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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十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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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将军府的地牢果然阴暗。
我坐在杂草堆上,闭了闭眼。
早就知道于滕昱有这么一个地方,却不曾想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有幸住进来,哦,不对,是万分不幸。
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死在了战场上,因为于滕昱就是这么说的。
但他们不知情的是,身为堂堂一国军师的我,却是被那所谓的“不败将军”一个铁链锁在了地牢里。
当真是讽刺。
门被打开,于滕昱进了来,我微微抬眸。
“将军这是何意?想杀人灭口?”
于滕昱一愣,随后冷笑,摇了摇头,
“我若想杀你,早便杀了,还会等到现在?”他一甩袖袍,坐在了我身边,
“萧子玉,你知道我舍不得。”
“我可不知道,将军言重了。”重新闭上眼,我正襟危坐,“依我看,将军很想杀了我。”
“………国师大人就这么不信任你的“于郎”?”
这话说的,带有几分挑逗,我挑挑眉,只转了个话题。
“皇上没起疑心?”
“我说你死了。”
“……将军别的不行,诅咒人和说谎的本事倒是见长,当真让在下刮目相看。”晃了晃锁在脖颈上的铁链,我有些不适,却还是没说什么,只道,
“于朝云,你知道这是重罪,是毫无人道的事情,既然现在怕了,当初又为何要出手?”
于滕昱一怔,而后轻声笑了笑。
“……谁说我怕了?”
“那将军将我囚在这里作甚?”一旁的牢房开始审讯,传来几声惨叫,我皱了皱眉头,
“即使我不告诉别人,也总会有人替我说出来,将军当真以为,把我锁在这里就能高枕无忧了?”
“当然不能……”于朝云听闻,也并不紧张,只习惯性的玩起了我的发丝,“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除了我的士兵,其它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得死。”
“……于朝云!”
我这才重新睁眼,脸上一片愠怒之色,“你莫要太过分!难道你杀的人还不够多吗?”
屠城,边关战事四起,他身为将军出战,为了尽快获胜,得到皇上赏识,消除障碍,腾出一条道,他一把火烧死了那城里的所有人!
老人,妇女,儿童,她们本都无辜,却一个也没能逃过,只因于滕昱的一句“没时间”了,就连撤离的信号都没发,将那些人生生的困在了火里。
我简直不敢相信,他口中的“没时间了”是当真的没时间了,还是他急于求功,毫无人性!
“于朝云,好歹我们相识五年,我知道你的将军之位来之不易,你想立功,想得到圣上的重用,但你万万不该做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于滕昱知晓,此事只要一经传出,“不败将军”一名定是不保,并且再无民心,然他需要这个名号,也需要别人的支持。
所以,他这才将我囚禁了起来。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于朝云,从前的你,不会如此嗜血成性,更不会不顾无辜之人的性命!”
即使我一向冷静,但也始终无法忘记那场大火,城中人的哀嚎声,求救声,都似梦魇一般在我脑中挥之不去。
这一切本都是可以避免的!
