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Oct.（修） 下次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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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仨就这么保持着目瞪口呆、大气不敢喘的样子愣在原地，一直到街上的行人都跑得一干二净，一直到侧面印着‘BHPD’字样的警车打着鸣笛到达现场，一直到纵火犯被拧着胳膊拖上警车，一直到橙红色的冲天火光被逐渐扑灭，再一直到从头顶传来的那个声音说：“你们还好吗？”
我之前只在新闻上见过夜翼，大部分时候是模糊不清的，只有一个朦胧的黑色的人型剪影；偶尔也会有胸口蓝色飞鸟标志的特写，嘴上说是特写，实际上也只是一块不清不楚的蓝色横在镜头前一晃而过。那是一种饱和度很高的纯纯的蓝色，当夜幕降临后，黑影下的它就会幻化成夜空的颜色。
他就待在那里，明黄色的路灯发出的光芒背后。这里的灯泡都比哥谭的更亮一些，从这个位置向上看，只能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大概是坐在那里。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上去的——眨眼间登上二层楼的房顶对他来说大概就像是抬起脚迈上一级台阶那么简单。
他说：“你们还好吗？”
海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当即就松开了抓住我们两个的手，大概是终于意识到我们三个这样连在一起横在街头的样子实在是太奇怪了，看上去就像是三个被人随意丢在路边的人台。马路上空荡荡的，除了我们几个之外，就只剩下零星几个偶然路过的行人。穿着厚厚的制服的消防员在和带着警帽的巡警谈话，脸上的表情比起解决问题后的轻松更像是挥之不去的疲惫和不耐烦。
鸣笛声越来越远，我听到海瑟轻微的吸气声。
“我们没事。”她说。
“你们确定吗？”他确认道。
活到这把年纪，我只亲眼见过两个义警，近距离的那种。比起夜翼，红头罩更像是个机器人和凡人的结合体，声音是冷冰冰的，语气却热烈的几乎可以把人灼伤。夜翼却和他不同，他是别的一些什么，我暂且还无法为他赋予一个浅薄的定义。他坐在高处俯视我们，声音是轻快的，可以从反复的问句中听出真情实感。
很奇怪，也可能是我多想了。我并不了解夜翼是一个怎样的人，这只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于是我说：“是的，我们确定。”
这次他没有再立刻回话，而是任由空白闯进了我们之间片刻。他不说话，我就总觉得他是在透过面具和布鲁德海文的风注视着我。我在黑暗中找到那道看不见的目光，顺着它看向空白。这可能是一种错觉，但我就是无法让自己把视线从那道黑影上移开。
不光是我盯着他，我的朋友们也和我一样盯着他。他的声音分明没有距离感，我却下意识联想到了同样火光冲天的那个夜晚，灰暗的小巷里明明灭灭的光，不是路灯，而是打火机蹦出的火苗。那个时候我们靠的更近，不仅仅是距离上的。
我的心一僵。
“好吧，女士们。”长久的沉默之后，他说。“我想你们该回家了，现在不是外出闲逛的好时候。”
“我们马上就要回去了。”我赶紧接话，说完后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儿惊讶。我几乎不会这样和陌生人说话，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他好像很熟悉——这大概也是错觉。人在受到惊吓后就总会产生错觉，我的心跳频率可以为我作证。
“好吧，既然这样——”夜翼还是没有动，依旧坐在那里。我的语气听上去有点冲，他却丝毫没有表现出赶到冒犯，声音依旧还是和缓的。“晚安，注意安全。”
听上去像是逐客令了。我心想。站在街头和驻角的义警谈天说地确实不是什么好选择，夜才刚刚开始，他肯定还有太多事情要忙。夜一降临，温度就逐渐低了下来，我来时穿的外套这会儿已经不够温暖了，我开始想念暖融融的被单和床。
“再见。”我说，说完之后就转过身，脚掌发力，向前迈了一步。酒店就在不远处，只要抬起头就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那栋建筑。天黑之前它的外墙是赭石色的，天黑之后就变成了千篇一律的暗灰色。夜总是轻而易举的就能带走所有颜色。
