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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心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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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你来了,这次又想为了他,从我身上夺走什么?”
眼前一片黑暗,我静静的坐在床上,听见大门被推开,却看不到任何东西。
我的眼睛,早已被眼前的萧彬挖给了别人。
萧彬没有说话,我便替他接了下去,
“听府里的人说,他病了,中了毒,你是想要我的心头血,对吗?”
外头黄鹂鸣叫,让我想起了从前。
我从小体质便很特殊,百毒不侵,也正因为如此,我的心头血很值钱,利益当头,无人能弃。
于是,父母把我当成了赚钱的工具。
我的童年记忆很简单,只有一张桌子,一根粗绳和一把刀。
取血很疼,疼的我想死,疼的我大喊大叫,可父母只是将我的口堵住,不让我发出一点声音。
我就这样长大,直到萧彬将我救了出来,对我温柔至极,比其他人都好,我喜欢上了他,他也喜欢我,我以为我终于可以脱离苦海。
可没想到的是,他只是为了我的眼睛。
百毒不侵之人的器官尤为佳品,无论放在谁身上,都会毫无排斥,犹如本体。
我也是在那时才知道,萧彬的手足三年前双眼失明,他寻遍天下名医都无能为力,直到遇见了我。
他对我那般好,却只是为了我的眼睛,我本该拒绝的,可是我贪恋这来之不易的温柔。
“求你,他为了救我而失明,这是我欠他的,我为此苦苦煎熬了三年,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他拉着我的手,将我拥进怀里,轻轻吻了吻我的唇角,
“你放心,在这之后,我会将你安排在府里,好生养着,教你后半生无忧,再不会像从前那般被人利用,被人取血,好吗?”
我沉默,他便捧住我的脸
“扶羿,你知道我喜欢你,信我,好吗?”
那是他第一次向我表露爱意,也是唯一一次。
我妥协了,我点头称好,我信他。
可是,他还是食言了。
“你还记得医师说过的话吗?”我伸出手,却只抓到了空气,“再取血,我会死的。”
萧彬这才吸了口气,似是有些不耐烦,我颤了颤身子,
“你答应过我,不会再取我的血…”
“最后一次。”他打断了我的话,来到我身边,“我不会让你死,我会请最好的医师,买最贵的药材,护着你,守着你,不让你疼……”
又是这样的语气,又是这样的求取,我多希望,他是为了我才这样低声下气。
可是,这一切,都终究只属于别人。
有时候,我还真挺后悔遇见了他。
“所以你想要我的心头血?”
他开了口,“嗯”
“我拒绝。”
语毕,他似是愣住了,仿佛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两年了,我一直顺从,从未说过一个“不”字。
他不可置信,握着我的手开始渐渐缩紧,我抽了抽抽不出来,只好抿唇开口,
“萧彬,你这是做什么?”
萧彬似乎很生气,咬着牙道,“扶羿,你要见死不救吗?你可别忘了,若不是我当初救了你,你早就死了,还能活到现在?”
我白了脸,无话可说。
“只需要一碗,只要一碗,以后我再不索求什么,我会为你上最好的药,为你备千年的人参,扶羿,你不要不知好歹……”
不知……好歹?
他急切的开口,然而我只笑了笑。
好一个,不知好歹。
“所以这一次之后,从前的人情,就都算清了是吗。”
他一怔,不知我是何意,但还是点头称是。
我叹了口气,摸索着他的脸,最终,吻上了他的唇,辗转几分,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我看不到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动了情。
“扶羿………”他轻声唤我,
我握了握拳,“好,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的指尖停在他的唇上,感觉到他笑了,我便也笑,他就顺势将我压在了身下。
我轻轻喘气,反抱住他。
嗯,最后一次了,无论是什么,都是最后一次了,这决定我已经暗暗许下两年之久,一直都未能下定决心,可如今,是时候了。
我要走,我要离开这里。
刚想开口,
萧彬却在这时吻住我的唇,缠绵悱恻,嘴里唤着我的名字。
我一怔,随后苦涩的笑了笑,虽然不想承认,可我还是喜欢着他。
罢了,最后一次吧,或许不告诉他,自己离开,也是一种好事。
不是吗?