“于朝云,你跟那些土匪,强盗,又有什么区别!?你根本就是毫无人性!你………”
“说够了吗?”于滕昱显得并不在意,只是搂紧了我,我挣扎,却徒劳无功,
“你既知道我的难处,知道我是怎么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到底是为了什么,又为何还要多嘴?”他轻轻咬住我的耳唇,呼出一口气,
“子玉,我不想这样的,是你逼我的,我不得不这么做。”
“………”
“我不想杀了你,我舍不得你死,但我也不能让你毁了我幸幸苦苦建立的一切,我知道这么做不对,可是我等不了…”
“等不了什么?”我打断了他的话,
“区区三天你也等不了吗?我都已经算好了路线,算准了时机,完全可以消除这不必要的伤亡,那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你怎么忍心!你……”
“可事情已经这样了,不是吗?”他似乎没有听进去我的话,反而握起了我的手腕轻轻把玩。
他一向喜欢我的手腕,照他说的,就是不似他的那般粗糙,而是白皙光滑,摸起来很舒服。
“只要你不说,只要你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不可能。”
我几乎没有犹豫的回答,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于朝云,我做不到。”
于滕昱一愣,随后渐渐收紧了握着我手腕的手。
“嘶…………”
我吃痛,脸色发白,却还是忍着一声不吭。
其实但凡我出点声,于滕昱就会停下,可我向来是个倔强的。
只听咔嚓一声,我的腕骨就这样被他生生折断了。
刺痛感瞬间传遍全身,我疼的脸部扭曲,几乎没晕过去,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滴落,消失在地上,然于滕昱只是站起身,给了我一个背影。
“萧尘,本将军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
我一怔。
自我们相识,他从未这样唤过我的名讳,可如今,他却叫起了我的全名,还自称将军。
呵,当真可悲。
身子一僵,我没有回话。
他便头也不回的出了牢狱。
【中】
第二日,来的就不是于滕昱了。
我的手腕软软的耷愣在衣袖下,已是一片红肿,轻轻碰下都疼得厉害,却还是被元耿用绳子绑着,吊了起来。
“是于朝云让你来的?”
咬着牙开口,我的额头早已是疼的一片冷汗。
元耿是于滕昱的左右手,不败将军的副将,一肚子坏水,我早便看他不顺眼了,几次想提醒于滕昱要好好提防,可奈何于滕昱却是喜欢他喜欢的紧,也是没有办法,所以只能作罢。
但如今倒是证明了,我的想法并没有错。
只见元耿勾了勾唇角,踱步我的身前,
“军师大人这又是何苦呢?战争在前,哪有不死人的?为何老要咬着这件事不放?将军不高兴,我们作属下的,自然,也不高兴。”
他又紧了紧我手腕上的粗绳,使得我只能踮脚站着,勉强维持平衡,一不小心歪了,触动手腕上的伤口,便会疼的直颤。
“您多次随军出征,该最是清楚,战场上的牺牲再正常不过了,哪一次又不是横尸遍野?”
元耿勾唇,说这话时理所当然,脸上多是不耐烦与桀骜不驯,引得我很是反感
忍着剧痛,我冷哼一声。
“呵,可笑,若是这件事稀松平常,你们会把我关在这里?大人倒是说的毫不在意。”
外头牢房里传来其它囚犯的惨叫,混着鞭打声传了进来,元耿也走到刑具前,接了下去。
“………我们只是不想让您将这件事添油加醋的说出去,毕竟军师大人该是清楚,将军需要百姓的爱戴……”
“清楚。”我抬眸,“那他就更应该做受百姓爱戴的事!而不是乱杀无辜。”
“这太难了。”元耿轻笑,“你知道的,将军的时间不多,军师大人一路陪着他,该知道他需要这次的机会来证明自己,让自己高人一等,不再受其他人的欺负……”
“他已经高人一等。”闭了闭眼,我皱起眉头,
“以前的事早已过去,没有人会再欺负他,元耿,你用这些事来当理由未免烂俗,说的好似多清高,却不过是为了一已私欲,利益熏心,你……啊!”
我的话还未说完,元耿的眉头便皱的越来越高,直到最后才终于拿起鞭子,狠狠的抽了过来,倒刺划过我的身躯,瞬间便刺破衣裳,在上面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我忍不住痛呼出声。
“国师大人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将军可以网开一面,我却不行。”他瞪着眼睛,又是一鞭,力道之大让我瞬间吐出一口鲜血。
费劲的抬头,我早已是疼的眼冒金星,却还是不敢相信,
“…你…是于朝云让你用刑的?”
元耿冷哼,“不是将军还能是谁?我劝国师大人还是就此守口如瓶的才好,不然,有的是苦头吃!”