又或许并不是所有。还有蓝色的鸟，还有红色的血。
我只垂着头往前走了几步，再抬起头的时候，就发现海瑟和朱迪丝都已经走到我前头去了。不知道是我走的太慢，还是她们走的太快。我看着她们俩的背影，突然就不想往前走了。
所以我冲着她们俩的背影喊：“等一下，我——”
我顿了顿，这一刻自然想不出有什么回过头去的理由。但我必须要这么做，所以在设定好一个万全的解释之前，我的身体就提前自己行动了。
我喊：“我，我得回去问件事情，你们先走吧。”
没等她们俩回答，我就径直又倒回头去，顺着原路返回，只有几步路的距离。令我感到意外的是，夜翼还坐在那个光秃秃的房顶上，就在路灯的光背后。他似乎并没有起身离开的打算，我眯起眼睛比了比那团黑影，觉得他可能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还有什么事吗？”他显然也看到我折回来了，我一站定，他的声音就响起。
我真的就站在刚才站过的位置，没有靠近一步，也不打算后退一步。我的心跳越来越快，脸颊也开始发热，手却冰凉。接下来我想问的事本不该是我应问的。他本该同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我这样劝诫自己。我们确实一点儿关系也没有，我不需要对他付出任何的关心和在意，这不是我所需要的，也不是我能承担的。
“我——”我张开口，声音却卡在嗓子里，吸气的时候有带着寒意的风灌进来，让我想到小时候看过的童话故事。最小的女儿骑在风的背上，一路走，一路问。他说：“没有办法找到路。宫殿在太阳的东边，月亮的西边。你怎么也找不到路的。”
——他说：“这和你没关系，你该走了。“
“你想问什么？”夜翼的声音跟随着风飘过来。他听上去富有耐心，并不介意我的僵硬和结巴。
我把两只手叠在一起搓了搓，祈求这个动作可以驱散寒冷和局促不安，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却有点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气温还是因为紧张。
只依靠我一个人，我没有办法找到路。
“你知道红头罩吗？就是，红头罩，来自哥谭的那个。我想知道他最近还好不好，纯属好奇。”
我一紧张就容易话多，语速也比平时快了一倍。读书的时候老师总说我讲话的速度太慢，有限的时间内说不出无限单词。要是她看到今天的我，肯定会替我感到骄傲。
我的问话对象沉默了。他一沉默，周遭的空气也就紧跟着变得粘着。我的心也跟着被揪起来，只好移开视线，开始研究他身下的那家咖啡店——一开始我并没有注意到那是一家咖啡店。玻璃门旁挂着一只椭圆形的牌子，上面依稀写着‘Cafe’四个字母，周围有一圈蕾丝纹样的花边。我不知道那个门牌是什么颜色的，或许明天白天出门的时候，我可以好好的看上一看。玻璃门上挂着‘关门’的牌子，我把视线再一次向下移，挪动到投在地上的那团影子上。平直的房顶位置兀自突出来了一块，铺展在地上，糊成一个看起来有点可爱的一团。
我徒然有点想笑。
“为什么问这个？”夜翼的声音遥遥的传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声音听上去和刚才不大一样，变得更加有棱角了一点。这一次我确定这不是错觉，这个想法迫使我抬起头来，和他继续进行薛定谔的对眼。
怪得很。此时此刻，我大可随口编造出个理由来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比如‘我是红头罩的粉丝，他很久没有出现在报纸上了，我想知道他的近况’，或者‘我在电视上看过你们两个，我想问你们要个签名’之类的。这不是难事，但这一瞬间，我却毫无由来的不想这样做。
我不说话，他就同样安静的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我看着他，一秒一秒的数着，几乎不怎么眨眼睛，直到视线变得模糊。我们之间逐渐演变成了一场无声的对峙，相互默认谁先出声，谁就是输家。我不想当占下风的那个，因为我真的很想得到答案，哪怕我只是个普通人，哪怕我情愿待在线的这一边。但是这次，只有这一次，我想要知道。
拜托了。我在心里想。
先开口的人是夜翼。
“你认识他吗？”他问。
“当然不。”
我还记得他的话，一清二楚。他告诫我‘别告诉任何人’，我也就自然按照他说的做了。可夜翼比我更倔强，依旧重复了一遍他的上一个问题。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不相信我的回答，可能是我吐露的太过于认真和迅速，反而倒像是欲盖弥彰。