我微微一笑。
【中】
心头取血,需血液流动保持活力最佳,所以只能在清醒时动刀。
我躺在床上,握紧了拳。
听说萧彬请了全京城最好的医师来府里主刀,他抱着我,在我耳边轻声道不要紧张。
我点了点头,却将嘴唇死死咬住。
他不知道,其实我怕的要死。
消毒,确认位置,准备工具,我告诉自己没事的,很快就会过去。
可真当冰冷的刀锋贴近胸膛,即将刺入时,我还是怕了,记忆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个被父母左右,满身伤痕,求死不得的痛苦日子里。
我开始摇头,开始挣扎,开始害怕。
“不要了,萧彬,求你,我后悔了,别这样,一定还有其他办法,萧彬,求你……”
我苦苦哀求,低声下气,就连医师都于心不忍,停止了动作。
可萧彬却只是将我的身子摁住,转头对着他道:“就现在,动手。”
我一怔,半晌,锋利的刀尖便顿时刺入了我的胸膛。
“……啊…啊!!!”
我忍不住叫出了声。
疼,真的很疼,疼的我无法呼吸,直将身下的被单生生拽破,眼眶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不是泪,便是血,一直流了满脸。
那种刺痛,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划完伤口,刀终于被抽出,我筋疲力竭的躺在床上,能清晰的感觉到血液的流动,听到那一下一下滴在碗里的声音,就好像,生命的流逝。
这是残酷的,但我却早已习惯。
血一被灌满,萧彬便急匆匆的端着走了,医师为我包扎完伤口,也叹气离开,顿时,这里便只剩下了我一人。
虽然心里清楚得很,但我还是轻轻唤了一声“萧彬”,希望他没走,可是没人回应。
自嘲的笑笑,我摇了摇头。
这一次取血,我整整在床上躺了两个月方才缓过劲来,萧彬来探望我过很多次,只是我每次都装睡,不想理他。
毕竟,我是决心要离开的人,不该有过多的留恋;毕竟,在他心中,我永远没有那个人重要。
我早该看透的。
“公子今日还要出去走走吗?”
照顾我的奴才慎元为我端来一杯茶水,我仰头喝下,点了点头,“今天的天气……”
“今儿是个艳阳天,但气温却不至于太热,对公子的身体恢复有好处,公子该多出去走走。”
我轻声道了句“哦。”,慎元便搀着我的手将我拉了起来。
“还是走以前那个线路?公子走的多了,便更习惯,萧主子知道了,还特意为您改去了不方便的地方,以免公子受伤。”
我小心的向前前进,点了点头,“倒是劳烦你们费心。”
“害,公子这是说的哪里话?倒是生分了。”慎元仔细的搀着我,慢慢回道。
我听闻轻声一笑,并不言语。
这段路不长,是我自己选的,从我住的地方到府门口,这是最近的一条道,也是我为离开这里所做的准备。
不得不说,今天的天儿确实很好,太阳暖洋洋的,慎元还时不时的讲几个笑话,或是说说市井里的趣闻,我难免心情也跟着愉悦了几分。
就这样走到一半,我突发奇想,松开了慎元的手
“这次我想自己走走试试,你就在后面跟着罢。”
慎元一愣,连连摇头,“这不好吧,公子,您要是受伤了可怎么办?萧主子会怪罪的。”
“你不理他不就好了”我耸肩,自顾自的往前走,“左右不过我不怪你就是了。”
慎元挑眉,但无他法,便只好在后面小心翼翼的跟着。
我按照记忆,熟练的向前走,一路上虽有些小的磕磕绊绊,但最终还是顺利的到达了府门。
满意的点点头,我难得伸了个懒腰,准备再自己走回去,可就在这时,我却冷不丁的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挺高的,也很壮实,我看不见,便摸了摸他的衣襟,他却是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我一愣,半晌,萧彬的声音便自头顶传来
“再摸你可是要负责的。”
………怎么是他……
身子一僵,我连忙挣开了他的束缚,连连后退,“……萧彬?你怎么在这里?”