“你做梦!”,我冷笑,内心却是悲哀。
我向来怕疼,忍不得一点小伤,于滕昱该是清楚的紧。
可如今……
“元耿,私自动用刑罚可是重罪。”
“军师大人以为我会怕?”
“我不过是做个提醒。”咬了咬牙,我装作毫不在意,“严刑逼供这招对我没用。”
“那就看军师大人顶不顶得住了!”
元耿本就不喜欢我,更看不过于滕昱会为了我而留下这么大一个隐患,手劲便越发大了起来。
不一会儿,鲜血就流了满地,身上遍体鳞伤
我沉着脑袋,晕了过去。
一旁的奴才见状,立马端着冷水上前,劈头盖脸的浇了上来,我身子一颤,才被迫清醒。
“军师大人这又是何必?”元耿上前,抬起了我的下巴,我立马嫌弃的偏开脸。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都这种时候了,还如此硬气,军师大人倒真的令在下刮目相看。”元耿挑眉,侮辱性的又抚了抚我的脸。
恶心!真是太恶心了!
我挑眉,立马朝他的方向吐了一口血。
这事发生的突然。
元耿一惊,没能躲开,血和唾沫就这样溅了他满脸,他诶呦一叫,连忙擦抹,却只是越抹越红,我这才笑了笑,
“这样的元大人才好看,很是喜庆。”
元耿听闻,都快被气疯了,也顾不得什么,拿起一旁炭火上的烙铁便烫在了我身上。
“嗯………”
钻心的疼痛直冲大脑,我猛地一闭眼,闷哼一声,烧焦的味道顿时弥漫在牢房,疼,真的好疼,我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看着我痛苦到扭曲的脸,元耿这才好受了些。
“军师大人看起来还是不够疼,方能开得这些玩笑,不过也罢,将军府地牢里的刑具很是齐全,我便让您一个一个尝鲜!”
元耿没有说笑,银针,竹签,烧炭,盐水,鞭子,样样齐全,花样百出,我一遍承受下来,最后连话都说不出了,被辣椒水呛红的唇齿一张一合,只能勉强呼吸。
元耿这才满意的点头。
走之前,还狠狠的踹了我几脚,顺便踩在我受伤的手腕上。
我痛的张口,却因被灌了辣椒水而发不出任何声音,反而侧身吐了一口血,元耿这才得意的一笑,出了门,还顺带留了句话给我,
“军师大人可要好自为之。”
声音极其猖狂。
随后锁上了牢房。
接下来几天,于滕昱都没有来,倒是元耿常来光顾,弄的我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有的小厮都看不下去了,悄悄问我,需不需要他做点什么。
放我走是不可能的,这点我心知肚明,便只好忍痛一字一句道,
“我要见于滕昱。”
小厮点头,领命出去。
我相信,于滕昱不会如此绝情,或许是元耿瞒着他来伤害自己的,不管怎样,念在旧日的情分上,他也一定会来,所以日日盼着。
然而这样的消息放出去好几个,于滕昱都没有出现。
我这才心灰意冷。
【下】
“啪!……啪!……”
熟悉的疼痛感席卷全身,我却早已麻木,元耿坐在一边,悠悠的喝着小茶,看着小厮一下一下将鞭子挥出,直到我再次昏了过去才罢。
凉水如约而至,我打了个激灵,缓缓睁开了眼。
元耿拿着水桶,站在了我身前。
“军师大人的嘴倒是硬的很,都到这份上了,竟还能忍着一声不吭。”
我费劲的抬眸,看向他,勾了勾唇角,“大人的耐心,也着实让在下刮目相看。”
元耿一怔,似是没想到我还能有气力顶嘴,着实有趣,当下便笑出了声,
“呵……呵哈哈哈哈,哪里哪里,军师大人谬赞,我这人什么都不好,但唯一不缺的,就是耐心,军师大人果真好眼力。”
“…………”
“但可惜了,军师大人太不懂得时务。”我没说话,他便接了下去,“这就不像将军,懂得抓住机会,明白一时的牺牲才能成就未来的雄伟,这才是可塑之才。”
元耿拿起针,戳了戳我那早已没了指甲的血肉,我瞬间疼的身子直颤,却依旧不肯示弱。
“他本不是那般残忍的人。”
“是啊,他不是。”元耿笑笑,针在指尖飞转,“所以我不得不帮他一把,他本来是拒绝的,但很快就被我说服了。”
“你……”我一怔,觉得他话里有话,便眯起了眼,“你都做了什么?”