我咽了一下口水，后知后觉的开始感到心虚和害怕。说出去的话自然就没有退路，我想了想，硬着头皮开始劝说他，同时也是劝说我自己。
“我只是在新闻上看到了他受伤的消息，我知道他为哥谭做了很多事，所以希望他可以一直平安。”
我把手背到身后去，用一只手的拇指和无名指使劲儿的捏另一只手的小拇指，力气大到手臂快要抽筋了。夜翼注视着我，也可能是审视着我。半晌后，他开口，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平和。那些词句透过风，让我的心逐渐平静下来。
“他很好。”他说，“他已经没事了。”
我还想问很多问题，想说许多话，比如‘你确定吗’、‘上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和他还会不会回到码头那里‘。如果问出这些话，那么我就真的跨越过了那条线，而这是我不想要的。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了答案，我知道这次我真的该走了。
“谢谢你，夜翼。”我说。
“没关系。”他的谈吐间带上了点笑意。就在我以为我们之间仅有一次、也只会有一次的会面就此结束的时候，他又再次开口。“你是来布鲁德海文玩的吗？”
我那时已经转身到了一半，半个身子背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回头的时候诧异更多，动作停顿的太猛，差一点就扭到了身子。
“不好意思？”我确认道，以防自己不是幻听出了些不该存在的内容。
“你是来这里旅行的吗？”他再次问道。
“呃，是的。”我干巴巴的说，没想到夜翼会说这样的话。原来义警也有这种平易近人好聊家常的类型吗。
“你是哥谭人吗？”他听上去兴致勃勃的。
“不，我只是来哥谭读书。”诧异变成尴尬，我挠挠头，还是给了他回答。“呃，太晚了，我真的该走了。”
说完，我就转过身去，下定决心不论这次他再说什么我都不回头了，就装作什么也没听到。这一次他倒是没有再打断我的动作，而是等到我走出去三步之后，才幽幽的说话了。
他说：“下次见。”
我忽然生出一种想问问他什么意思的冲动——不是‘再见’、不是‘永别’，而是‘下次见’。他凭什么用这样笃定的语气说出这样飘渺无边的话？可当我回过头的时候，他就已经从原地消失了，一点儿痕迹也没留下，就像是从始至终，我都在同空气对话。我怀疑这也是梦，但四周因为事故留下的痕迹告诉我这一切是真实的发生了的。
我不愿意再多想，低下头走的飞快，就像是背后有看不到的影子在追赶我。海瑟和朱迪丝还在原地等着我，我只顾一路低头一路走，差一点就错过了她们。今晚我唯一庆幸的事情就是，她们两人并没有询问我们刚刚的对话内容，而是随口说起了别的话题，当然是关于明天的演出的。
我们回到酒店的时候，时间自然已经超过了计划中的预期。我们忙着洗漱，上床睡觉，想着要以最好的精神状态欣赏演出。
我原本是个认床的人，这一夜却睡得很好，没有再梦到那些骇人的鲜红色，大概是长时间的困顿和忧虑终于得到了终结。第二天早上我醒的很早，几乎是和阳光一同睁眼的。海瑟和朱迪丝睡的很死，我没由来的亢奋，把她们一个接一个从床上薅起来，第一件事就是下楼去找那家咖啡店。门框上挂的牌子是奶黄色的，围成一圈的蕾丝纹样是咖啡色，搭配在一起看上去温柔的要命。脚下踩的柏油路带着一些积攒在一起的潮意，原来是昨天后半夜开始布鲁德海文也下起了雨。雨是天亮之前停的，雨停之后就是晴天。
海瑟最后还是选择了那条颜色更加靓丽一点儿的裙子，‘更衬今天的天气’，她是这么说的。她把昨天我们见到夜翼的事告诉了还在哥谭的贾瑞德，他的回复显得很惊讶，把大意是‘自己住在布鲁德海文这么多年却一次也没有见过夜翼’的话翻来覆去说了三遍。
演出自然很成功，这是我离开北京之后看的第一场现场演出。散场之后我们从剧院离开，回到酒店收拾东西准备返往哥谭。晴空很快就消散了，替代它的当然是薄薄的一层云。天空很高，白色的云把它遮掩的严严实实的，就像是一张伸展开的网。
一路上，谁也没有再提起头天晚上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Oct.（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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