外科主任谢医生及其妻妇产科主任吴医生被停职调查，据说群众额手称庆，就差放鞭炮了。原来这对夫妻毫无医德疯狂敛财的行为镇上的人多有知道，只是小镇民风淳朴，又素来对当官的、吃国家饭的人心存三分畏惧，何况听说他儿子在帝都某大医院分管药房，小镇居民有些在当地买不着的药还得托他们帮忙，因此也就一直忍着。对他们夫妻俩此番被停职调查，小镇居民的态度一分为三：凡与谢氏夫妇关系亲密且曾经从他们处受益的人全都摆出一副被欺骗怒不可遏继而痛心疾首继而为民除害大快人心的表情；深受谢氏夫妇毒害的可怜老实的那部分乡民虽然只是道出了实情却忧虑不安；与谢氏夫妇和事件无关的居民只在茶余饭后、理发买菜、溜娃散步时闲谈嘲笑几句便忘了。记者刘丽莎的名字在时隔多年重新进入家乡各界贤达人士的眼中，这一次，两朵金花再次被相提并论，刘丽莎曾经读书的学校已经开始决定在橱窗中将其加入到优秀校友一栏。

　　刘丽莎难得有的乡土情结以及在乡村田园风光和两位纯朴的儿时伙伴中感受到的宁静淡泊之情在回到繁华的都市后很快消失殆尽，曾经的感动以及发誓要做人民喉舌的信念也没有那么强烈了。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和纯粹的现实主义者在现实中都不会走得更远，两者相结合才是长久之道。对于这次回乡调研-取证-报道的文章她很满意，既符合民意，又给自己扬名，一箭双雕。显然，在追求成功的道路上她已经摸索出几分要领。当然，她没有忘记发短信告诉姬芝医疗案的成果和小女孩割乳案的进展，不乏几分邀功的心理，对方很快回信祝贺她，还让她有问题可以找她并提议支付她调查费等相关费用。

　　刘丽莎的心情更好了。

　　尤其是此刻她坐在帝都的出租车上，刚从华宇传媒的新闻发布会出来，赶赴一场约会。

　　司机是个干瘦的老头儿。天子脚下，皇城根，帝都百姓的优越感油然而生。哪怕是普通的出租车司机，也能跟你上至两会要闻下至朝阳区群众，从故宫国宝侃到□□秘闻，从外国政要莅临钓鱼台国宾馆的菜式侃到《血色浪漫》里的什刹海溜冰场，从798艺术区/琉璃厂侃到八大胡同/恭王府，从王朔等京派作家笔下的部队大院儿侃到中国最大的文化圈/娱乐圈——京圈。

　　车堵在长安街上，司机大爷吐沫横飞正说到：“ 北京有句老话：东富西贵，南贫北贱。知道不？” 刘丽莎摇头问：“ 这是何意？” 大爷得意介绍道：“ 这是早年间形成的一种格局：

　　因为清朝时，北京城东边是运河，方便物流，商人都在东边，所以是“东富”；而西边则住着很多达官贵人，所以是“西贵”；南边平民比较多，天桥卖艺和说书人就是那里出来的，所以叫“南贫”；而北边，青楼、没落的皇室子弟、做苦力的人比较多，所以是“北贱”。”

　　许是心情好，刘丽莎看着窗外天空的北京蓝，大裤衩，从前她觉得帝都司机侃大山聒噪烦，现下却觉得这是与魔都不同的人情味儿。相比魔都的精致冷漠，帝都人民热情多了。然而爱装逼的本性在白领和文艺青年中是一样的。

　　比如现在这位约了她在国贸CBD喝咖啡的大学美女同学，尤妮。

　　尤妮在一家央企工作，两人已经两三年没见了，不过在微信上还保持着联系。与出身农村的刘丽莎不同，尤妮是地地道道的北京城里人。大概她也是在班级群里听说了刘丽莎的近况，得知刘丽莎来北京出差就顺便约了下。