萧彬似乎对于我的动作不太高兴,只撇了撇眉,“我怎么不能在这里?倒是你,不在房里好生歇着,跑这么远做什么?本来就看不见,还不让别人省心……”
我沉默,低了眉眼,半晌才开口,
“是,不敢劳您费心。”
随后伸出手去想找慎元,让他带着我回房,慎元见到了,习惯性的就要来搀扶我,可是却被萧彬拦住了,将我的手顺着抢了过去。
“不许碰他。”
萧彬占有欲极强的声音传来,一个捞手,便将我搂在了怀里,对着我道,
“…谁让你乱走的?还敢让别人碰你?牵你的手?”
我听了一愣,没有回话。
慎元在一旁看见,连忙跪下,
“萧主子,这不关公子的事,是奴才见公子整日待在屋内,难免闷得慌,再加上这些天天气好,这才带着公子出来走走,对身子恢复也有好处,奴才也是怕公子摔倒,才搀扶着公子,奴才……”
我在一旁听着,只觉得萧彬太过小题大做了,便也开了口,“行了,你跟一个奴才较什么劲?他待我是极上心的。”
萧彬听了撇了撇嘴,我便接着道
“……那个人的毒,解了吗?我的心头血可还好使?”
萧彬一怔,没有正面回答,
“你还在怪我?”
“我不敢怪你。”
“…………”
他没有回话,似是不信,我便笑了笑,只道,
“如今,你的人情,我算是还清了罢”
他的身子这才一僵,“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握了握拳,在心里想了无数遍要决绝的说下我要离开,离开你这样的话语,可最终却还是摇了摇头,
“没什么,我累了,你送我回去可好?”
萧彬听闻皱眉,看我有些反常,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他又见我脸上确有疲惫之色,只得点了点头。
将我抱了起来,他凑近了我的脸道,“扶羿,从今以后,我会好好补偿你,说到做到,你信我。”
我一怔,随后点了点头,却是在心里回了句
对不起,萧彬,你的“信我”,我实在是,承受不起。
【下(一)】
日子依旧过,我照常每日让慎元带着我走一遍那出府的路,顺便摸清了侍卫换班的时间和线路。
慎元不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便开始似有若无的套我的话。
我知道,时间差不多了,该走了,再待下去恐会暴露,而我又不想惊动任何人。
就这样悄悄的走吧,不管未来会如何,挑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守护好我的秘密,然后平平淡淡的过下去。
挺好的。
于是,挑了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我骗过慎元,并赶在萧彬来看我之前,收拾好了行李,随后便踏上了那早已烂熟于心的小道。
不一会儿,我便到了府邸门口,小心翼翼的踏上台阶,缓缓向前摸索,我记得门上有个长木,只要把他放下来,就可以打开大门。
但是,走到记忆中的位置时,我却没有摸任何东西。
撇撇眉,我纳闷的挠了挠头,正不知是怎么回事时,却突然有双手扶住了我,我立马一惊,连连后退,那人却开了口,声音很熟悉,
“公子,别害怕,是奴才,慎元。”
“慎元?”我一怔,愣在了原地,“你…你怎么在这?”
“奴才来帮公子开门。”慎元牵着我的手,将我引出了府门,
“奴才知道公子想走,所以日夜候着,怕公子一个人会出事,不过还好,这一路走来,奴才看公子倒是对路熟悉的很,竟没有一丝磕绊。”
我听闻,尴尬的笑了笑,“…你…一直在身后跟着我?”
