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落云梦(上)》风乐兮

3、遇追袭

　　因为是山路，马车的速度快不起来。
　　片刻之后，便传来箭矢射中车壁的声音，先是三两下，接着越来越多。我开始担心外面的岩光。
　　很快，车前方也响起兵刃相接的声响，时而还有沉闷的物体撞击车壁的声音，我想应该是被岩光打落的追兵。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强忍住掀开帘子冲动。如果不是境况如此凶险，真想看看冷兵器时代的战斗是什么样的。
　　这样的冲动在后来的日子里再也没有过了，因为无论哪种战争，它都是残酷的。

　　时间仿佛过了几个世纪，追赶的马蹄声依稀可闻，车前却渐渐没了声响，想必上前的追兵都被岩光打退了。
　　刚想着可以喘息片刻，岩光的声音突然响起。
　　“阿锦，出来!”
　　吼声把我们吓了一跳，锦娘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
　　我透过掀起的门帘，看见岩光的脸上血迹斑斑，握着刀的手臂半边袖子被血浸湿。
　　他一把将缰绳塞进颤抖不已的锦娘手里，“握紧它!过了前面的桥，再翻过界岭，就是东原的剑谷关，会有人接应。”
　　“那你呢？”锦娘煞白了脸。
　　“我以桥为障，拖住他们。”说完掏出一根圆筒状的东西交给锦娘“等上了界岭再放信号。”
　　岩光的话让我大一惊，他这样下去就是送死!
　　“公子，属下保证一只苍蝇也飞不过桥去。”岩光向我包拳道。
　　我急急地移向车门，“不!还有办法!”
　　岩光正要跳下的身形被我的喊声顿住。

　　“前面的是木桥，还是石桥？”我的思维飞速运转。
　　“木桥”岩光答道。
　　“火”我只说了一个字，他似乎立刻就明白，伸手摘下车前的风灯，从怀掏出火石……
　　“灯油”我向锦娘喊道。好在她的反应也不慢，很快便翻出了油罐。

　　刚准备好，马车便飞驰上了桥，待行到桥中，岩光突然向后射出袖箭，同时另一手向桥面砸下油罐，抓过锦娘手中点燃的油灯投了出去。
　　火光立刻冲了起来。

　　惨烈的呼叫声让我头皮发麻，脑海里闪现着变成火球的人马在挣扎嘶喊，甚至连人带马翻落河中。
　　我闭上眼，不由心中默念起《往生咒》。既然不能成就圆满，那就归命无量光佛吧，希望来世不要再做助纣为虐的人。
　　不知这里有没有佛教，我想，我永远做不了信徒了。

　　木桥燃烧后坍塌的轰隆声渐渐被甩在身后。
　　马车角度微倾，是在上山的路上。
　　如果按岩光的估算，不出二个时辰就可以进入东原境内。

　　突然一声嘶鸣，马车剧烈地挄动起来。
　　我和锦娘几乎跌出车外，顾不得爬起来，我就势伸手掀开车帘。
　　只见岩光脚蹬车辕，双手死死拉住缰绳，如屹立的铁塔。只听一声暴喝，马竟被拉得前蹄腾空，立了起来。
　　马车猛然一顿，停住了。

　　我还在惊魂未定中，岩光已经跳下车去。随着他的身形，我看到车前倒着一匹马，腹部赫然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肠子和内脏血肉模糊地拖在体外，在来的路上印出一条清晰的血道。马的嘴里和腹部不停地向外涌着血，四蹄抽搐着。
　　另一匹马，口鼻喷着粗气，低下头蹭着同伴的身体，眼里赤红。

　　我定在那里，眼里尽是血红一片。
　　“不要看了。”锦娘捂住我的眼睛，却不知道那些已然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请公子移驾车下，马车不能用了，得尽快离开。”是岩光的声音
　　我这才醒悟，我们失去了一匹马。

　　我们下了马车，岩光忙着为另一匹马解辕套鞍。
　　我环顾四周，惊出一身冷汗。仅容一辆马车行驶的山道一边是深深的河谷，一边紧靠陡峭的山林，马车的一个轮子已然在路的边沿。

　　我走到马前，心里有个疑问，“有马还要弃车？”
　　“公子容禀，这马车材质特殊，一匹马是拉不动的。”岩光看出我的疑惑。
　　原来是这样。可是三人，只有一匹？
　　锦娘上前握住我的手“他们要的不是奴婢，奴婢躲在林中不会有事的。”

　　这怎么可以! 刚才舍不下岩光，现在更不能放弃锦娘。否则，就算活了命，我也不会原谅自己。

　　“要走我们三人一起走!”我不容置疑的说道。
　　“公主……”两人同时呼出，情急之中忘了称呼。
　　我抬手止住他们。“岩光~~”
　　“属下在。”
　　“你说前方有人接应？”
　　“是”
　　我想了想又道：“接应的人可是二王兄景琪？”
　　“回公主，正是。如果顺利的话，二王子应该早已到了剑谷关。可是……”
　　“可是却没有援兵前来，所以你怀疑事情有变？”我推测道。
　　“属下相信二王子英勇过人，定能将信送到，只是…… 不知道东原肯否出兵。”
　　岩光的话让我感到，我们似乎正面临前狼后虎的局面。

　　我沉吟片刻“事以至此，我们只有搏一搏了。你骑马速上界岭，到了山顶放出信号，然后直奔剑谷关，如果二王兄看到信号会来和你会合，西茫追兵也会被你引去。”
　　“属下发过誓，誓死保护公主的安全。所以，属下不能就这样离开。”
　　岩光斩钉截铁的话语让我头痛。
　　“如果追兵赶上，我们二人一骑能逃脱吗？我不识马术，让我一人骑它，还不如直接跳崖来的痛快。”我指着剩下的那匹马说。
　　“还有锦娘，我不会抛下她的。”
　　“公主~~”我知道锦娘要说什么，伸手示意她不要说下去。
　　“再者，他们不会想到你会撇下我一人先行，我和锦娘会找个地方暂避。没有时间了，岩光，一切就看你的了! ”
　　岩光的目光在我脸上停顿片刻，便俯首包拳道：“是，属下定不辱命。”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几样物体，双手捧到我的面前，“公主，这长的是放信号所用，如遇危险拉断下面的引线。这圆的是迷雾弹，砸向地面即可散发软骨的烟雾。小瓶是解药。”
　　“我记住了。如果再有把短刀就更好。”
　　岩光弯腰拔出插在靴子里的一把匕首，一同奉上。

　　这是第一次与他人共历生死，无论我是谁，此刻，我们的命运已然密不可分了。