　　对面的女孩妆容精致，衣着光鲜，包包是Gucci新款，用的是ANNASU筑梦美人鱼香水，前调：柑橘果香 ；中调：牡丹芬芳 ；后调：蜂蜜丝滑甜蜜 。打造出甜蜜、梦幻、少女的气息。不要问刘丽莎是怎么知道的，这位以打造“精致女孩”为人生目的之一的美女喜欢在朋友圈各种文艺装逼晒，比如，两天前，她说，闻香识女人，女人应该打造专属于自己的香味。当时刘丽莎点了个赞，在下面问：你用什么香水？美女隔了半天回复：ANNASU筑梦美人鱼香水。刘丽莎再问：你想成为最后变成泡泡消失的美人鱼公主？美女忧伤回复：非也，我想要男人如小美人鱼爱王子般爱我... 刘丽莎疑惑：那你用这个香水？反了吧？美女慢慢道：因为男人都喜欢女人像小美人鱼一样爱他为他奉献一切啊，我这是，诱捕。” 刘丽莎无语：美女的脑回路果然与常人不同，思路清奇，逻辑强大。

　　虽然两三年没见，微信上也不大联系，她们并没有疏离感，五分钟就相谈甚欢，半小时后简直如闺蜜一样。这种感觉很奇怪，曾经在大学住一个宿舍四年，她们都没有说过几句话，也许是出于漂亮女孩子的骄傲，也许是因为刘丽莎来自农村的自卑敏感，她一直刻意与这些城里的女同学保持距离。然而此刻，在这个国际化的CBD里，在身边环绕着的陌生的都市白领人群里，在有了一些职场、社会和人生的阅历之后，她们暂时摒弃了女人的嫉妒、较劲、攀比，而有了些女性间的温情的真诚友谊。两人分别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行业，没有竞争，距离产生美，共同的大学生活给了她们回忆，在各种话题上谈得来，最重要的是，两人目前都是苦逼的单身狗。当然不同的是：刘丽莎自两年前与前男友郭京分手后一直忙于工作根本没空谈恋爱处于空窗期。尤妮央企工作，朝九晚五，时间较多，这位美女的人生目标之二就是嫁一个“好老公”，自然要慢慢精挑细选，货比多家，目前名花虽无主，但备胎不少。她现在做的是企划工作，因此她以战略表格的方式将好老公标准一一列出，包括良好的容貌、身材、谈吐、品味、性格、学识、家世、学历、工作、赚钱能力、宠她，如此苛刻的条件，还想在她老妈所定的28岁，也就是两年后嫁出去，美女自己也承认鸭梨山大啊。没办法，谁叫每个女孩子都有一个催婚的妈呢。

　　“ 莎莎，想不到你和你的“京哥哥”两年前就分了。” 尤妮感叹道，她点了一杯Latte, pas de glace. 注意，用的是法文，装逼无处不在，且已经融入到血液和每一个呼吸中。

　　刘丽莎眼角的余光看到旁边几个女的举起手机正在摆拍，想起星巴克的段子：“ 你知道星巴克吗？” “ 知道，不就是那家卖咖啡的照相馆吗？” 卧槽，明显尤妮更高阶啊！她用英文对服务生道：“ 1:1，peppermint.” 法式牛奶咖啡，加薄荷。然后对尤妮道：“ 难道你看好校园恋？”

　　尤妮捧着咖啡杯，小啜了一口，道：“ 不是，我以为你们一毕业就分了呢，还能拖一年多，不容易啊。”

　　刘丽莎想起这位美女在大学里也是有男友的，医学院的院草和学霸温兰生，人长的帅性格又好，每天早晨买好了早餐送过来，叮嘱她们舍友提醒还在睡懒觉的妮妮待会儿吃，尤妮的所有功课温兰生都帮她仔仔细细准备好笔记，这等24孝完美男友简直令全宿舍，不，全系的女生都羡慕的眼红。刘丽莎不否认当时出于或羡慕或孤独或渴望被爱的青春期心理答应了化学系郭京的追求。也许在郭京身上，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郭京的家境不好，同样是一个只能靠自我努力奋斗的人。他们彼此抱团取暖，这份爱情毫无浪漫可言。也许相似的人真的不适合谈恋爱。毕业时，适逢化工行业不景气，郭京四处碰壁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份工作，薪资低，离家远，加班多，最终鸡肋般的爱情败给了现实，两人体面分手。谁也没有伤害对方，谁也没有给对方留下多么美好感动的回忆。在生存面前，他们理性而现实。