“是。”慎元回道,“奴才还为公子备了马车,您眼睛看不见,坐车会更方便些。”
我顺着他的搀扶下了台阶,听到这些,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感动,最后只能一俯身,给他行了个礼,“多谢。”
“公子这是作何?倒是折煞奴才了。”慎元连忙将我扶了起来,“奴才只是觉得,您在这里不开心,更不值得,所以想帮公子一把。”
我点了点头,却是忍不住的自嘲。
原来,连一个奴才也知道这是不值得的吗,只有我,傻乎乎的这里等了那个人两年,原以为用那一双眼睛便可以换回一点温暖,可等来的,却只是再一次的剜心。
我在萧彬心中,不过是个高兴了就来上一上,不高兴了,便用来救人的工具罢了。
他待我,还不如慎元待我。
“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
我笑了笑,顺着他的搀扶上了马车,待一切安排好后,慎元才告退。
马夫一甩短鞭,车便缓缓的走动了起来,我呼出一口气,心里是说不出的舒坦。
终于还是要走了。
“公子想去哪?”马夫探了个头进来,可能是见我眼盲,又退了出去,我便回道,
“出城,随后只管往南边走就是,有人家了便停下来。”
这目的地很奇怪。
但马夫是个会来事儿的,虽然很疑惑却也不多问,只点点头道,“好嘞,路程遥远,公子睡会儿吧,若是途径客寨,我再叫您。”
“那便多谢。”
经他这么一说,我倒是真觉得累了,便眯了一会儿,直到马车突然一个急刹,停了下来,方才将我弄醒。
这么快就到地方了?我皱了皱眉,
“是找到客寨了吗?”
然而没有人回应,我立马提起了精神,不会是遇到土匪了吧?壮了壮胆子,我又开口道,
“马夫先生,你还在吗?”
这次有人回应了,可明显不是马夫的声音。
“扶羿,你,敢,逃,走?”
咬牙切齿,寒冷彻骨,是萧彬,我一惊,还未来的及作任何反应,便听见车帘子被掀了开,一个人闯了进来,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你怎么敢逃走!?扶羿,你长胆子了是不是?就这么一声不吭的离开?嗯?”
外面的凉风灌进,我被他抓的手腕生疼,却只能强装镇定,
“萧彬,我欠你的,已是还清了,你还想怎样?一双眼睛加一碗心头血,难道还不够吗?”
“不够!我可是救了你的命!”萧彬瞪着眼,抓紧了我,“扶羿,我不准你走!不许!”
“为何?”我反问,“因为你怕有人再中了毒,却找不到我的心头血救命?”
萧彬一怔,“当然不是!……”
“那你便没有理由再留着我。”我握了握拳,指尖发白,“萧彬……结束了…我们早已互不相欠…只是,放我走……”
“不可能!”他打断了我的话,将我搂进了怀里,
“扶羿,你为什么要走?我说了,今后我会对你好,会护着你,会好好爱你!你为什么不能等着我?为什么不等到最后?”
“你两年前也是这么说的!”
我忍不住大喊,萧彬一愣。
“我等了你两年,可等来的是什么?你亲手来取我的心头血?”
“不是……”萧彬这才有些慌乱,摇了摇头,“没有,你听我说,扶羿……”
“我当时求你了,你还记得吗?”我挣开了他的束缚,
“我从未求过你什么,可当时我好怕,好怕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样,被绑在桌子上,每日都是一次又一次的被硬生生的剖开胸膛,萧彬,我害怕,你知道吗?”
“……”
“你不知道,因为你心里只有那个人,两年了,我甚至没有见过那个夺走我双眼的人,你将他保护的是那样好,那样完美。”
我抚了抚缠在眼上的白绫,好像又有血渗了出来,是一片湿润,我苦涩的笑了笑,
“你早该认清你的心,萧彬,我在你心里,只不过是个工具,你真的爱过我吗?”
“………”萧彬陷入沉默,良久听不到回答,我的心开始发凉。
果真,从头到尾,都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
“其实我知道我不该奢求太多的,所以,只是,放我走吧,我是真的想离开了。”
“我不允许。”萧彬摇了摇头,“扶羿,我不能没有你。”
“……”
他将头抵在了我的肩膀上,说话破天荒的开始颤抖,
“自那次…那次取血后,我每日都去看你,你却总是在逃避,那时候我就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扶羿,其实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卧在我的怀里的样子,喜欢你脸红的样子,喜欢你抱着我,我也很后悔当时就那样拿着你的血走了,可是,我只是,不想让他死……”
“………”
“我不想让他死,他是这世上除了你,唯一对我好的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苦,可是,我却没有顾及你的感受……”
“别说了…”
“但是,扶羿,今日我去到你房间,看见你不在,我是真的急了!即使你不理我,不与我说话,但是看着你我就很满足,我不能没有你!”