我就知道,于朝云是不会做出那种事的。
“不过是让将军记起以前的事罢了。”元耿耸了耸肩,“他的实力本是强悍,可奈何内心软弱,终究成不了大事,我便推了他一把,没想到,他还果真是没有让我失望,亲自去放了火。”
“你……你个混蛋!”果然是他搞的鬼!我想扑过去,可奈何被绳子束缚,最终也只能是自讨苦吃。
“你所谓的内心软弱,其实是人性善良!是我们最不能缺失的东西!……”
“狗屁!”听到善良二字,元耿突然打断了我的话,眼睛变得猩红,“善良算个什么东西!?它只会让我们变得软弱不堪,受人欺辱!就像以前的将军,和以前的我!”
“………”我一怔。
“军师大人如此养尊处优,定是没经历过这些事吧”元耿看见我愣住,才笑了笑,上前捏住我的下巴,
“就你现在经历的这些酷刑又算的了这么?你有被迫喝过马尿吗?被迫吃下恭桶里的粪便?被□□,被打压,被辱骂?!”
“………”
“军师大人当然没经历过,不然,也不会像现在这般云淡风轻,不过若是主角换做是你,你肯定也会做出我现在所做的决定!”
元耿拿起小刀,轻轻的划过我的肌肤,随后沾了一把盐水,直接剐过了我的伤口。
“嗯………”
我痛的闷哼一声。
“总有一天,我要让那些欺负我的人,对我俯首称臣!”
“………”
元耿踱步桌边,拿起鞭子,将辣椒水倒在了上面,
“不过我的能力有限,还差点意思,幸好天不亡我,让我遇见了将军,同病之人,惜惜相怜,如果借他的手,便会事半功倍。”
“所以你就一直在利用他?”
“是啊。”元耿笑笑,“他对我很信任,要想往上爬,民心不可无,将军本来都杀了所有知情的人,可却独独留下了你,我绝对不允许,让你成为将军的软肋!”
“……疯了!你真是疯了!”我眯起眼。
“对,我是疯了!”元耿又将鞭子过了一遍盐水,“那军师大人就好好承受疯了的我吧!”
“………”
鞭子已经蓄势待发,我深知自己躲不过,只好闭了闭眼,预备承受,风声划过空气疾驰而来,然却在我的眼前停下了。
我一怔。
下一秒,熟悉的声音便传进了耳朵。
“元耿!你他妈的在做什么!?”
……
是于朝云,他来了?我睁开双眼,正好瞧见他站在我身前,手里握着鞭子。
紧紧一收,鞭子便从元耿的手中飞出,于朝云气的大喊,
“谁叫你tm给萧尘用刑的?你长胆子了是不是!?我叫你好好看着他,又没有让你动手!”
元耿还没来得及回答,我便先一步替他说了出来,“他说是奉了将军之命,前来动刑。”
“放屁!”于朝云转过身,瞧见我狼狈不堪,衣不蔽体,浑身伤痕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愧疚和心疼。
“我说近期皇上为何总召我入宫,还说是我上书请求,原来是你在背后捣鬼!?”
于朝云手忙脚乱的给我解开绳子,然后抱住我早已站不稳的身体,将外衣脱下盖在了上面
“元耿,解释解释!”
元耿撇了撇眉,似是很不爽没有将那加了料的鞭子打在我身上。
“是他执意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将军,你知道我们会前功尽弃。”
“他在别人眼里已经是死人了!”