　　在国贸80层欣赏了满城尽带黄金甲的紫禁城夕阳之景，俯瞰着帝都繁华的夜景时，刘丽莎感慨总结：“ 没有物质基础的人是谈不起恋爱的，爱情是奢侈品，不是必需品。没有它，人们照样过，有了它，人们会过的更开心。就是这样。” 现在的她倒不介意提起从前的窘迫，那是因为她现在工作出色，已有了几分底气。就跟大老板发迹后常跟公司员工宣传自己当年的贫穷，并没有人会瞧不起他，反而更励志更亲民一样的道理。当然，当你一无所有时是万不可透露实情的，因为没有人愿意与弱者/失败者合作。

　　高阶的装逼绝不是一味地说假话“务虚”，而是“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刘丽莎想起这位美女同学可是装逼高阶选手，比如发朋友圈，直接晒豪宅、英式下午茶、马尔代夫度假照摆拍痕迹太明显，小心在朋友圈犯众怒。然而发一张看了就想让人吃的绿油油蔬菜沙拉，一杯依云矿泉水，搭配小清新的文字：吃了一周草，嘴巴里很淡”←_←看，即有毅力，又有点接地气的小可爱。当然，从中传递的信息很多哦：沙拉——健康的生活方式，Keep fit，这很中产。依云矿泉水——禁欲，性冷淡风，断舍离，高级感，请自行对比想象热情奔放的脱衣舞娘。同时还给了每次她只要一发朋友圈总能秒点赞的正在或潜在的追求者约公主出去吃饭的机会。 自从国贸土豪（对标纽约）和中关村的科技大佬们（对标硅谷）热衷马拉松长跑后，朋友圈发夜跑路线图就成了CBD精英人士的标配之一。尤妮美女别出心裁，她的夜跑地点是森林覆盖率超过 90% 的天坛公园，奔跑于庙宇和大自然之间，结束后跑步路线里绘制的是一只超萌的「大象 」，配上文艺忧伤风的文字：穿越历史的时空，我会遇见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的你吗？注意，可爱卖萌脸。既让人感到几分纯美的诗意，又让人觉得美女的可爱，深夜里撩得单身狗狼嚎不已辗转反侧欲罢不能。

　　她们此刻已经转战到云酷酒吧。

　　尤妮点了：鱿鱼意面佐以扒大虾。以印度香米、咖啡甜玉米、油菜为主要配料的三文鱼。一瓶波尔多的白葡萄酒。她指着三文鱼笑道：“ 外层微黄、内里雪白，口感细嫩软滑、汁水丰富。你快尝尝，这是我很喜欢的一道菜。”

　　刘丽莎依言尝了一下，确实口感不错。她喝了一口酒，坏笑道：“ 说说你吧，为什么当年放着温学长那样长得帅对你特别好还是学霸的男朋友不要啊？要知道，全医学院的女生，不，全校的女生迷温学长的可多了。”

　　尤妮握着酒杯，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慢慢道：“ 不过是年少轻狂罢了。” 那个人是她唯一喜欢过的人，也是唯一符合她好老公标准的人，只是每一个公主心的女孩子在遇到初恋时并不懂的怎样去维护两个人的感情，更不懂的珍惜，她一直以为追她的男生很多，所以她可以任性地拥有或者放弃而毫不在乎。然而分手后的这些年，虽然不乏优秀的追求者，她也时常约会，但却没有一个可以令她下定决心认真交往的，她心里知道，她其实一直在拿他们同温兰生比较，然后就发现，那些男的都输给了温兰生，骄傲如她，怎么可能同不如前男友的男人发展下去？