“求你,跟我回去,好吗?”
好一个甜言蜜语,好一个求你。
然而我听闻,只是冷笑,这样“甜蜜却不真实的话语”,我早便听惯了,他却还未说腻吗。
“如果我说不呢?”
“……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我沉默,不知该作何回答,他却先一步吻上了我的唇,温柔,深情,
“我会好好爱你,跟我回去。”
很心动,但是,我不能再心软,我咬了他的唇,他便吃痛的偏头。
趁着这个机会,我连忙转身从一旁的窗户上跳下,开始玩命的跑。
但是眼前一片黑,我又怎么逃得过他?
脚下一个踉跄,我便狠狠的摔在地上,爬了半晌都没能爬起来,胸膛的旧伤口好像又裂了,刺骨的疼痛瞬间传满了全身,我眼冒金星,直到萧彬赶来将我抱起。
我忍着痛,拼了命的挣扎,却徒劳无功,
“这是你逼我的。”他说。
随后,我后颈一疼,便晕了过去。
《下(二)》
再醒来时,我又回到了以前所住的屋子。
毕竟在这里待了两年,即使看不见,但那感觉却还是熟悉的紧,我摸索着下了床,来到门前试探着伸出手,打不开,果然是锁住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想要把我软禁在这里?
我踱步桌边,慢慢坐下,随后拿起茶杯,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陶瓷破碎的声音立马惊动了外面的看守,过了半晌,萧彬打开了门。
“你醒了?口渴吗?是想喝水?”他进了来,随后重新把门锁上,我听见声音,皱了皱眉
“萧彬,你这是做什么?”
他没回应,只是倒了一杯茶水放到了我唇边,我偏过了头,“你想囚禁我,是吗?门为何上了锁?外面又为何加了看守?萧彬,这难道就是你的喜欢?”
萧彬沉默,半晌在我身边坐下了,一双大手将我捞了过去,我动弹不得,只得坐在了他的腿上,
“我只是不想让你走,扶羿,待在我身边不好吗?”
“不好。”
“………”萧彬又抱紧了我几分,我不安的挣扎,他才又道,“别动……别再…动了。”
我一怔,随后感觉到了什么,身子一僵,只得安分下来,轻轻呼出了口气,想跟他讲讲道理,
“萧彬,你当初救了我,我很感激,可我也做了所有我能做的,给了我所有你想让我给的,这些难道还不够吗?我只想要离开,即使是这样小的一个请求,你都不能如我所愿?”
“不能。”萧彬回答的决绝,
“这不是小的请求,扶羿,你变了,你不是从前的扶羿了,从前的那个扶羿是不会想离开我的,他是喜欢我的,可你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人都是会变的。”
“可我不想让你变。”萧彬卷起了我的长发,“我知道我做了错事,但我会改,我不会再伤害你了,也不会再让你害怕。”
“………”
“扶羿,我喜欢你,你可以,继续喜欢我吗?”
这话说的极动人。
我身子一颤,他感觉到了,便更加放肆,左手搂上了我的腰,右手也开始在我身上游走。
“…松开…萧彬。”我抿了抿嘴,“松手,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可萧彬却一点也没听进去,只是又咬上了我的耳唇,我身子一抖。
“口是心非。”他笑笑,又抚上我的脸,我皱紧了眉头,只觉得屈辱不已,便咬咬牙,一狠心,
“啪!”
我打了他一巴掌,声音很响,他被打得偏过头去,愣在了原地,我也趁机站了起来。
“你…你打我?”过了半晌,他才开口,声音里是不曾有过的受伤,我握拳,没有回答,随后转过了身。
“放我走,不然,你会后悔的。”
“不可能。”他捂着脸,声音逐渐变得狠厉,“你这辈子也别想逃走,你是我萧彬的,永远都是,扶羿,你不要逼急了我。”
“……”
我一怔。
这般威胁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我竟没有半分惊讶,他永远都是这样,从不低头,即使认错了也毫无诚意,最后只剩下赤裸裸的威胁。
我笑了笑,笑的悲哀。
呵,不就是威胁吗,谁不会呢?