“那又怎样?”元耿冷笑,“他是将军的软肋,将军迟早会吃亏!您不记得了吗?为了达到这一步,我们做了多少努力?将军还想过以前那般任人欺凌的日子!?”
“…………”
于朝云没有回话,但我明显感觉到他的身子一僵。
“将军,只有变得更强,才能将他们一举歼灭!您现在退缩,只会一无所有,再次让他们看笑话!甚至沦为天下人的笑柄,遭人唾骂!”
元耿的话似乎有魔力,牵引着于朝云一步一步踏进去。
这样不行。
“别听他的,他在利用你。”我艰难开口,抓了抓于朝云的衣襟,
“于郎,这不是你,你不会那般残忍。”
我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他于郎了,听到这两个字,他瞳孔一缩。
“你已经是“不败将军”,胜仗归来,百姓拥戴,他们送吃送喝,眼里皆是信任,但你可曾想过,那一把火烧去的,很有可能是他们的亲人,孩子和……爱人?”
这话很有道理。
于朝云开始犹豫,元耿急了,还想说些什么,但却被于滕昱打断。
“行了,我不想再讨论这个事,元耿,你私自动刑,去下面自行领罚。”
元耿一愣,随后止不住的冷笑。
“呵……呵呵,将军还是变得软弱了。”
于滕昱眯眼,“你说什么?谁准你这么跟我说话?”
“我只是实话实说。”元耿勾唇,“好,既然将军下不定决心,那我便来帮将军一把!”
他突然诡异一笑,拿起一旁的刀子便冲了过来,刀剑对准了我的胸膛。
于朝云一惊,立马挡开,却没想到他只是虚晃一枪,被挡开之后,反而逆转小刀,朝于朝云刺了过去,我连忙起身挡在他身前,刀尖便刺入了我的后背。
我闷哼一声,于朝云瞬间瞪大了眼,猛地将元耿打飞了出去,元耿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动弹不得。
“子玉!你怎么样?”
他翻开我后背的衣裳,只见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脸色瞬间一凝。
“有毒!”
然而我却听不清,只是觉得胸口疼闷,再忍不住,晕了过去。
【完结】
再次醒来的时候,于朝云也刚好睁开了眼睛。
我这才发现,自己竟是与他同榻躺着,他见我清醒,先是一愣,随后便是惊喜,然后紧紧的抱住了我。
“你醒了,子玉,你终于醒了!”
他的声音颤抖,激动的撩了撩我耳边的发丝,随后吻上我的额头,
“我以为你要离开我了,还好,你还活着,你还能醒来。”
他此时紧紧相拥,我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微微一怔,我愣了半晌才道,“……毒…解了?”
“也不算,只是暂时压制住了。”于朝云抿唇,随后咬着牙摇了摇头,
“元耿自尽,直到最后也没说出你到底中了什么毒,只知道是一种新型毒药,我寻遍各处,找了多个名医才勉强将你体内的毒压制下来。”
于滕昱闭了闭眼,我却早已做好了准备,只是笑笑
“我睡了多久?”
“……两个月。”
“那确实还挺长的。”
于朝云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你放心,子玉,我会找出能解此毒的人,我一定会让你好起来。”
“嗯。”我点点头,并不在意,只是觉得有些口渴,便舔了舔嘴唇。
于滕昱察觉到了,马上坐起身为我端来一杯茶水,“这水我让小厮每日定点送来热的,如今虽有些温了,但不至于太凉,刚刚好,你喝些吧。”
“…………多谢。”我一怔,没想到于朝云能如此体贴,跟变了个人似的,实在不习惯。
但奈何口太渴,也没细究,只是刚准备接过来,于朝云便一个撇眉,似乎想起了什么。
“算了,还是我来喂你,你别动了。”
我不明所以,摇了摇头,“不必,我自己喝就行。”
“不用,还是我来喂你吧……”
“都说了不必。”
我皱皱眉,他越是如此,我越是觉得他在欲盖弥彰,哪里不对劲,果然,抬起右手我才发现,竟是半点知觉也没有,我瞬间明白了什么。
当初这只手被他生生折断,没有治疗又被吊来吊去,能好才怪,这下才了然。
“废了?”