　　刘丽莎听出几分话外意：“ 妮妮大美女，不会是你现在还对他余情未了吧？”

　　尤妮笑容妩媚：“ 怎么会？你知道，我，永远第一爱自己。” 其实分手后她就后悔了，只是她再想去找他时，那个人已经决绝地出国留学读博了，他烧毁了所有与她有关的物品（这是她后来从他的室友处得知的），换了号码，从此在她的生活里彻底消失了。果然够狠！爱她时温柔体贴，分手后绝情冷酷。尤妮突然意识到，这位众人眼里的完美男友段位够高！她以为一直是她牵着他的鼻子，不过是他对她的纵容罢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样的结局，而使得她对他念念不忘。女人永远喜欢的是令她仰视而又倍感亲切的男人。温兰生是这样的男人，然而她却错过了，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她心里暗叹。不过她相信自己还有机会碰到同样的男人。人们对自我的评估往往偏乐观。

　　两人很快谈到北京的文化圈，尤妮介绍了几个文艺青年集散地比如宋庄艺术群落、草场地艺术区、酒厂·ART国际艺术园、费家村艺术区... 不过美女对此兴趣不高，虽然这些“村里”如今搞得如同法国的巴比松，美国的东村，德国的达豪等一样著名了。然而她始终对那些长发凌乱、光头锃亮、胡子拉渣以及卡其布长裤的艺术家“农民”不感冒。无他，人丑且有损逼格。

　　显然，国贸是适合精英人士荷尔蒙释放以及高级装逼的场所，已经有好几个衣冠楚楚戴着名表的男士上前来与她们搭讪，这令刘丽莎女性的自信心和虚荣心大增，除了工作以外，她个人还从没有到过高级的消费场所。果然，要想偶遇富豪名流，头等舱相对经济舱的概率应该高很多，比如邓文迪与默多克的相识。当然，穿着洗掉色的球衣+短裤骑着共享单车在奥林匹克森林公园的可能是中关村的互联网大佬，承包菜园和果园副业养猪的也可能是某著名企业家。

　　结账的时候刘丽莎坚持要付自己的那一半，尤妮美女笑了笑，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后，两个看起来像X二代的帅气男子走过来，前面一个揽着尤妮的小蛮腰付了帐单，刘丽莎瞥见，她们共花了两千元不到。尤妮笑着对后面的帅哥介绍道：“ 郭星先生，这是我朋友刘丽莎，她可是大记者，你要安全把她送回酒店哦。”

　　郭星很绅士地伸手：“ 刘小姐，很荣幸认识你！”

　　刘丽莎笑道：“ 哪里，应该是我要谢谢汪先生愿意送我回去。”

　　他们下了电梯，到了停车场，尤妮给了她一个拜拜的飞吻，道：“ 到酒店了报个平安给我哦。”

　　刘丽莎笑着摆摆手：“ 一定，你也是哦。”

　　郭星绅士地拉开宝马7系车的车门让她进去。

　　当汽车行驶在灯红酒绿的街道上时，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刘丽莎只觉得她的心情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为什么要坚持留在压力极大的一线城市艰难奋斗？她曾经质疑过自己这个问题，现在她可以毫不迟疑地回答了：

　　因为这里拥有更多的机会！

　　她的因学业和工作26年来一直处于高压、紧绷状态的大脑这一刻得到了放松，她脑中浮现了曾经看过的《欲望都市》和《东京爱情故事》的片段，难道不是因为这些影视作品中丰富多彩的都市生活和浪漫的爱情故事吸引着人们对大都市产生无限的遐想和向往？

　　啊！爱情！刘丽莎从来不是一个浪漫以及有浪漫幻想的女人，然而此刻，只要一想到这个甜蜜的字眼，她的心仿佛就跳动的无比欢悦。

　　然而她心中又有一丝如参加王子晚宴的灰姑娘害怕南瓜变的马车过了午夜12点后变回原样的那样的隐隐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