“好啊,那我便死给你看。”
蹲下身,我随手捡了一片破瓷,将尖的那面抵在了脖子上,萧彬这才重视起来,收回了那玩世不恭的模样。
“你这是干什么!?放下那玩意!扶羿!你……”
听着他焦急的叫喊,我并没有照做,而是将瓷片又靠近了脖颈几分,血便顺着流了下来。
他这才妥协。
“扶羿,你真的,就这般怨我?”
“是。”
“所以呢?那要怎么样,你才肯原谅我?”他凄凉的笑了笑,“要我跪下来求你吗?”
“跟这没关系。”我摇了摇头,“我只是累了,想离开了,不喜……”欢你了行吗?
撇了撇眉,我心烦意乱,然而还没等我说完,身后却传来一声扑通,随后是破碎陶瓷的颤音。
我一怔,萧彬真的跪下了!?
心下一惊,还未来的及回头,他却提前开了口,
“不要说出来那句不喜欢,扶羿,我不想听。”
他咬了咬牙,
“从前是我不对,是我冷落了你,是我迷了心,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我错了,扶羿,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
“求你,别走。”
这真是破天荒的事。
鬼知道我等那一句“对不起”等了有多久。
一向骄傲的萧彬跪下了,认错了,求人了,还是为了我这么一个人,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可却一点也没有让我好受,反而使我更加烦躁。
我皱紧了眉头,手中的瓷片几乎拿不稳。
“你这是做什么?起来,萧彬,你快起来。”
然而他却摇了摇头,“你还没有原谅我。”
我几乎快要崩溃。
“你到底还要怎么样!?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了要离开你,要忘记这一切,你这么做又是为何!?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过下去。”萧彬平静道,随后起身过了来,拿掉我手中的瓷片,将我搂在了怀里,“我不想你忘记我,也不想你离开我,我已经向皇上请旨,我要娶你。”
“……你疯了吗!”听闻此语,我猛地抬起头,“你要娶一个男人?还是一个瞎子?”
“我要娶我心爱的人。”
“………”
我一愣,
“你……你怕不是魔怔了,萧彬,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你又清楚什么是爱吗?你不过是不服气我不再对你唯命是从,敢反抗罢了,你……”
我还想说什么,可萧彬却止住了我的话
“不,扶羿,我懂,而且,我会让你重新喜欢我。”
“至少,给我一次机会。”
【完结】
我以为,他不过说的是玩笑话,可没想到,萧彬真的开始认真了。
虽然他还是不让我出去,不让我离开,可他开始对我好,对我包容,整日都陪着我,伴我下棋,给我念书,什么事都迁就我,时间仿佛就回到了我刚认识他的那些年。
他甚至还真的去求了一道圣旨,名正言顺的定了婚期。
萧彬不像是在闹着玩。
但这种强制的爱,并不是我想要的,他若是真的喜欢,便应该遵循我的意愿,而不是把我锁在他的身边。
可无论怎样想,他所做的这一切,似乎都有些太迟了。
“咳……咳咳咳咳咳……”我以袖掩嘴,止不住的咳嗽,他听见了,连忙放下手中的书,过来拍了拍我的背,
“你怎么样?喝了这么多剂药,怎么一点也没见好?都是群庸医!这点病都看不好,要他们何用?”
我摇了摇头,只示意无妨,刚觉好些,却忽然又难受起来,口里腥甜不已,侧身吐出一大口血来。
“扶羿!”