我淡淡开口,于朝云瞬间便红了眼眶。
“对不起,子玉,我当初明明派了医师,肯定是元耿……”
“无妨。”我打断了他,“既已如此,接受便是,再说些别的也没什么用。”
我坐起身,于朝云连忙小心翼翼的护着我。
“元耿自尽了?”
“是,他就是个疯子。”,听我提起元耿,于滕昱瞬间便眯起了眼,很是不爽。
我见了忍不住轻笑,“那你以前也只听疯子的话,我说的你从来不听。”轻叹口气,我闭了闭眼,“说到底,他也是个可怜人。”
想起他之前对我说过的经历,我虽厌恶他,但到最后,却也只剩下怜悯。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于滕昱摇了摇头,将我拥进怀里,头抵在了我的肩膀上,开始道歉,“对不起,我不该执迷不悟,子玉,我后悔了。”
“………”
我没回话,他便抚了抚我的左手,血已经被处理过,可指甲还没有长出来,只是一片肉,看起来很是可怖,他不免吸了一口气,“待在地牢的那些天,疼吗?”
这是废话,当然疼,疼的我生不如死,但我只摇了摇头,
“萧子玉没有你相像的那般脆弱,而且,若这些能换来你的回头是岸,也未尝不可。”
“…怎么就未尝不可?当然不可!”于朝云撇了撇眉,“而且,医师说你伤的很重……”
“他们总是这样说。”我偏过头,“只是,倒真可惜了这一只手,往后再要书写战时信笺,我可帮不上忙了。”
听闻此话,于滕昱的身子一僵,没有回答,我察觉到有丝不对,便道,“怎么了?”
他苦笑,挣扎了一下,还是开口,“我辞官了,不再做将军。”
“………”我一惊,
“……你……”
“子玉,我累了。”他抚了抚我的发丝,“小时候,我被那些世家子弟欺负,打骂,心里总不服,就暗暗下定决心要爬上高处,要变强,然后狠狠的报复他们,可如今想想,我为何要变成他们那种人呢?”
我一愣。
“就像你以前对我说过的,身为将军,我应该做的,是保护天下子民,而不是为了一己私欲,滥杀无辜。”
于朝云翻身而上,将我护在身下。
“子玉,你说的对,元耿一直在利用我,我一直在上当,我做了不可挽回的事,所以我辞去了官职,我不配做一个将军。”
他又靠近了我几分,呼出的气都是热的,我不自觉红了耳根,“你想做什么?”
“子玉,你还记得,那日你叫过我什么吗?”
我挑眉,仔细想了想。
在平常,我要不就是叫他将军,要不就是叫他于朝云,除了那次不一样,抿了抿唇,我含笑望着他,却并不言语。
他也不着急,只道,“子玉,我弥补不了作为将军的失职,那就让我好好弥补你。”
“你想怎么弥补?”我开口,“也将地牢里的刑罚都受一遍?还是自己把手给废了?”
于朝云听闻,毫不犹豫的点头,就像是在等我说出这句话来,“好,只要你开心”
语罢,他抬手就真的要废掉另一只腕子,我连忙制止,
“诶,你这手要是也废了,谁来写字?你把将军一位辞了,没有收入,废了手,谁来舞剑赚钱?”
他抬起眸子,看向我,我才发现,他的眼睛早已湿润。
我败下阵来。
“罢了,也不全是你的错。”
于朝云这才微微弯了眉眼,“所以……”
“所以这毒,还要麻烦你给解了……”我轻轻道,
“于郎。”
他这才笑了,随后俯身吻上了我的唇,
“当然”
“于郎,至死不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