萧彬见了,连忙扶住我发软的身体,眉毛似乎都要撇到天上去。
事已至此,我心里早便了然。
旧年的取血加上近两年的心情郁结,我的身子一直在亏损,最后的那一刀更是引出了以往的伤口,再加上逃跑时跌的那一跤,我终于还是承受不住,病倒了。
萧彬自然也清楚的很,因为我一不小心,便听见了他和府医的对话。
他那天真是大发雷霆,因为谈话的大致内容就是:
我熬不过这个冬天。
呵……真是造化弄人,但我也不得不接受,因为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萧彬照常每日都陪着我,送来的药剂也添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像是血,细闻却又不同,我问他,他便只搪塞过去,直到我在他胸膛处摸到了一个熟悉的伤痕。
那里以前原本是光滑的。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无力气多问,
“……你这又是何必?不值得。”
他酸了眼角,只道,
“值得,为了你,什么都值得。”
即使填了这味药,但我的身子却还是没有好转,只是日况愈下,渐渐的连床都起不来了,萧彬一直说要让我等着,他会在成亲时送我一份大礼,叫我不要辜负了他。
我只笑笑,并不言语。
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等到那一天。
很快,初雪降临,我已是连水都喝不进去了,萧彬急的几近发疯,也不管准没准备好,便提前了婚礼。
他为我穿上大红的喜服,坐在床上,将我抱了起来,让我靠进他的怀里。
“你…这又是何故?我都是…将死之人了,你该娶个…更好的人。”
我靠在他怀里,费劲的呼吸,他握了握拳,眼圈发红。
“不,我不会让你死的,扶羿,你不会死。”
“傻话。”我笑笑,“生死由命,这……不是…你能…能控制的。”
萧彬好像哭了,因为有泪滴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不会让你死,我找到了救你的方法,你还记得吗,我要在成亲时送你一份大礼?如今,是时候了,这便是我送你的大礼。”
他吻了吻我的唇,“好好活下去,扶羿,这是我欠你的。”
我不知道他是何意,只是觉得呼吸越来越沉,萧彬抱的我越来越紧,迷迷糊糊间,我听到有人推开门进了来,然后是断断续续的话语。
“你真的想好了?续命此事有逆天道,谁也不知道结果会如何,说不定,把你的命续给他,或许你会死的。”
“无妨,只要他能活,我只想让他活……还有,能不能再帮我一件事?”
“什么事?”
“把我的眼睛也一并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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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不知多久,我方才悠悠转醒,我以为,我要死了,可却在第二天,睁开了眼睛。
刺眼的阳光照在脸上,我不适应的用手去遮,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我……能看见了?
放下手,眼前由模糊变到清晰,桌子,椅子,壁画,床铺,我的身子开始颤抖,随后猛地便想起了昏睡前听到的话。
难道,那不是幻听,是真的?
“……萧彬?”我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可没有回应,我便下了床,推开门走了出去,随后身子一僵。
府里挂着白布,大厅里摆着一个已经封好的棺椁,牌位上写着萧彬的名字。
我瞬间怔愣在了原地。
“你就是扶羿吧?醒了?那看来是成功了。”一个人走了过来,那声音很耳熟,正是那晚与萧彬对话的人,他将一封信和一个地契递了过来,放在了我手上
“这是萧彬留给你的,他知道你不喜欢留在这里,所以在北方置办了一块地,你可以搬过去。”
我接过信,心里有许多疑问,却只道了一句
“……他死了?”
那人一怔,点点头,“算是吧,他求了我许久,让我把他的命续给了你。”
“……”那一瞬间,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是低头看着那封信,半晌打开了信封,缓缓展开,上面只一句话
“好好活下去。”
————————————————————————
一年后,江南。
我没有听萧彬的话去北方,反而南下,恰巧碰见了当初被萧彬赶走的慎元,他收留了我。
“真是不好意思,还害你被赶了出来…”
“没事没事。”慎元憨憨的笑了几声,“不过扶公子,您怎么到这来了呀,眼睛也好了,是萧主子……他放您出来了吗?”
我摇了摇头,“……此事,说来话长……”
慎元见我不愿谈起,便也没有多问,只道,“没事,过去了的就过去了,公子,您就安生住在这里,就是地方简陋了些,您别嫌弃…”
“怎么会。”我笑笑,“不过还是多谢你了,慎元。”
慎元摆摆手示意无妨,随后便离开了。
我躺在摇椅上,往远处望去,那是我遥想了两年的场景,眼前不再是黑的,而是山清水秀,天空是蓝的,花是红的,草是绿的。
这样的生活,更是我梦寐以求的。
只不过,我偶尔还是会止不住的流泪,也不知道是他在伤心,还是我在伤心。
但就像慎元说的,过去的都过去了,时间会治愈一切。
或许,这会是我新的篇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